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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偽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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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太子洗馬

江左偽郎 · 曆史係之狼

司馬紹坐在上位,幾個親信之臣坐在兩側。

方纔開口問話之人,乃是同為東宮侍講的庾亮,庾冰之兄長。

單論相貌,庾亮比庾冰要出色太多,兩人同樣的嚴肅,隻是,庾亮看起來比弟弟多了幾分傲氣,不如弟弟那般平易近人。

司馬紹打量著麵前這位名動天下的大名士,越看越喜。

司馬紹一直都跟各類名士往來,王導,庾亮,溫嶠,阮放,桓彝這些人,都是他的座上賓。

他更是跟庾亮,溫嶠號稱‘布衣之交’,私下裏直接以字來互相稱呼,無視禮法,引得士人注目。

司馬紹很早就知道羊慎之了,早在羊慎之在廣陵‘大殺四方’的時候,他就聽庾亮說起這個人,隻是庾亮對這個人的評價不高,認為他的言語更勝於行動,不是治國之才。

後來一個又一個的風雅小故事傳來,甚至在建康搞出了一個類似月旦評的梧桐堂,司馬紹便有些坐不住了,很想拉攏這位後起之秀。

直到昨日,這位後起之秀證明瞭自己在年輕士人裏超然的號召力,本身強悍的行動力,無與倫比的膽魄,以及卓越的政治眼光。

正巧,天還沒亮,王導就派人來告知司馬紹,說自己想將一位不世之俊傑舉薦給太子,讓他出仕東宮,王導所舉薦的,正是麵前這位羊慎之。

司馬紹很希望能得到麵前這個男人。

在司馬紹心裏,羊慎之的重要性甚至隱隱超過了上一代的年輕士人領袖,像庾亮,顧和,王悅,何充這幾位年輕名士,他們的名聲很大,但是絕對沒有羊慎之這樣的組織能力。

對儲君來說,得到一個名望高的名士固然不錯,可要是能得到一個能領著年輕士人幫自己做事的名士,那作用可就太大了。

司馬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他開口說道:“子謹勿要怪我唐突,子謹在廣陵的時候,我就已經聽說了子謹的事跡,心裏就有了結交的想法。”

“而後,有羊公掛木,王公借車,陸公贈宅,孔惔自慚,清白拒辟,德塞淮水,祖公稱賢,桓公下酒,昨日又領諸生清議上諫,諸公皆驚....”

司馬紹十分熟練的講起了羊慎之的風雅小故事,當然,他的風雅小故事不隻是這些一些,還有很多很多,有的可能連羊慎之自己都不知道。

一旁的王悅聽的心驚肉跳。

這廝從廣陵到建康才過去多久??這真是一天都沒閑著!

別說自己跟庾亮了,就是阿父和周公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沒這麽誇張的事跡吧??

庾亮倒是很平靜,他弟弟庾冰對羊慎之十分推崇,認為這是治國之才,可庾亮覺得他不是,對羊慎之昨日的行為,庾亮更是不讚同,有話要說。

羊慎之此刻也陷入了沉思,他大概明白王導的用意了。

一來,他不想讓自己出事,想找人護住自己,免得引起更大的動亂,二來,他又擔心自己繼續鬧事,不想親自出麵護著,所以想讓自己去跟隨太子?

麵前的這位司馬紹,算是東晉唯一有個人樣,各方麵都很不錯的明君。

隻是,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自司馬炎開始,司馬家的皇帝就沒有長壽的,壽命是一代比一代短,不是夭折,便是英年早逝。

司馬紹卻還在繼續吹捧:“我十分喜歡讀書,我聽聞,羊公醉酒之後曾對阮公等人說:子謹一歲能言,三歲讀書,十歲的時候,就已通讀聖賢文書,能跟他辯論而不敗,無論儒玄,皆有所知,到十五歲,鋒芒不顯,學識藏於心,不輕易顯露。”

羊慎之抿了抿嘴,自己這大伯父還挺能吹的。

“不知子謹往後能不能留在我的身邊,出任太子洗馬之職,我若是讀書不明,亦可向子謹詢問,一同攻讀,增長學業。”

司馬紹對羊慎之還是格外器重的。

這太子洗馬,是太子屬官裏僅次於太子中庶子的清職,太子中庶子相當於是皇帝的侍中,相當於太子的內相,是實幹之首,而太子洗馬,雖然在職權和品級上不如中庶子,但是在某些方麵,比中庶子都要尊貴。

因為這是個清職,不幹實事,主要職責是典文書、釋奠講經,像大名士陸機,衛玠等人都擔任過這職位,這是清職裏的清職,一等一的好路子,最適合大族才俊來出任。

比什麽司空長史,大將軍府參軍之類的不知尊貴多少倍。

王悅在心裏暗自想著:父親對此人也太過重視了,起家就是太子洗馬,這誰能比?

羊慎之聽著太子的許諾,仍是麵不改色,“殿下過譽,伯父是因為寵愛我,才說了那些話,我的學識十分淺薄,隻怕是難以服侍殿下。”

司馬紹並不意外,名士作派,多是如此。

不過,他並不擔心,因為王導已經告訴了他,該怎麽去拿捏麵前這位年輕俊傑。

他長歎了一聲,“可惜啊。”

“子謹是剛從北邊來的,我本來還想詢問北國之事,諮北伐之計。”

果然,這話一出,羊慎之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心裏又有了新的想法。

“雖然才學不足以服侍殿下,可殿下若是想詢問北邊的事情,臣願詳細告知。”

“善!”

司馬紹大喜,又說道:“我聽聞子謹在桃葉渡設梧桐,安撫南渡的士人,救濟南下的百姓,我還想跟子謹詢問如何安定這些人,幫助他們安居樂業,不知子謹肯否?”

羊慎之終於低頭行禮,“若殿下不棄,臣願留在東宮,早晚答話,服侍殿下。”

司馬紹大喜,急忙起身,上前將他扶起。

他開心的說道:“今得羊子謹,如魚得水!”

王悅也是鬆了一口氣,終於有個地方能安置這位兇人了。

司馬紹跟羊慎之問起了北邊的情況,羊慎之就跟他說起祖逖等人的情況,“殿下,江北這些義士,日子十分艱難,無糧食供應,缺衣少食。”

“祖豫州跟胡人桃豹作戰,因為缺少糧食,隻能用泥土偽裝,讓敵人以為自己糧食充足,從而退敵。”

“因為實在沒有糧食,甚至達到了抄掠百姓來充軍糧的地步!”

“郗公在兗州,更是外無救援,百姓饑饉,或掘野鼠蟄燕而食之,更有甚者,以人為食...”

“流民帥分佈各地,管轄不一,獨自為戰,得不到救援,胡人不斷侵略,隻怕不能長久...若朝廷繼續不理會,甚至可能會引起他們投敵。”

司馬紹驚呆了,對江北的事情,他多少聽說過,但是真的有羊慎之所說的這麽嚴重嗎??

看到司馬紹驚愕的模樣,羊慎之直接指著一旁的庾亮,“庾公知祖公事,殿下可問之。”

司馬紹迴頭看向庾亮,庾亮終於不再平靜了。

朝廷對流民帥是十分警惕的,一直以來,都是謹慎的給名義,不給實際性的好處。

朝廷很怕他們打不過胡人,又很擔心他們能打的過胡人,這些人麾下的軍隊隻聽從他們的,不聽朝廷和門閥的,同時戰鬥力又強悍。

朝廷哪敢讓他們吃飽肚子?尤其這些人,多是武人,其中甚至還有庶人,盜賊出身的流民帥,朝中重臣,對這些人又是不屑,又是懼怕,朝廷淪落到如今這地步,不就是因為武夫的原因嗎?

所以,朝中群臣,對江北流民帥,早就有了共識,不給支援,不讓南下,對名聲不錯的給名義,鼓勵他們去跟胡人拚殺,最好兩敗俱傷,再禁止大臣跟他們私下往來。

隻對少數幾個名聲極大,高門出身的流民帥,朝廷才會想辦法去救援,但是也不會太大,比如祖逖,又比如郗鑒。

庾亮對這些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庾亮還是個堅定的反流民帥一派,他一直都覺得,這些流民帥是朝廷裏很大的不安分因素,需要‘削藩’,將他們手裏的兵權收迴來,將江北這夥人徹底消滅,增強廟堂的實力。

庾亮是不願意太子過問這些事情的,可問題是,偏偏他本人跟祖逖郗鑒的關係都不錯。

這要怎麽迴答呢?

看到庾亮麵露遲疑,司馬紹心裏似是明白了些什麽,他便看向王悅,“是這樣的嗎?”

王悅就沒那麽多心思了,他點著頭,“確實如此。”

司馬紹皺起眉頭,感慨道:“江北義士為國家而戰,豈能寒了他們的心呢?子謹,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他們呢?”

“殿下!!”

庾亮忍不住開口,“這種國家大事,自有朝中高賢,有陛下處置,殿下尚還年少,豈能好高騖遠,去插手江北的大事呢?應當用心讀書纔是!”

王悅閉上了嘴巴,他可不敢跟庾亮爭執,這人性格倔強,又暴躁,偏執,激進。

“庾公說的什麽話?!”

“讀書本是為了知曉道理,是為了治理天下!為讀書而舍棄天下,不是捨本而逐末嗎?!”

羊慎之當即起身,對著庾亮大聲駁斥。

殿內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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