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Chapter 26
吃完飯,薄寒嶢還想陪薑寶純看電影。
薑寶純不知道他哪兒來那麽多精力——任何人舟車勞頓二十多個小時,都不可能再生出約會的心思。
薄寒嶢看向她的眼神,卻充斥著旺盛到可怕的精力。
似乎隻要她給一個暗示,他甚至能再陪她二十個小時。
薑寶純怕他倒在約會的路上,要過他的手機,下了個打車軟體,輸入他家的地址,準備強行送他迴家。
薄寒嶢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才開口說道:“我可以叫司機過來。”
薑寶純:“哪個司機?”
薄寒嶢說:“你認識的那個。”
他語氣太過平淡,薑寶純也沒怎麽當迴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薄家不止一個司機,薑寶純也並非每個司機都認識,薄寒嶢卻專門點出是“她認識的那個”。
……意圖再明顯不過。
薑寶純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薄寒嶢也在看她。
他目光專注,看上去十分清醒,但作為一個剛曆經長途跋涉且有十二個小時時差的人,此刻還站在她的麵前,本身就是一種不清醒的行為。
薑寶純深深吸氣,終於把那句話問出口:“你不怕你爸知道嗎?”
薄寒嶢語氣平靜,坦然得讓人毛骨悚然:“知道了又怎樣?”
“……”
薑寶純無言以對。
那可太怎樣了,薄峻甚至還想跟她複合呢。
這時,手機螢幕亮起,打車軟體顯示,車輛距離他們還有1公裏,大約2分鍾內到達。
薑寶純把手機還給他:“迴家記得好好休息。”
她有塗護手霜的習慣,手掌肌膚被養得又油又潤,薄寒嶢手機又沒有保護殼,不可避免地在金屬邊框上印下了幾枚濡濕的指紋。
薑寶純剛想從包裏拿張濕巾,替他擦一下,薄寒嶢已接過手機,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金屬邊框。
她不由微怔,確定那是摩-挲,而非擦拭。
摩-挲攜帶一股不可道破的慾念。
擦拭沒有。
十多秒鍾過去,薄寒嶢突然問道:“你找到工作了嗎?”
“工作?”薑寶純一愣,差點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緒,“沒有,暫時不想上班。”
薄寒嶢頓了頓,又問:“你手機號多少?”
薑寶純以為他想存通訊錄,沒有多想,報出一串數字。
薄寒嶢說:“常用號碼?”
薑寶純已經看到了她替薄寒嶢叫的車。
她上前一步,一邊衝司機招手,一邊說:“當然是常用號碼,所有賬號繫結的都是這個號碼——快上車吧,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多話!”
因為是用薄寒嶢手機打的車,薑寶純十分大方地替他叫了一輛豪華車。
司機西裝革履,戴白手套,走下車,躬身接過薄寒嶢手上的行李,又畢恭畢敬地為他開啟車門。
薄寒嶢側頭看向薑寶純。
薑寶純忍笑:“怕你不習慣普通的車嘛。”
薄寒嶢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俯身下來。
薑寶純以為他想親她,下意識想避開,他卻隻是在她耳畔說道:“那謝謝你的體貼。”
說完,他轉過身,步入後座。
司機為他關上車門,朝薑寶純微微點頭,坐進駕駛座,開車離開了。
直到車輛遠去,薄寒嶢貼著她耳朵說的那句話,吐字時裹挾的每一股氣流,都還在她耳朵裏酥-麻地湧動。
薑寶純使勁揉了揉耳朵,低頭拿出手機,打算也給自己叫一輛車。
誰知,她剛解鎖手機,後台就彈出一條到賬訊息。
點開一看。
薄寒嶢給她轉了一百萬。
備注:自願贈予
薑寶純第一反應是自己眼花了。
她反複數了幾遍零,確定自己沒看錯後,心髒猛地躥到嗓子眼,手指顫抖著,給薄寒嶢打去了電話。
薄寒嶢接得很快,似乎猜到了她會打電話過來:“喂。”
薑寶純壓低聲音:“你瘋了?”
薄寒嶢語氣冷淡而平直:“我很清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錄音。”
薑寶純忍不住稍稍提高音量:“這是錄不錄音的問題嗎?”見四周有人望了過來,她又憋屈地把聲音壓了下去,“你給我轉那麽多錢幹嘛?”
薄寒嶢說:“我以為你會高興。”
“突然收到一筆來路不明的钜款,我怎麽可能高興?!”
薄寒嶢冷靜地反問道:“錢出自我賬戶,備注也寫明瞭是自願贈予,你覺得哪裏來路不明?”
薑寶純被他冷靜的態度感染,失去了憤怒質問的力氣。
但她並非真的冷靜,更多是無力:“……算了,我跟你說不清楚。”
收到錢的那一刻,她高興嗎?
不勞而獲當然高興,但更多的是驚詫和不安。
更讓她不安的是,薄寒嶢似乎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他們還沒有確定關係,他就給她轉了一百萬。
不是一萬,也不是十萬,而是一百萬。
簡直像某種騙局最青睞的冤大頭。
她長長歎口氣:“錢我等下給你轉迴去,別再轉給我了。”
電話那端,薄寒嶢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纔出聲問道:“你真的不缺錢?”
薑寶純又想生氣了:“我什麽時候缺過錢?”
薄寒嶢說:“我看過你朋友圈。”
“什麽時候?”
薄寒嶢準確地說出一個日期:“當時你在朋友圈賣圍巾。”
薑寶純沉默。
其實他轉賬之後,她就隱隱有所察覺,但總感覺沒那麽巧——那條朋友圈隻存活了不到一分鍾,怎麽可能剛好被這對父子同時看見?
誰能想到,源頭還真是那條朋友圈。
薑寶純:“……那是我騙你爸的。”
薄寒嶢似乎皺了皺眉:“什麽?”
“當時,我想跟你爸分手……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就發了那條朋友圈,想讓他主動跟我提分手。但後來感覺這麽做不太好,就刪了。總之,我真的不缺錢。”
薄寒嶢沒有說話。
薑寶純歎口氣,放下手機,切到支-付軟體的頁麵:“錢我轉迴去了,你那邊注意查收。”
幸好是支-付軟體,要是銀行卡這麽一進一出,很可能被限製交易。
轉完賬,她切迴聽筒模式,打算跟薄寒嶢說再見。
薄寒嶢卻突然開口叫住她:“薑寶純。”
“……嗯?”
他說:“對不起,之前誤會你了。”
人與人之間,誤會並不少見。
但像薄寒嶢這樣,因為誤會鄭重道歉的,薑寶純卻是第一次見。
她莫名赧然:“沒事,沒事,也怪我亂發朋友圈。”
“但我沒有經過查證,就對你的人格下定義,”他說,“這是很嚴重的錯誤,也違背了基本的推理原則。”
這場麵太過嚴肅,薑寶純有些呼吸困難,下意識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不對……所以,你明知道我是個虛榮市儈的人,會為了七千塊錢,賣掉你爸送的圍巾,卻還是喜歡上了我?”
話音落下,她後腦勺倏地一緊,隱約感覺有什麽被捅破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提及“喜歡”。
那層橫亙在他們中間的窗戶紙,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被捅出一道縫隙。
薑寶純心髒驟停一拍。
氣氛似乎也停止流動,像被抽走了氧氣,必須用力才能正常呼吸。
薄寒嶢卻答得毫不猶豫:“是。”
心跳已經快到連耳膜都在轟轟作響,薑寶純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是什麽?”
薄寒嶢說:“薑寶純,我喜歡你。”
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曖-昧的迷霧被驅散,一切都變得明晰起來。
薑寶純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
她雖然站在街頭,整個人卻像是被這句話拽進了一個密閉而灼熱的空間。
心跳過速,血液升溫,手掌逐漸沁出黏滑的熱汗。
可能因為薄寒嶢這句告白,有一堆駭人聽聞的前提。
——他相信了她捏塑出來的虛榮形象,卻還是喜歡上了她,甚至違背道德與理智,給她轉了一筆钜款。
即使是在生意場上,如此輕率地定下一百萬的價值,都是不理智的。
更何況這筆钜款,還備注了“自願贈予”四個字。
要知道,就連薄峻當初也隻給她轉了十二萬。
薄寒嶢不可能不知道這麽多錢的價值,也不可能不知道他這麽做意味著什麽。
他什麽都知道,卻還是那麽做了。
可見他的“喜歡”程度之深,令人駭然。
薑寶純閉上眼睛,腦中自動迴放跟薄寒嶢曖-昧以來的每一個細節。
他從一開始就認為,她是個虛榮、愚蠢的女人,知道她會為了幾千塊錢賣掉別人送的禮物,卻還是跟她頻繁往來,甚至主動上門為她做飯。
分開的那一個星期裏,他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冷靜下來,理清跟她的關係,卻還是一下飛機就趕到了她的身邊。
得知她辭職後,更是不假思索地轉了一百萬給她。
他這一係列失控的行為,讓她想到一個詞。
——著魔。
他著魔似的喜歡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