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Chapter 37
第二天,薄寒嶢果然說到做到。
早上八點,薑寶純準時被手機振動聲吵醒。
她睡眼蒙矓地摸出手機,接通:“……喂?”
薄寒嶢低而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是我。”
“……我知道是你,”薑寶純睏倦地說,“密碼是333721,你自己進來吧。”
說完,她正要倒頭再睡一會兒,卻聽見薄寒嶢冷不丁說道:“這誰的生日?”
薑寶純莫名其妙:“什麽誰的生日?”
薄寒嶢冷漠地說:“三個三,七二一。一個姓‘shan’的人,生日是七月二十一?”
薑寶純:“……這都什麽跟什麽,這不是三七二十一嗎?”
薄寒嶢不說話了。
幾秒鍾後,手機那端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響,隻聽“叮”的一聲,房門開啟了。
被他這麽一攪和,薑寶純也沒了睡意,掛掉電話,披上外套,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梳洗完畢,她抽了張棉柔巾,一邊擦臉一邊往客廳走去。
下一秒,撞入一個略帶寒氣的懷抱。
薄寒嶢徑直走過來,抱住了她。
薑寶純一愣。
他今天穿得比較隨性,灰色羊絨毛衣和深棕格紋長褲,裏麵是一件白色襯衫,全身上下那種靜冷而爽淨的學生氣幾乎要滿溢位來。
可偏偏,他的長相冷峻而美麗,與休閑清爽的衣著形成鮮明對比。
奇怪的是,並不違和,反而極具視覺衝擊力。
薑寶純對伴侶向來不吝誇獎:“今天穿得好乖啊,總算像個好學生了。”
薄寒嶢沒有說話,低下頭,對著她的頭發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呼吸聲似乎就是他的迴答,急促而粗重,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同時,隔著睡衣的布料,感到某種突兀的壓迫感。
薑寶純:“……送個早餐都這麽興奮,沒救了你。”
薄寒嶢頓了頓:“不止。”
“什麽?”
薄寒嶢說:“隻要見到你,就會這麽興奮。”
話音落下,他又垂頭嗅了一下她的頭發。
薑寶純瞪了他一眼,推開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一件漆木食盒,旁邊是剛端出來的餐點,一碗粥油,一碟芋泥酥,一盤北極貝炒銀杏,還有一盤一看就是現剝的梭子蟹肉。
“大早上就這麽豐盛,你是真不怕我上火啊。”
話雖這麽說,她身體卻誠實地拿起一塊芋泥酥,塞入口中。
芋泥酥明顯也是現做的,酥皮又薄又脆,還有些發燙,口感甜而不膩,入口即化,蛋香、奶香和芋泥香混合在一起,好吃到舌頭都有些發麻。
就在她要再拿一塊時,忽然看清了桌上漆木食盒的細節,差點把嘴裏的芋泥酥噴出來。
隻見黑漆鋥亮如鏡麵,盒身描有高蒔繪山水畫,紋路微微凸起,花枝以貝殼螺鈿點綴,在燈光下顯出豔麗的藍紫金銀光澤。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件漆木食盒,好像是薄峻送給她的。
當時,他在日本辦公,她正好接了個日本品牌的專案,對方要求她在廣告中加入漆藝元素。
作為美術指導,她會接到不同國家品牌的廣告專案,正要像平時一樣去蒐集資料做方案,誰知半路撞見一個懂哥,不停給她科普中國漆器和日本漆器的區別,聽得她煩不勝煩。
中午吃飯時,她突發奇想,想知道薄峻會不會像這懂哥一樣給她科普,就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你知道漆器嗎?】
薄峻估計在忙,沒有迴複她。
薑寶純也很快把這事撇到了一邊。
等她想起這事時,薄峻已經給她寄了一件漆器。
據說是某著名漆藝大師的作品,數量稀少,價值不菲。
薑寶純收到的時候,尷尬得頭都要冒煙了,因為她對漆器毫無興趣,但又不好明說,隻能硬著頭皮拆禮盒。
拆到一半,薄寒嶢迴家了,瞥了她兩眼,就上樓休息去了。
薑寶純也沒把這一插曲擱在心上,她在苦惱這玩意兒要怎麽處置。
當飯盒太奢侈,當裝飾品又太大。
最後,那件漆器被她放在薄氏別墅的收藏室,沒有帶走。
……誰能想到,薄寒嶢會拿這件漆器來給她送早餐。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薑寶純抬眼看向薄寒嶢。
薄寒嶢對上她的視線,頓了一下,往前一傾身,把手撐在桌子上:“想餵我?”
“……”薑寶純嘴角微微抽搐,順勢把手上的芋泥酥塞進他口中,“是啊,被你猜中了。”
吃過早餐,薄寒嶢還想幫她洗碗,被她以“快去上課”的理由趕走了。
聽說,他在修雙學位的情況下,gpa也始終穩定在專業第一,空餘時間不是在實驗室,就是跟導師出入研討會,旁聽碩博課程,接觸最前沿的理論。
……也不知道哪兒擠出來的時間給她送早餐。
薑寶純無端有些擔心,這麽下去,不會影響他成績吧?
要是哪天,薄峻以“影響學業”為由禁止他談戀愛,就搞笑了。
原以為早上來給她送早餐,已經是他能勻出的全部時間,沒想到中午剛過,薄寒嶢就打來電話,讓她準備運動用品,下午三點出門跑步。
薑寶純之前確實在一個健身房辦過卡,但從來沒有去過。
她工作表麵上是美術指導,背地裏其實是搬運工,經常抬器材、卸水泥,還要自己製作道具,下班後隻想迴家睡大覺,哪兒還有心情去健身,更別說買運動用品了。
所以,她接到薄寒嶢的電話,第一反應是:“不去,我沒有跑鞋,很容易崴腳。”
薄寒嶢說:“健身教練沒提醒你買?”
薑寶純:“什麽健身教練?我哪有什麽健身教練——”話說一半,她猛地住嘴,因為想起昨天為了搪塞薄寒嶢,撒謊說健身教練會來給她送早餐。
果不其然,薄寒嶢的聲音冷了下來:“等下再和我解釋吧,我上課了。”
什麽叫壓迫感,這就叫壓迫感。
難不成她要坦然相告,昨天說的不是健身教練,而是他爸?
光是想到那個場景,她就頭皮發緊。
這時,她手機響起訊息提示音。
薑寶純以為薄寒嶢發來的訊息,心虛點開,誰知彈出的卻是顧琦的微信對話方塊。
顧琦:【媽呀,陳昱迴應我們了】
顧琦:【好能顛倒黑白一男的】
顧琦:【受不了】
顧琦:【[分享連結:展會坍塌?純屬謠言,我們已正式委托律師,依法維護合法權益]】
點進去一看,是一篇長文。
大概內容是,陳昱刷手機時,刷到了薑寶純她們的長文,一怒之下把自己的設計方案、搭展材料、施工方和供應商的名字全部貼了出來,聲稱展會絕無坍塌的風險,歡迎廣大網友去現場檢驗。
如果僅是這樣,其實沒什麽問題。
薑寶純有質疑的權利,陳昱也有維護自己的權利。
關鍵是後半段,陳昱一直往陰謀論的方向引導,暗示網友,展會之所以被指有坍塌風險,是因為自己過於出色,遭到了同行的嫉妒和打壓。
網際網路向來隻看“情緒”,不看“證據”。
被陳昱這麽一煽動,薑寶純小號的評論區立刻就淪陷了:
【演,繼續演,ip都在a市,不是同行惡意競爭我倒立拉稀】
【通篇看下來,全是“可能”、“大概”、“存在一定風險性”,就想把網友當槍使,真當這屆網友不會獨立思考?】
【查了一下那個展會,是a市今年最大的人工智慧展會[微笑]博主特地註冊了個空白小號來說有坍塌風險,什麽成分不用我多說了吧,建議嚴查[微笑]】
……
不到幾分鍾,那篇帖子的評論就暴漲到一千,幾乎全是罵聲。
當然,不是沒有理性客觀的聲音:
【博主也沒說什麽吧,隻是從專業的角度分析了一下這個展會為什麽存在坍塌風險,也沒說一定會塌】
【業內人士來說一下,那個展會從設計上看,確實存在一定安全隱患,博主的分析不是沒有道理。】
但很快,這些理性的聲音就被吞沒了:
【我覺得你家也有坍塌的風險[微笑]】
【陳設計師可是把設計方案、搭展材料、施工方和供應商名字全部po了出來,博主呢?光憑一張圖,就惡意揣測人家展台會塌】
【你不會是博主的小號吧?】
沒多久,那兩個人就在群攻之下刪掉了自己的評論。
有個人甚至因為被扒出了公司資訊,被迫在主頁發表了道歉宣告。
不過是一個路人,都遭到如此猛烈的攻擊,更何況薑寶純本人。
幸好,她用的是小號發帖,這群人暫時還沒有入侵她的現實生活。
即使如此,她仍然覺得荒謬。
陳昱的發言並不嚴謹。
他曬的那些東西,在薑寶純看來全是漏洞。
尤其是那些搭展材料,大多是所謂的“高科技質感材料”,從來沒有在大型展會上落地過。
這麽多網友,居然沒一個人看出問題嗎?
就算懂專業知識的人是少數,也應該有人察覺到設計的不合理之處吧?
50萬的人流量,讚助商的展台卻足足有三層樓那麽高,還有一塊重達數噸的led螢幕天花板……要知道,哪怕是這種大型展會,搭建時間也不會太長,最多隻給一天半的施工時間。
也就是說,一旦有一個施工環節出錯,後果將不堪設想。
薑寶純沒忍住,迴複了一條質疑評論:
【既然陳設計師已經公開方案,希望大家能從更加專業的角度探討相關風險,而不是被情緒裹挾。】
沒想到網友直接給她甩來一張截圖。
圖上,是該網友跑去問ai,陳昱的設計方案和搭展材料是否有安全風險。
ai:【根據您提供的設計方案與材料清單,該設計方案在技術上是可行的,目前並未發現明顯安全隱患。】
薑寶純:“……”
嚴格來說,ai隻是一個語言模型,隻會根據使用者的提問生成內容,並不能提供專業意見。
這些網友卻像是手握證據一般,不停追著她要迴應。
她能怎麽迴應?
薑寶純隻能無語地按熄手機。
不過,她發帖前,就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倒沒有多麽震驚難過。
反正她和顧琦的目的,隻是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而不是為了打倒陳昱。
這些人愛怎麽著怎麽著吧。
她能做的都做了。
薑寶純以為自己看得很開,但實際上,沒人能在遭受如此大規模冤枉和攻擊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心態平和。
薄寒嶢來接她時,又換了一身衣服,還灑了一點淡淡的香水,她罕見地沒有調侃他,沉默地穿上鞋子,跟他出門。
薄寒嶢問她:“打算什麽時候跟我介紹你那位健身教練?”
薑寶純滿腦子都是該死的陳昱,心不在焉地說:“我都沒去過健身房,哪有什麽健身教練。”
薄寒嶢看著她,沒說話。
薑寶純沒注意到薄寒嶢的眼神,走到電梯旁,按下下樓鍵。
等她驚覺自己說了什麽時已經晚了。
薄寒嶢走到她麵前,自上而下地看著她:“那你之前想說,我跟誰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