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Chapter 43
薑寶純對著手機“mua”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挪動滑鼠,把檔案發了過去。
半小時後,薄寒嶢把檔案傳了迴來。
他開啟修訂模式,替她修正了兩個難以察覺的表述錯誤,行文一下子嚴謹不少。
薑寶純給他發了個“愛你”的表情包,把檔案轉發給律師朋友,請對方幫忙看看有無存在法律風險的描述。
律師朋友:【沒問題。】
一切進行得異常順利,估計今晚就能發出去了。
薑寶純心情好極了,準備出門看個電影犒勞自己。
她習慣一個人看電影,這樣可以心無旁騖地分析電影的美術設計。
在app上買好電影票後,她從衣櫃裏翻出一件寬鬆的繭型毛呢外套,配黑灰色牛仔褲和短筒靴,就出門了。
電影將近兩個小時,看完剛好五點鍾。
開啟手機,一大堆未讀訊息。
最上方是律師朋友發來的,說檔案描述基本沒問題,即使對方想要反訴名譽權,也很難勝訴。
她連忙道謝,給他發了一個大紅包。
對方卻沒有收下,隻說有機會請他吃飯就行。
接著,是薄寒嶢發來的訊息:【今天五點以後沒課,可以去你家做飯。】
薑寶純沒有馬上迴複,繼續往下翻。
後麵則是一些朋友之間的互相分享,顧琦老是給她分享一些吊詭的短視訊,搞得她的大資料也變得跟暗網一般獵奇。
這時,螢幕上方彈出一條新訊息。
薑寶純愣了一下。
薄峻:【小純,把時間留出來,等下我去接你吃飯。】
連續被拒絕多次後,他終於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當然,她還是可以一口迴絕,但是迴絕之後呢?
萬一薄峻察覺不對勁,派人去查她最近跟誰在一起,那就全完了。
是的,分手之後,她跟誰戀愛,都不關他的事。
可分手後立刻把人家的兒子睡了,怎麽看都是她理虧。
況且,一旦薄寒嶢知道他們的關係曝光,肯定也會逼她表態。
她最近忙得要命,滿腦子都是陳昱的事情,實在沒空處理這些感情糾紛。
一定要她做個決斷的話,至少也要等她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
薑寶純決定先跟薄峻見一麵,打消他想要複合的心思。
至於薄寒嶢,先讓他在家裏等著吧。
薑寶純低頭給薄寒嶢發訊息:【今天晚上在外麵吃飯,跟朋友討論一下發帖的內容。你可以在家裏等我迴來[親親]】
訊息發過去的瞬間,她內心油然而生一股負罪感。
薄寒嶢可能在開車,過了一會兒才迴複她:【哪個朋友?】
薑寶純有點心虛地打字:【你又不認識。】
薄寒嶢:【不是完全不認識。】
bao:【……你認識誰呀?】
薄寒嶢:【顧琦。】
bao:【我確實是跟她討論發帖的事情……】
這話看著沒問題,但其實耍了個心眼。
她確實要跟顧琦討論發帖,隻是在手機上討論罷了。可這麽說出來,就變得像邊跟顧琦吃飯邊聊發帖的事情。
薄寒嶢果然沒有起疑:【好。】
bao:【在家等我,我盡快迴來[親親]】
薄寒嶢:【好。】
薑寶純本來心虛極了,見他這樣有求必應,立即把那點兒負罪感拋到了腦後。
剛好這時,她收到了物業發來的取件訊息,開始指揮薄寒嶢去拿快遞:【對了,你過去的時候記得幫我拿下快遞,物業那邊,進去報門牌號就行了。】
薄寒嶢:【好。】
bao:【順便再給我炒倆菜,給我兩百塊錢。】
薄寒嶢:【[轉賬]200元】
薄寒嶢:【你不是要在外麵吃飯?】
見他完全沒懂這個梗,薑寶純笑得肩膀都微微發抖,正要跟他解釋,螢幕上方卻彈出一條新訊息。
薄峻:【小純?】
她臉上燦爛的笑意立刻淡了幾分,給薄峻發去定位:【我在這裏。】
薄峻:【好,等我。】
被這麽一打斷,薑寶純沒了繼續開玩笑的心思。她簡單跟薄寒嶢解釋了一下“炒倆菜”的梗,就切出了微信界麵。
她隨便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下,點開社交軟體,登入發帖小號。
這件事的討論度比她想象的持久。
明明帖子的點讚數才350,閱讀量不足兩萬,但不知為什麽,每天都有人在她評論區帶節奏。
【裝啞巴?你到底是不是xjls,給個準話啊。】
【xjls是什麽?】
【她的花名,小薑老師。】
【deepseek說人家的設計方案和搭展材料沒有安全風險,你打算什麽時候迴應?】
【聽說你是小三,真的假的?】
這條評論,如同當空投擲的一枚炸-彈,立刻引來數十條迴複。
有人問:【你咋知道她是小三?】
【有知情人士透露,她跟bj談過戀愛。bj有兒子的,懂的都懂。】
【bj又是誰?能不能別縮寫?】
【薄我也不想縮寫主要是怕律師函峻,首尾兩個字,你自己去搜吧。】
【據我所知,薄峻是單身吧,單身也能扣小三帽子嗎?】
【人家都有兒子了,肯定時不時會跟原配聯絡一下感情啊。跟這種男的談戀愛不是小三是什麽?】
【如果bj離婚了是單身,那她就是跟二婚男談戀愛,哪個正經女的會跟二婚男談戀愛?】
【這層樓笑死我了,經典隻罵女的。】
【經典道德綁架,沒有義務維護這種誣告又當小三的女的哈。】
……
薑寶純看得嘴角微微抽搐。
原來謠言是這樣誕生的。
即使薄峻曾在采訪節目中提過薄寒嶢的身世,也沒人願意去溯源為她澄清。
相較於紙麵上的答案,人們更願意相信自己推測出來的真相。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必要生氣。她告訴自己,這些人口中的“她”,並不是真實的她。
表麵上被批判的是她。
實際上,每一個字對映出來的,都是他們自己狹隘又齷齪的心。
羅馬作家publiliussyrus曾說過,“言語是靈魂的鏡子;人怎樣說話,他就是怎樣的人”。
她一句話未說,這些人就已將自己的內心暴露無遺。
她為什麽要生氣?
而且,最開始說她是小三的那個人,明顯是想引她自證。
隻要她自證一句,等待她的就是無數句刁鑽的質詢。
她又不蠢,怎麽可能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薑寶純隨手刪掉了那條評論,轉而新開了一篇帖子,把整理好的內容發了出去。
她沒有提自己被網友人-肉,也沒有提自己被人身攻擊,隻是冷靜而簡略地敘述了一遍陳昱設計方案的缺陷,並附上長達10頁的專業證據。
每一頁都精準指出了陳昱圖紙中的問題——荷載組合不當、吊點動載漏算、人流預估偏差過大、構造節點與圖紙標注不符等等。
通篇沒有任何無意義的訴苦,隻有工程術語、計算邏輯和糾錯依據。
帖子的標題叫——
【綜上所述,我認為陳昱的設計方案有一定的安全風險。】
發出去後,薑寶純把帖子分享給顧琦,感覺心頭巨石遽然落地。
該做的她都做了。
不管怎樣,她都無愧於內心。
顧琦:【這個標題,我爽了】
顧琦:【說實話,我看你評論區真的快惡心死了。。。那些人是法盲吧,什麽都不知道就敢造謠傳謠,不知道這種可以報警立案的嗎?】
bao:【你提醒我了,明天我就去報警。】
顧琦:【你沒被那些評論影響心情吧?】
bao:【當然沒有,畢竟我早就不是薄峻的女朋友了,而是他的兒媳,嘻嘻。】
顧琦:【。。。】
顧琦:【這話可別讓老登看到,小心他氣死。】
薑寶純正要再皮一下,忽然渾身一個激靈,若有所感地抬頭。
下一刻,她看見薄峻走進了咖啡廳。
他穿著灰藍色襯衫、黑色羊絨大衣,下半身是一條線條利落的黑色斜條紋長褲。
他不笑的時候,神情顯得格外疏冷,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如果不是鼻梁上那副金色細框眼鏡,有那麽幾秒鍾,薑寶純幾乎要以為,來的人是薄寒嶢。
叔侄二人長相如此相似,的確讓人誤會。
這時,薄峻瞥見了她。
與她對視的刹那,他臉上緩緩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朝她走了過來:“小純,你太難約了。”
薑寶純忍不住懟了一句:“你就這麽想請我吃飯?”
他微笑著,把手按在她的頭上:“除了請你吃飯,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藉口能約你出來。”
他離得太近,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想到手機上的聊天內容,薑寶純頭皮微微發緊,迅速按熄螢幕。
薄峻像沒看到她的動作一般,幫她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咖啡廳外揚了揚下巴:“走吧。”
司機正在外麵等待,見他們出來,立即躬身開啟車門。
薄峻平時出行,都是寬敞且豪華的七座mpv,今天卻換成了一輛黑色賓利。
沒辦法跟他錯開座位,薑寶純隻能將就跟他坐在一起。
司機入座,詢問是否可以啟程。
薄峻點頭:“開車吧。”
車子這才發動。
薑寶純不想跟他聊天,正要摸出耳機戴上,薄峻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心髒陡然一懸,轉頭看向他。
他待人處事向來溫和有禮,進退有度,那種分寸感不像偽裝,更像是長期在高壓環境下磨練出來的本能。
可今天,他不僅以命令的口吻約她,還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些異常的舉動,讓她感到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危險。
薑寶純下意識想要抽手。
薄峻卻沒有鬆開她:“小純,我有話跟你說。”
薑寶純:“……我也有話想說,你不是說,分了就代表一刀兩斷嗎?”
他似乎笑了笑,朝她靠攏過來。
薑寶純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以及一股幹燥而辛烈的香氣,彷彿浮動在針葉林間的冷空氣。
她不由恍惚了一瞬,想到了薄寒嶢身上那種冷冽潔淨的氣息,近乎無嗅無性別。
父子二人的氣息天差地別,但都曾與她密不可分。
早已拋卻的負罪感又折返迴來,重重擠壓她的心髒。
薑寶純無端有些呼吸困難。
薄峻看著她,說:“……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