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記憶裡瘋狂又荒唐的夜晚無比明晰。
三年過去,她依稀還能記得那晚跨坐在徐晉西身上時,他臉上的表情。
迷醉、瘋狂、沉溺,而她亦深陷其中。
……
“小姐,小姐?”
傭人的聲音將商楹飄遠的思緒拉回。
“您還需要喝粥嗎?”傭人望她空掉的粥碗。
商楹輕聲,“不用了,你幫我收走吧。”
冷風颯颯吹拂,院裏那幾株臘梅開了花,白雪皚皚裡,幾點硃色,有暗香浮動。
四合院內有間頗大的玻璃房,是前些年宋凝雲為養花建造的,陽光曬進去,即使冬日裏麵也暖洋洋的。
商楹把膝上型電腦搬過來,在玻璃房內邊曬太陽邊處理工作。
現下博遠的主要研究方向是AI手術機械人,合作的這批AI手術機械人採用了公司的專利新技術,能不能合作成功關乎公司未來在國內的發展,因此商楹和庚長京都十分重視。
這也是她非得回國的原因。
商楹望著電腦螢幕,全神貫注,時不時抿一口手邊的花茶,一點沒注意到身邊的動靜。
待回過神來,宋凝雲已經在她麵前了。
“徐姨。”商楹出聲叫她。
宋凝雲回頭,手裏拿著一把園藝剪,笑道:“剛剛看你在忙就沒叫你,沒打擾你吧。”
商楹收起電腦,朝宋凝雲笑了笑:“當然沒有,是我佔了您的花房。”
她湊過去,看宋凝雲利落剪花的動作,也來了興緻,吩咐身後的傭人:“快去幫我也拿一把剪刀。”
剪刀很快被送了過來,遞到商楹手中。
宋凝雲溫聲細語,慢慢教她:“剪枝條的時候要注意斜著45°角,多餘的葉片要剪掉……”
商楹跟著宋凝雲的步驟,全神貫注盯著。
最後,那盆高達六位數身價的盆栽,經她辣手摧花,徹底成了禿子。
宋凝雲忍不住笑起來。
商楹徹底泄氣,接受自己沒有這方麵的天賦的事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可能不太適合乾這活。”
宋凝雲摸了摸商楹的腦袋:“你心氣浮躁,做不好是正常的。”
商楹眨了眨眼,問:“有那麼明顯嗎?”
她最近確實挺浮躁不安,尤其是在回到徐家之後。
宋凝雲在她身邊坐下:“就差直接把‘我很煩’三個字直接寫在臉上了,最近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商楹麵不改色地找藉口:“就是工作的事情有點忙。”
宋凝雲摸了摸她的腦袋:“其實你大可不必不用這麼拚,有徐家在,你永遠都有後盾。”
商楹盯著自己和宋凝雲交握在一起的手。
若她跟徐晉西的事情暴露,宋凝雲知道自己強睡了徐晉西,徐家還會是她的後盾嗎。
她不敢確定。
商楹抬頭,望著那株光禿禿的盆栽出神。
十幾萬的昂貴植株,她說毀就毀了,宋凝雲並不責怪,也不生氣。
徐家處於四九城頂層地位,錢和資源樣樣不缺。
可若是有天,她發現她試圖染指的那個人是徐晉西呢?
見她不說話,宋凝雲又問:“聽說你最近和庚長京走得挺近?”
商楹一愣:“您怎麼知道?”
宋凝雲優雅抿了口茶:“我不僅知道,我還聽說你們現在正在談戀愛。”
“怎麼還越傳越離譜了。”商楹皺了皺眉,解釋:“庚長京是我學長,現在是合作夥伴,所以才走得近了些。”
宋凝雲笑容溫婉:
“庚家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真的喜歡的話我可以幫你。”
“暫時還沒想過那方麵的問題。”商楹搖了搖頭打斷宋凝雲,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再說了,我還想留在家裏多陪陪您。”
宋凝雲好氣又好笑:“都到嫁人的年紀了,還捨不得?”
商楹沒出聲,隻是依賴地將頭靠在她肩上,望著院內景象,倏然心生一股難以言說的留戀。
她在這棟紅牆內生活了二十多年,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捨得這裏,還是不捨得裏麵的人。
……
中午時,宋凝雲用過午餐後回房休憩,商楹則留在玻璃房,處理剩下的工作。
傭人走過來,敲了敲了玻璃房的門。
商楹從電腦螢幕前抬頭,活動了下痠痛的脖頸,看向門外。
傭人在外麵道:“小姐,換藥的醫生來了,現在您方便嗎?”
商楹應了聲,“進來吧。”
玻璃門被推開,醫生拎著藥箱進來,在她麵前蹲下,將她的褲腳捲起來:“我先檢查一下您的傷勢。”
商楹低眸瞥了一眼,才注意到似乎換了人。
隨口問了句:“你不是昨晚的醫生?”
醫生笑了笑,回道:“是徐先生要求的,他說您比較怕疼,我是我們醫院手法最溫柔的。”
商楹點點頭,有些出神,後麵醫生說的話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換完葯,醫生叮囑了些注意事項後便離開了。
商楹靠坐在躺椅上,望著院外的臘梅花。
無端想起上午時宋凝雲跟她說的那番話,又想起徐晉西。
每回隻要他出現,哪怕隻是名字,都能輕易攪亂她心緒。
三年前,她是被迫離開。
而現在,她第一次有了想主動離開的心思。
*
傍晚時分,會議結束。
徐晉西摘下工作牌隨意繞了繞,扔到鋪著暗紅色絨布的桌麵上。
陳律正同他說著話,突然,手機裡收到了家裏傭人的電話。
徐晉西抬手,示意陳律停下。
知他工作機密且忙,平常沒有大事傭人幾乎不會給他打電話,能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隻可能是跟商楹有關的事情。
他起身到外麵,接通電話,“什麼事。”
會議地點在京郊山莊,聽說是某個朝代王爺的私人山莊,從不對外開放,依山而建,地勢極好,冬日裏枯枝映雪,掩在瓊樓玉宇間。
男人單臂挽著西裝外套,山風吹盪,上半身僅一件黑色襯衣,背影落拓挺拔。
那邊如實跟他彙報:“中午醫生過來為小姐換過葯,傷口恢復得挺好,就是……”
沉默了會兒,那邊才接著說:
“就是小姐看著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和夫人吃了午飯之後一個人在院子裏發獃坐了很久。”
“我剛剛還看到,她似乎買了回芝加哥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