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雜役院的塵埃
林衍跟著一名麵無表情的外門執事,穿過青陽宗外門的朱紅大門,踏入了這片嚮往已久的修行聖地。
大門內側,與門外的喧囂截然不同。
一條寬闊的青石板大道直通山內,大道兩旁栽種著整齊的古鬆,鬆針茂密,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鬆脂香氣,與山下村落的泥土腥氣判若兩地。不遠處的山坳裏,隱約可見連綿的殿宇飛簷翹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勢恢宏。
可這一切繁華,似乎都與林衍無關。
那名執事將他領到外門西側的一片低矮屋舍前,便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其中一間滿是裂痕的土坯房,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此處便是雜役院的居所,你以後便是這裏的雜役。每日卯時起床,酉時歇息,負責劈柴、挑水、打掃山門衛生,還有……去後山采集低階草藥。”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枚髒兮兮的陶片和一個幹癟的布袋,扔給林衍:“這是你的身份牌,切記不可丟失。這是每月的例錢——五枚下品靈石,和一份最低等的聚氣散。拿著吧,別指望太多,雜役院的規矩,隻有一條:聽話做事,少廢話,保命要緊。”
說完,執事便冷哼一聲,轉身離去,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林衍穩穩接住掉落的物件,掌心觸碰到那枚冰涼的陶片,上麵刻著一個粗糙的“雜”字。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布袋,開啟繩結,倒出幾粒隻有米粒大小、色澤黯淡的晶體,和一瓷瓶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粉末。
五枚下品靈石。
在凡界,一枚下品靈石便足以兌換百兩黃金,足夠一戶普通百姓過上十年富足日子。可在青陽宗,這便是雜役一個月的全部供給。
至於那聚氣散,林衍再清楚不過。這是最低階的輔助修行丹藥,隻能勉強維持肉身的基本運轉,稍有靈氣便會逸散,對於真正的修行來說,杯水車薪,聊勝於無。
林衍將陶片掛在腰間,把布袋和瓷瓶小心收好,才轉身走進了那間屬於他的屋子。
屋子不大,約莫十平米,隻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床,和一張同樣破舊的桌子。牆壁斑駁,透風漏雨,屋頂甚至能看到外麵的青天白日。與他在林家村的土屋相比,這裏好歹有一方遮風擋雨的屋簷,卻依舊擁擠破敗。
雜役院的居住環境,遠比林衍想象的要糟糕。
他剛放下行李,門外便傳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腳步聲。
“喲,這不是咱們新來的‘雙廢’嗎?竟然真的被墨塵那個老廢物給撿回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充滿了嘲諷。
林衍抬頭一看,隻見三個身材壯碩的少年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青年,三角眼,塌鼻梁,正是白天在測靈石前帶頭鬨笑他的趙虎。
趙虎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滿臉橫肉,皆是麵露凶光。
趙虎走到林衍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腳尖輕輕踢了踢林衍的床腳,嗤笑道:“怎麽?沒被趕出去?看來墨塵長老的心腸倒是夠軟的,不過也是,這種廢物,養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給我當牛做馬,說不定還能換兩壺酒錢。”
瘦竹竿跟班立刻附和:“虎哥說得對!以後這雜役院的重活,都得歸你幹!誰敢動你一下,盡管報虎哥的名字!”
滿臉橫肉的跟班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揪住林衍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獰笑道:“小子,識相點,以後乖乖聽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林衍麵色平靜,沒有掙紮,也沒有惱怒,隻是冷冷地看著對方。
他知道,這就是雜役院的生存法則。
弱肉強食,實力為尊。在這裏,沒有背景,沒有天賦,便隻能任人宰割。白天的羞辱,他記在心裏,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放手。”林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跟班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嘿!你個廢物還敢頂嘴?”
說著,他揚起拳頭,便要朝著林衍的臉上砸去。
就在這時,林衍動了。
他沒有躲閃,而是趁著對方拳頭臨近的瞬間,猛地低頭,額頭狠狠撞在對方的鼻梁上。
“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跟班痛得瞬間鬆開手,捂著鼻子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疼得滿地打滾。
趙虎和瘦竹竿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人人可欺的“雙廢”,竟然敢動手,而且下手還這麽狠辣!
林衍緩緩站直身體,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絲血跡,眼神冷冽如冰,直視著趙虎:“我叫林衍。記住這個名字。”
他自小在山林中長大,為了活下去,什麽苦都吃過,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早已練就了一身實戰經驗。對付這種平日裏隻會仗勢欺人的貨色,他有的是辦法。
趙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惱羞成怒:“好!好得很!你敢打我的人!給我上!廢了他!”
瘦竹竿立刻掏出腰間的短棍,朝著林衍的後腦勺砸去。
林衍側身躲過,腳下一個絆子,將瘦竹竿絆倒在地。緊接著,他欺身而上,一記淩厲的側踢,正踹在趙虎的膝蓋上。
“啊——!”
趙虎慘叫一聲,單膝跪地,臉色慘白。
林衍沒有戀戰,他知道,這裏是雜役院,人多眼雜,一旦鬧大,被執事發現,肯定會受重罰。他隻是想立威,不想惹麻煩。
他走到門口,開啟房門,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淡淡地說道:“以後,別來煩我。否則,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便關上了房門,將三人的怒罵與咒罵關在了屋裏。
屋內恢複了安靜。
林衍走到床邊坐下,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剛纔打鬥的氣息。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在青陽宗,想要活下去,想要變強,就必須擁有絕對的實力。他現在的修為,連最基礎的淬體境都沒有突破,在這些已經達到淬體境後期的雜役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不能放棄。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灰色小石,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冰涼的觸感傳來,讓他煩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他想起了白天墨塵長老的話,想起了那五枚下品靈石和那一份聚氣散。
他必須利用這微薄的資源,偷偷修煉。
他開啟那瓷瓶,倒出一點黑乎乎的聚氣散,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草藥味撲麵而來。他知道,這東西雖然低劣,但聊勝於無。
林衍盤膝坐好,按照從一本殘破的古籍上看來的粗淺吐納之法,開始運轉體內僅有的一絲氣血。
他屏住呼吸,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導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緩緩吸入體內。
可剛一吸氣,他便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他的靈根實在太駁雜了,如同一個布滿裂縫的漏鬥,靈氣剛一進入體內,還沒來得及煉化,便從四麵八方的毛孔中逸散出去了大半。
哪怕是這最低等的聚氣散,煉化起來也異常艱難。
林衍沒有氣餒,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吐納之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衍終於感覺到體內的氣血有了一絲微弱的湧動,雖然微不足道,但確實存在。
他成功了。
他突破了。
從凡人之軀,勉強踏入了淬體境的門檻!
雖然隻是最最底層的淬體境初期,甚至連一個普通的雜役都不如,但這對林衍來說,卻是巨大的突破!
這意味著,他真正地踏上了修行之路!
林衍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悍的光芒。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的力量。
“趙虎,還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等著吧。”
“用不了多久,我會站在你們永遠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窗外,夜色漸濃,青陽宗的燈火點點亮起,如同天上的星辰。
而在那片不起眼的雜役院角落裏,一粒名為林衍的塵埃,正悄然積蓄著力量,準備在這片凡界的土地上,掀起一場屬於自己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