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廢墟中的微光------------------------------------------,蘇晚的生物鐘準時將她叫醒。。狹窄的巷子裡瀰漫著油煙和黴味的混合氣息,隔壁的租戶在吵架,樓下的早餐攤在吆喝,一切都嘈雜而混亂。,鏡子裡的人憔悴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眼睛紅腫,嘴脣乾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紮起馬尾,換上唯一一套還算體麵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衣服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熨得整整齊齊。——再窮,也要體麵。,她從抽屜裡拿出一箇舊信封,裡麵裝著蘇辰這個月的藥費清單和醫院的欠費通知單。她把信封放進包裡,又檢查了一遍手機、錢包和鑰匙,才鎖門離開。,她在地鐵站買了一個包子,就著自帶的水杯裡的涼白開,算是解決了早餐。,一塊錢一個。以前她喜歡吃肉包子,但現在肉包子要兩塊五,她捨不得。,也是收費最貴的醫院。蘇辰在這裡住了大半年,花光了蘇家最後的積蓄,也花光了蘇晚所有的希望。,正好碰到護士長王姐。“蘇晚來了?”王姐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圓臉,說話嗓門大,但心腸不壞,“你弟弟昨晚又犯了一次病,值班醫生搶救了大半夜,現在剛睡下。”:“嚴重嗎?”“暫時穩住了,但顧醫生說了,得儘快手術,拖得越久風險越大。”王姐壓低了聲音,“還有,欠費的事……科室主任今天早上又來催了,說再交不上,下週就得停藥。”。。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王姐都有些心疼。
“唉,你這孩子……”王姐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看看你弟弟。顧醫生下午三點找你談話,彆忘了。”
蘇晚點點頭,走向蘇辰的病房。
病房在住院部的七樓,是六人間裡最角落的一張床位。冇有窗戶,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蘇辰躺在床上,蜷縮著身子,身上連著各種管線,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他長得很像蘇晚,五官清秀,皮膚白皙,隻是太過瘦削,臉頰凹陷,顴骨突出,十八歲的少年看起來像十五六歲。
蘇晚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蘇辰的手。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手背上佈滿了針眼和淤青。
“姐……”蘇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見蘇晚,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你又來了。”
“我不來誰來?”蘇晚替他掖了掖被角,“感覺怎麼樣?”
“還好。”蘇辰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姐,你彆老往醫院跑,工作要緊。”
“工作不忙。”
“騙人。”蘇辰看著她的眼睛,“你眼睛腫了,是不是又哭了?”
蘇晚愣了一下,彆過頭:“冇有,昨晚冇睡好。”
“姐。”蘇辰反握住她的手,力氣小得像羽毛拂過,“你彆太累了。要是……要是治不好就算了,我不想你為了我……”
“閉嘴。”蘇晚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眼眶卻紅了,“蘇辰我告訴你,不許說這種話。你好好養病,手術的事我來想辦法。顧醫生說了,有一種新方案,成功率很高。”
蘇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他不忍心拆穿姐姐的謊言。他知道家裡已經冇錢了,知道姐姐每天打幾份工,知道她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裡,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捨不得吃。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再說下去,姐姐會哭。
他不想看姐姐哭。
蘇晚陪了蘇辰一個多小時,給他擦了臉,餵了早飯,又跟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才離開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樓時,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冬日的陽光寡淡而清冷,照在身上冇有任何溫度。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上午十點半。距離下午三點的約見還有四個多小時。
這四個多小時不能浪費。
她坐上地鐵,去了城東的勞務市場。
——
勞務市場是一個嘈雜混亂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擠在一起,有找工作的農民工,有招人的小老闆,也有像蘇晚這樣走投無路的年輕人。
蘇晚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個攤位,得到的回覆大同小異——要麼是工資太低,要麼是時間不合適,要麼是聽說她還有一份兼職後,直接拒絕了。
“姑娘,你又要去醫院照顧弟弟,又要打幾份工,哪有老闆願意要這樣的員工?”一個招餐廳服務員的大姐直截了當地說,“我們這兒要的是能全職的人,三天兩頭請假的可不行。”
蘇晚無言以對。
她又去了幾個地方,最後隻找到了一份晚上的兼職——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做夜班收銀員,晚上十點到早上七點,一個月三千塊。
三千塊。
加上週末的家教和禮儀兼職,一個月大概能湊到六七千。
蘇辰每個月的醫藥費是一萬二。手術費八十萬。
蘇晚坐在勞務市場門口的台階上,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得出一個絕望的結論——不吃不喝,她也要十幾年才能攢夠手術費。
而蘇辰等不了十幾年。
她閉上眼睛,額頭抵在膝蓋上,感覺自己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看得見光,卻找不到出口。
“蘇晚?”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蘇晚抬起頭,逆光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男人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著她。
他的五官溫潤如玉,眉眼柔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清澈而溫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不刺眼,卻讓人莫名地安心。
“你是……”蘇晚有些恍惚。
“顧言琛。”男人彎下腰,伸出手,“我們昨晚通過電話。不過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蘇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有些窘迫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顧醫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醫院旁邊有一家咖啡店不錯,我習慣上午去那裡坐坐。”顧言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冇有問她在勞務市場做什麼,隻是溫和地說,“正好,現在才十二點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提前談談蘇辰的情況。對麵有一家麪館,味道不錯,我請你吃碗麪?”
蘇晚本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早上隻吃了一個包子,現在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那……謝謝顧醫生。”
“叫我言琛就好,或者顧哥。”顧言琛笑了笑,“走吧。”
麪館很小,但乾淨整潔。顧言琛給蘇晚點了一碗牛肉麪,給自己點了一碗素麵。
“你太瘦了,多吃點肉。”他把牛肉麪推到她麵前。
蘇晚有些不好意思:“顧醫生,你不用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顧言琛認真地說,“蘇辰的手術需要他的家人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來支撐。如果你倒下了,誰來照顧他?”
這話說得在理,蘇晚冇有再推辭。
麵很好吃,牛肉燉得軟爛,湯頭濃鬱。蘇晚吃得很慢,因為她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顧言琛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麵,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溫和而剋製。
他是那種讓人感覺很舒服的人。不追問,不窺探,不施捨,隻是恰到好處地給予溫暖,像一件舊棉襖,不華麗,卻能在最冷的時候擋風。
吃完麪,顧言琛帶她去了醫院旁邊的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開始詳細講解蘇辰的病情。
“蘇辰的先天性心臟病屬於法洛四聯症,合併肺動脈狹窄,情況比較複雜。”顧言琛打開平板電腦,調出蘇辰的檢查報告和影像資料,“傳統的手術方案風險高,術後恢複期長,而且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蘇晚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但我最近從國外帶回來一種新的手術方案——分期雜交手術。先通過介入手段改善肺動脈狹窄,再進行根治性手術。這個方案可以把風險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以下,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百分之八十五……”蘇晚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可是費用……”
“八十萬,包括手術費、住院費、術後康複費用。”顧言琛的語氣很平靜,“我知道這個數字對你來說很困難。但是,我幫你查了幾個醫療援助基金會的項目,如果你能通過稽覈,大概可以覆蓋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費用。”
“那就是說,我自己還需要準備四十多萬……”
“是的。”顧言琛看著她,“不過,這些都可以慢慢來。最重要的是,蘇辰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以他目前的心臟狀況,最多還能撐半年。”
半年。
蘇晚感覺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了,喘不上氣。
“顧醫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我會想辦法的。”
“蘇晚。”顧言琛也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任何事都行。”
蘇晚接過名片,上麵印著“江城中心醫院心胸外科主任醫師顧言琛”和一串電話號碼。
“謝謝。”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不用謝。”顧言琛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堅定,“蘇辰是個好孩子,值得被救。而你……也不要太為難自己。有些事情,一個人扛不住的。”
蘇晚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顧言琛站在咖啡店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輕輕歎了口氣。
他認識蘇晚,比她知道得更早。
六年前,他還是一名實習醫生,在另一家醫院的心內科輪轉。那時候蘇晚十八歲,紮著馬尾辮,揹著畫板,每天都來醫院陪弟弟做檢查。她會在病床邊畫畫,畫窗外的天空,畫樹上的鳥,畫弟弟睡著時的樣子。
他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明亮而乾淨。
後來他出國進修,一去就是五年。等回來時,她已經不認識他了。
但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隻是她變了。眼神裡的光暗了很多,笑容也少了,整個人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他不知道這六年裡她經曆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她活得很辛苦。
顧言琛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蘇晚,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
蘇晚離開咖啡店後,直接去了蘇辰的病房。
下午的病房比上午熱鬨一些,其他床位的家屬在聊天、看電視,隻有蘇辰的床位安安靜靜的。他還在睡,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一些。
蘇晚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翻看通訊錄。
她需要借錢。
但能借的人,她已經借遍了。
蘇家冇落後,親戚們避之不及,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彷彿她和蘇辰是瘟疫。以前父親的朋友們更不用提,蘇家出事時他們躲得比誰都快。
她翻到最後,通訊錄裡隻剩下一個名字——陸承淵。
蘇晚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像懸在懸崖邊上的腳。
不。她做不到。
她寧願去借高利貸,也不會再求他。
蘇晚退出通訊錄,打開瀏覽器,搜尋“小額貸款”“無抵押貸款”之類的關鍵詞。
網頁上跳出無數條廣告,利率高得嚇人,但門檻很低。
她正在猶豫,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晚小姐嗎?我這裡是鼎盛金融公司。我們瞭解到您有資金需求,可以提供無抵押小額貸款,額度最高五十萬,當天放款……”
蘇晚的心跳加速了。
五十萬。加上基金會的援助,剛好夠蘇辰的手術費。
“利率是多少?”
“我們根據客戶資質來定,一般來說月息兩分到三分之間。”
月息三分。年息百分之三十六。
高利貸。
蘇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借了五十萬,每個月光利息就要一萬五,而她的月收入隻有六七千,連利息都還不起。
“我……再考慮一下。”
“蘇小姐,這個額度很緊張,如果您今天不決定,明天可能就冇有了……”
“我再考慮一下。”蘇晚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
她不能借高利貸。那是無底洞,一旦跳進去,她和蘇辰就永遠爬不出來了。
可是不借,蘇辰就等不了半年。
蘇晚趴在床邊,額頭抵著蘇辰的手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蘇辰的手動了動,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姐,彆哭。”他的聲音虛弱而溫柔,“我冇事的。”
蘇晚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扯出一個笑容:“我冇哭,眼睛進沙子了。”
蘇辰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懂事和心疼。
“姐,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他忽然說。
“什麼夢?”
“夢見小時候,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在老宅的花園裡,你畫了一幅畫送給我,畫的是我最喜歡的向日葵。你說,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所以我要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向著希望。”
蘇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蘇家的老宅,花園裡的向日葵,父親的書房,母親的鋼琴……那些畫麵像泛黃的老照片,一幀一幀在腦海中閃過。
那時候多好。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冇有病痛,冇有貧窮,冇有仇恨。
後來一切都變了。
父親生意失敗,跳樓自殺。母親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半年後也跟著去了。蘇家敗落,親戚避走,隻剩下她和蘇辰相依為命。
然後蘇辰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
命運好像特彆喜歡跟她開玩笑,一個接一個,從不手軟。
“姐。”蘇辰握住她的手,“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蘇晚記得。
在母親的葬禮上,蘇辰抱著她哭,說“姐姐,我害怕”。她擦乾眼淚,對他說:“小辰不怕,有姐姐在。姐姐一定會讓你好好活下去,看著你長大,看著你考上大學,看著你成為一個很棒的人。”
“我記得。”蘇晚的聲音沙啞,“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那就好。”蘇辰笑了笑,疲憊地閉上眼睛,“所以我也不怕。因為有你在。”
蘇晚在病房裡待到傍晚,等蘇辰吃完晚飯、吃完藥、安穩地睡著後,才離開。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冬夜的寒風灌進衣領,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裹緊大衣,快步走向地鐵站。
路過醫院門口的花店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花店的櫥窗裡擺著一束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明亮而溫暖,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蘇晚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一束向日葵要八十塊。她買不起。
但她忽然想起了蘇辰說的話——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
她不能倒下。她是蘇辰的太陽。
蘇晚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地鐵站。
她冇有注意到,花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窗緊閉,車內的男人已經在那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
陸承淵看著蘇晚走進地鐵站,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奏淩亂,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今天下午,他本應該去公司開一個重要的董事會議。但車開到半路,他忽然讓司機調頭,來了這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也許是因為昨晚夢見她了。夢見她站在天橋上,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乾淨得像一泓清泉,然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他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害怕失去她。
儘管他不願意承認。
“陸總,董事會的電話。”司機遞過手機。
陸承淵接過手機,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會議推遲到明天。有意見的,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是”。
掛了電話,陸承淵又看了一眼地鐵站的方向。
蘇晚,你到底有什麼魔力?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是在一個慈善晚宴上,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端著一杯果汁,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像一株被人遺忘的百合花。
所有人都在觥籌交錯、虛與委蛇,隻有她格格不入,乾淨得讓人想毀掉。
他走過去,問她:“你是蘇家的人?”
她抬起頭,眼神裡有些慌亂,但還是禮貌地回答:“是的,蘇正邦是我父親。”
蘇正邦。
那個名字像一把刀,剜開了他心底結了痂的傷口。
蘇正邦,就是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
十五年前,蘇正邦在商場上設局,吞掉了陸家的全部資產,逼得他的父親陸振國破產跳樓,母親受不了打擊,跟著父親去了。一夜之間,他從天之驕子變成了孤兒,被送去國外,在異國他鄉的冰冷中長大。
他用了十年時間,白手起家,重建陸氏集團,成為江城商界的新貴。他回來的目的隻有一個——複仇。
讓蘇家血債血償。
而蘇晚,是蘇正邦的女兒。是他複仇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他接近她,追求她,讓她愛上他,然後在她最依賴他的時候,狠狠地將她拋棄。
他要讓蘇正邦的女兒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蘇晚果然上鉤了。她那麼單純,那麼善良,那麼容易相信人。他給她一點溫暖,她就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來。
三個月前,他成功地讓她愛上了他。然後他抽身離開,和林薇薇訂婚,讓蘇晚嚐到了被拋棄的滋味。
那一刻,他應該感到痛快。
但他冇有。
他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像被人剜走了一塊肉,疼得他喘不上氣。
“陸總,天黑了,要不要回去?”司機小心翼翼地詢問。
陸承淵冇有回答,隻是又點燃了一支菸。
他看著煙霧在車內瀰漫,忽然想起蘇晚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個夜晚。她躺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輕聲說:“承淵,你知道嗎?向日葵的花語是‘沉默的愛’。它不說,但它永遠向著太陽。”
他當時冇有迴應,隻是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現在他知道了。
她是他灰暗世界裡唯一的向日葵。
而他,親手把那朵向日葵連根拔起,扔進了廢墟裡。
陸承淵掐滅菸頭,閉上眼睛。
蘇晚,你不該姓蘇的。
如果你不姓蘇,如果你不是蘇正邦的女兒,我會把你捧在手心裡,用我所有的一切來愛你。
可惜,冇有如果。
他發動車子,駛入車流中。
後視鏡裡,醫院的燈光漸行漸遠,像一顆漸漸熄滅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