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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骨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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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

燼骨成燈 · 江溟

第一日。

晨光再次照進破廟的時候,沈之燼睜開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時還保持著坐在謝長明身邊的姿勢,後背靠在殘垣上,痠疼得厲害。

謝長明依舊昏迷。

定心珠在他胸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他的呼吸平穩,麵色比昨日好了些——至少不再是那種死人的蒼白。

沈之燼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

她又檢查了一下他胸口的傷——那是謝七那一掌留下的,青紫一片,但至少沒有惡化。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忽然神色一凜。

有人來了。

她下意識握住紫霞流雲扇,將謝長明擋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廟門口。

一道身影飄然而入。

戴著鬥笠,白紗遮麵。

慕雨墨。

沈之燼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但手中的扇子沒有放下。

慕雨墨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謝長明身邊,蹲下,伸手搭在他的腕上。

片刻後,她收回手。

“穩住了。”她淡淡道,“定心珠有用。”

沈之燼點頭。

慕雨墨從袖中取出一個布袋,遞給沈之燼。

“藥。一天三次,溫水送服。”

沈之燼接過,開啟一看,裏麵是幾包封裝好的藥材。

“這是……”

“續脈丹的輔藥。”慕雨墨道,“光吃續脈丹不行,需要這些溫養經脈。”

沈之燼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多謝。”

慕雨墨沒有回應,隻是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向廟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晚上我再來。”

然後消失在晨光中。

沈之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神色複雜。

——

第二日。

慕雨墨果然又來了。

依舊是清晨,依舊是那副打扮,依舊是先探謝長明的脈,然後留下一包藥。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謝長明身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忽然開口。

“他為你燃燒心脈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沈之燼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

想起謝長明擋在她身前,想起他血紅的眼睛,想起他周身狂舞的魔焰,想起他嘶啞著聲音趕她走的樣子。

“很可怕。”她說,“像變了個人。”

慕雨墨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之燼看著她,忽然問:“你和他非親非故,為什麽每天來?”

慕雨墨沉默片刻。

“因為你。”她說,“我答應過你娘,要照顧你。”

沈之燼的心猛地抽緊。

“可你之前說,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不見了。”

“是。”慕雨墨道,“所以我以為你死了。但現在你沒死,我就得繼續履行承諾。”

沈之燼沉默。

慕雨墨轉身,向門口走去。

“晚上我再來。”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沈之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

第三日。

慕雨墨來的時候,天色剛矇矇亮。

她照例探了謝長明的脈,留了藥,卻沒有立刻走。

她看向沈之燼。

“外麵有兩個人。”

沈之燼神色一凜:“誰?”

“蘇暮雨。謝七。”

沈之燼的手瞬間握緊扇柄。

慕雨墨看著她,目光平靜。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

沈之燼沒有鬆手。

慕雨墨也不解釋,隻是淡淡道:“你自己出去看。”

她轉身離去。

沈之燼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謝長明,確認定心珠還在,呼吸平穩,這才握緊扇子,向廟門口走去。

——

廟外,晨光初現。

兩道身影站在十丈之外,一動不動。

一個是蘇暮雨,麵色依舊蒼白,顯然傷勢未愈。

一個是謝七,神色陰沉,盯著破廟的方向。

看見沈之燼出來,謝七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他沒有動。

蘇暮雨也沒有動。

三人就這樣隔著十丈的距離,靜靜對視。

沈之燼沒有說話。

蘇暮雨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蘇之燼忽然開口。

“沈家的丫頭。”

沈之燼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暮雨看著她,目光複雜。

“十年前,我去過沈家。”他說,“見過你。”

沈之燼握緊扇子。

“你是去殺人的?”

蘇暮雨沉默了一瞬。

“是。”他說,“但我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

沈之燼的心猛地一沉。

蘇暮雨看著她,繼續道:“那場火,不是意外。”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第一次從慕雨墨口中,第二次從蘇暮雨口中。

她的手在顫抖。

“你怎麽知道?”

蘇暮雨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向遠處走去。

謝七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小丫頭。”他說,聲音低沉,“當年的事,暗河也被人耍了。”

然後他轉身,跟著蘇暮雨消失在晨霧中。

沈之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吹起她的衣袂,吹亂她的發絲。

她的眼眶發紅,卻沒有淚。

——

第四日。

慕雨墨來的時候,沈之燼坐在謝長明身邊,看著那朵木雕的花。

慕雨墨探完脈,留下藥,在她身邊坐下。

“你問過他嗎?”她忽然問。

沈之燼抬起頭:“什麽?”

“你孃的事。”

沈之燼沉默。

慕雨墨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不想知道?”

沈之燼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木雕花。

“想。”她說,“但現在不是時候。”

慕雨墨沒有說話。

沈之燼繼續道:“他還沒醒。我要等他醒過來。”

慕雨墨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那兩個人,會守在外麵。”她說,“直到他師傅回來。”

沈之燼一怔。

慕雨墨沒有回頭。

“蘇暮雨欠你娘一條命。”她說,“謝七欠蘇暮雨的。所以他們會守。”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沈之燼坐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無言。

——

第五日。

謝長明的臉色好了很多。

沈之燼喂他吃藥的時候,甚至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那朵木雕花放在他掌心,輕輕握住他的手指,讓他握住那朵花。

“等你醒了。”她說,“給我雕第二朵。”

謝長明沒有回應。

但她看見,他的睫毛,似乎顫了一下。

——

廟外,十丈之外。

蘇暮雨和謝七一左一右,盤膝而坐。

謝七看著破廟的方向,忽然開口。

“蘇兄,你說那小子能醒嗎?”

蘇暮雨沒有回答。

謝七也不在意,自顧自道:“慕雨墨天天往裏跑,那丫頭天天守著,兩個老家夥去找藥……這小子要是醒不過來,對得起誰?”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他會醒的。”

謝七一愣:“你怎麽知道?”

蘇暮雨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破廟的方向,目光幽深。

因為那小子,有人等著他。

——

第六日。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沈之燼就醒了。

她照例先看謝長明。

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幾分血色,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定心珠在他胸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溫養著他的心脈。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

都好多了。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忽然僵住。

謝長明的手指,動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抽搐,是真的動了——他的手指輕輕收攏,握住了她放在他掌心的那朵木雕花。

沈之燼的呼吸都停了。

她盯著他的手,盯著那朵花,盯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謝長明?”她輕聲喚。

沒有回應。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很淡,像是做夢夢見了什麽好事。

沈之燼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上,肩膀輕輕顫抖。

廟外,晨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暖融融的。

——

第七日。

慕雨墨來的時候,沈之燼正坐在謝長明身邊,握著他的手。

她照例探脈,照例留下藥。

但這一次,她探完脈後,忽然笑了一下。

“他沒事了。”

沈之燼抬起頭,看著她。

慕雨墨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複雜。

“等他醒過來,你們打算怎麽辦?”

沈之燼沉默。

慕雨墨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你孃的事,等你忙完了,來找我。”

她頓了頓。

“我欠你孃的,該還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沈之燼坐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無言。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謝長明,看著他那張漸漸恢複血色的臉,看著被他握在掌心的那朵木雕花。

“等我忙完了。”她輕聲道,“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謝長明沒有回答。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

廟外,晨光漫天。

兩道身影盤膝而坐,守在十丈之外。

遠處,兩道身影正疾速掠來。

近了,更近了。

李太遠。

玄機子。

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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