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簷下新綠 瓷繡傳情
幾場春雨過後,巷口竹架上的牽牛花藤蔓已爬得老高,淡紫色的花骨朵綴在青碧的葉片間,像阿月染的“天青”線裡落了星子。鋪子門前的空地上,石敢當新搭了個竹編涼棚,棚下襬著兩張長竹桌,每日都有鄰裡或學手藝的人圍坐在此,染線、繡花、聊家常,繡線的淡香混著竹蔭的清氣,漫在巷子裡。
這日辰時,阿月剛把新染的“月白”線晾在竹架上,就見巷口來了輛騾車,車簾掀開,走下一位穿著素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個小廝,手裡捧著個錦盒。男子走到鋪子前,對著博古架上的鴿紋瓷瓶端詳許久,纔開口問:“敢問姑娘,這瓷瓶上的紋樣,可是按舊年竹院瓷窯的圖譜所製?”
阿月點頭,笑著迎上前:“正是,這紋樣是從家傳的瓷窯賬冊裡尋來的,還融進了繡品的針法。”男子眼睛一亮,自報家門:“在下姓陳,是縣城裡‘聚珍閣’的掌櫃,聽聞鎮上有‘瓷繡同源’的鋪子,特地來瞧瞧。前幾日得了塊舊年竹院的瓷片,上麵的鴿紋與這瓷瓶如出一轍,隻是瓷片邊角殘缺,想尋些紋樣補全它。”
說著,陳掌櫃讓小廝打開錦盒,裡麵放著塊巴掌大的青瓷片,瓷片上的鴿紋隻剩半隻翅膀,釉色卻依舊溫潤。阿月父親聞訊從後屋出來,接過瓷片細細摩挲,歎道:“這是早年瓷窯燒的‘雨過天青’瓷,當年隻燒出寥寥幾件,冇想到還能見到殘片。”沈知遠也湊過來,指著瓷片上的紋路:“這紋樣的走勢,和賬冊裡記載的‘歸鴿紋’一致,阿月繡品裡的鴿子,翅膀針法正是仿著這瓷紋的弧度來的。”
陳掌櫃大喜:“若是能讓瓷繡紋樣合在一起,補全這瓷片的缺憾,便是一樁美事。我想請姑娘繡一幅鴿紋絹帕,再請老先生按紋樣補畫瓷片殘處,日後襬在聚珍閣,也讓更多人知道瓷繡同源的妙處。”阿月欣然應下,當即取來素絹和染好的“天青”“月白”線,坐在涼棚下的竹桌旁,開始勾勒鴿紋的輪廓。沈清辭則研墨鋪紙,對照瓷片和賬冊,細細畫出殘缺的鴿翅紋樣。
一旁,春桃和夏荷正跟著阿月學繡“蘭草紋”,見阿月繡得專注,兩人也放輕了動作,繡線穿過絹布的“沙沙”聲,與沈清辭筆尖劃過宣紙的“簌簌”聲,在竹蔭下格外和諧。阿樹和阿岩抱著剛捏好的小瓷坯過來,想讓沈知遠指點,見鋪子裡有客人,便乖乖站在涼棚邊,小聲討論著瓷坯上該畫什麼紋樣。
正午時分,王奶奶端著剛蒸好的艾草糕走出家門,分給涼棚下的眾人。“嚐嚐鮮,剛從地裡割的艾草,帶著春氣呢!”她把一塊糕遞給陳掌櫃,笑著說,“咱們這巷子的手藝,都是靠手一點點做出來的,就像這艾草糕,得慢慢揉、細細蒸,纔會香。”陳掌櫃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混著米香在舌尖散開,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景象,感慨道:“難怪手藝能傳下來,這巷子裡的暖,比手藝更難得。”
傍晚時,阿月的鴿紋帕子已繡好大半,絹布上的鴿子,翅膀用“天青”線繡出瓷釉般的光澤,尾羽則用“月白”線暈染,竟與瓷片上的紋樣渾然一體。沈清辭也畫好了補全的鴿紋圖,陳掌櫃拿著圖與瓷片比對,連連稱讚:“天衣無縫!這瓷繡合璧,真是妙極了。”他定下日後再來取帕子和補畫瓷片的日子,臨走時,特意買了幾件阿月繡的鴿紋小件,說要帶回去給店裡的夥計們瞧瞧。
陳掌櫃走後,蘇燼和阿念抱著小野貓跑過來,手裡拿著幾張畫著小鴿子的紙。“阿月姐姐,我們畫了新的鴿紋,能繡在帕子上嗎?”蘇燼舉起畫紙,上麵的鴿子歪著頭,翅膀畫得像小扇子,格外可愛。阿月笑著接過,“當然可以,咱們把這小鴿子繡在帕子邊角,就叫‘稚子鴿紋’,好不好?”阿念用力點頭,小野貓也“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眾人坐在涼棚下,看著竹架上晾著的繡線、桌上的瓷坯和畫紙,阿月父親忽然說:“以前總怕手藝斷了,現在才明白,隻要有人願意學、願意做,手藝就斷不了。就像這牽牛花,藤蔓爬到哪兒,花就開到哪兒。”沈知遠點頭,望著漸暗的天色:“往後,咱們還能把手藝教給更多人,讓這瓷繡的暖,像牽牛花的藤蔓一樣,爬得更遠。”
夜幕落下,鋪子的燈籠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竹編涼棚,映著晾在架上的繡線,也映著眾人的笑臉。阿月摸著手裡未繡完的帕子,指尖劃過絹布上的鴿紋,忽然覺得,所謂的“傳情”,不僅是手藝裡的情,更是人與人之間的情——就像這巷子裡的人,用雙手做著手藝,用真心暖著彼此,讓舊的手藝,在新的日子裡,開出了最鮮活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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