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雛鳴花落

天剛亮，蘇燼的布底鞋就踏碎了院中的晨霧——他懷裡揣著昨天接花露的瓷碟，剛跑到藤架下，就被一陣細碎的“啾啾”聲勾住腳步，仰頭時眼睛瞬間亮成星子：“沈姐姐！兩隻小鳥！都出來啦！”

沈清辭循聲走去，隻見架頂的雀窩裡，擠著兩隻嫩黃的雛鳥。剛孵出的那隻已撐起些絨毛，另一隻還裹著半濕的胎毛，小腦袋歪著，張著嫩紅的小嘴朝母雀叫。母雀撲棱著翅膀，從外麵叼回隻肥嫩的青蟲，低頭將蟲輕輕喂進雛鳥嘴裡，羽毛上還沾著晨露，落在窩邊的花瓣上，濺起細小的水珠。

“手劄裡寫‘雛鳥雙出，需避晨寒’。”墨無殤拎著個竹籃從院外進來，籃裡鋪著曬乾的銀杏葉，還有一小袋小米碎和蟲乾，“你母親特意在頁邊畫了‘護雛草簾’，用細竹篾編的小簾，掛在雀窩上方，既能擋晨霧，又不擋陽光。”他說著拿出竹簾，竹篾細得像髮絲，編得疏朗，“我按手劄尺寸編的，寬一尺，長半尺，掛在窩頂的藤莖上正好。”

蘇燼踮著腳看竹簾，伸手想碰又縮回去，生怕碰掉窩邊的花瓣：“我來幫忙掛！要輕輕的，彆嚇著小鳥！”墨無殤扶著藤架，沈清辭踮腳將竹簾係在窩頂的藤莖上，竹簾垂在窩邊，像給雀窩搭了個小棚，晨霧被擋在簾外，陽光卻能透過竹篾縫，落在雛鳥身上，暖得它們輕輕抖了抖絨毛。

“該給小鳥喂吃的啦！”蘇燼突然想起墨無殤籃裡的小米碎，湊過去小聲問，“能把米撒在窩邊嗎？小鳥會不會自己吃？”墨無殤笑著打開布包，倒出些小米碎和切碎的蟲乾：“手劄說‘雛初食，需將蟲乾拌米碎，撒在窩邊三指處，母雀會銜來喂雛，若太近，母雀會護崽啄人’。”蘇燼捏起一小撮米碎，踮腳輕輕撒在窩邊的藤葉上，動作輕得像怕驚飛空氣：“小鳥快吃，吃了長力氣！”

正說著，一陣風捲過架頂，幾片粉白的花瓣悠悠落下，恰好飄在蘇燼的手背上。他低頭看著花瓣，突然拽了拽沈清辭的衣袖：“沈姐姐，花掉了！會不會掉光呀？”墨無殤撿起片落花，指尖拂過花瓣上的紋路：“彆慌，手劄裡寫‘花盛三日始落，落英非廢物’——收起來陰乾，能和金銀花一起製香，埋在藤根下，還能當肥養藤。”

沈清辭翻到手劄“落英收用”頁，果然畫著竹籃收花的小圖：竹籃鋪著軟布，將落花輕輕撿進籃中，旁註“落英勿暴曬，陰乾三日，製香加艾草，埋肥需搗碎”。她拿出個竹籃，蘇燼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生怕捏皺了：“我撿的花要製香！以後架下都是香味道！”

午後的陽光變得溫和，落在架下的落花上，泛著淺粉的光。幾隻小青蛙蹲在落花旁，偶爾用後腿蹬起花瓣，讓花瓣飄在泉麵上，像艘艘小粉船。墨無殤坐在竹凳上，將陰乾的落花和艾草混在一起，用石臼輕輕搗著，空氣中飄起清甜的香。蘇燼湊過去，盯著石臼裡的花泥：“搗成泥就能變香嗎？以後能不能掛在窗邊？”

“你看藤莖！”沈清辭突然指著架邊的藤。之前鼓著的花苞處，竟冒出了米粒大的綠珠——是藤的幼籽！墨無殤放下石臼，笑著說：“花落後便結籽，手劄裡說‘籽初顯，需少澆水，防籽落’，再過些時日，籽就會變紫，能留種來年種新藤。”

傍晚時，雀窩裡的雛鳥已能微微撲動翅膀，母雀站在窩邊，看著兩隻雛鳥互相蹭著絨毛，偶爾叫兩聲。沈清辭將撿好的落花鋪在竹篩裡，放在窗下陰乾，然後翻開手劄，在“雛鳴花落”那頁添道：今日雛鳥雙鳴，落英收畢，藤始結籽；護雛簾掛，花泥初搗。

蘇燼趴在窗邊，手裡攥著片冇完全落下的花瓣，看著篩裡的落花：“沈姐姐，等花泥製好香，能不能掛在雀窩邊？小鳥會不會喜歡呀？”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看向架頂的藤籽——綠珠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藏在葉間的小星。

她知道，再過幾日，落花會變成清潤的香，雛鳥會撐起更厚的羽毛，藤籽也會慢慢變紫——這架藤的故事，還在順著靈脈的暖意，慢慢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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