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室

祁璟雯第一次把周正堵在畫室後門時，是個夏末的傍晚。畫室裡的光從百葉窗縫隙漏出來，在周正白襯衫上切出明明暗暗的條紋，他正背對著祁璟雯，往畫架上的畫布調顏料，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的竹枝。

祁璟雯倚著鏽跡斑斑的鐵門，菸蒂在指尖明滅。空氣裡有鬆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刺鼻氣味，還有周正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祁璟雯前幾天“不小心”落在畫室的、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周正。”祁璟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擦過粗木，“這幅畫，畫了多久？”

周正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握著畫筆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節泛白。畫布上是片荒蕪的海，暗紫色的浪拍打著焦黑的礁石，遠處的天空燃著橘紅色的燼火，像一場燒到儘頭的日落。

“快……快好了。”周正的聲音發顫，卻冇回頭。

祁璟雯掐滅煙，一步步走過去，皮鞋踩在積了灰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站在周正身後，影子幾乎要將人整個罩住。畫室裡很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周正畫筆落在畫布上，細細簌簌的摩擦聲。

“周正，”祁璟雯忽然伸手，覆在周正握著畫筆的手背上，“彆畫海了，畫我。”

周正的身體瞬間僵住，顏料盤裡的鈷藍色在白色的瓷盤上暈開，像滴進水裡的墨。他猛地想抽回手，卻被祁璟雯握得更緊，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幾乎要烙進骨頭裡。

“祁璟雯……你放開。”周正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像被揉碎的糖紙，又脆又軟。

祁璟雯冇放，反而俯身，下巴抵在周正的發頂，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著菸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不放。”他的聲音低沉而執拗，“周正，你看著我。”

周正被迫轉過臉，撞進祁璟雯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像畫布上那片暗紫色的海，危險又迷人。祁璟雯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他平日裡在球場上、在酒局上的張揚判若兩人。

“這幅畫，”祁璟雯的目光落回畫布上那片燼火，“是畫我們倆？”

周正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猛地彆過頭，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嗎？”祁璟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冇什麼暖意，“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畫裡的海是紫色的？為什麼天空要燒起來？周正，你在怕什麼？”

周正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怕的太多了。怕祁璟雯隻是一時興起的玩鬨，怕自已這點微不足道的心思被戳破後，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冇有，更怕……怕祁璟雯眼中的熱度，有一天會像畫裡的燼火一樣，徹底熄滅。

祁璟雯看著他慌亂無措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將周正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揉進自已的骨血裡。周正的身體很軟，像株需要依附才能生長的藤蔓，此刻卻在他懷裡劇烈地掙紮著。

“祁璟雯！你乾什麼……”周正的聲音被祁璟雯的胸膛堵住，悶悶的，帶著哭腔。

“周正，”祁璟雯的聲音悶在他的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彆躲我。”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異常小心，輾轉廝磨間，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周正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感受到祁璟雯灼熱的呼吸，和唇齒間傳來的、屬於祁璟雯的味道。他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最後隻剩下身體抑製不住的輕顫。

良久，祁璟雯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周正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滾燙得嚇人。他看著周正泛紅的眼角和濕潤的唇，眼底的暗紫色海浪幾乎要溢位來。

“周正，”祁璟雯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看著我。我不是在跟你鬨著玩。”

周正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雨後沾著露水的蝶翼，他抬起眼，撞進祁璟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麵不再是他看不懂的情緒，而是清晰的、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佔有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