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暗湧
前排的楊越轉頭請教數學題,不過不是問他,而是問趙津月。
程見深皺眉踢了下他的椅腿,“你問我啊!”
楊越尷尬地笑了下,“這道題你也錯了。”
程見深隻能強迫自己沉浸到學習中,可書本的字怎麼也看不進去,眼神總也忍不住地望旁邊飄。
趙津月講題很快,把思路提出來就完事了。
她一向不喜歡多費口舌,也雙標,女同學向她請教問題,她會仔細一點,儘可能讓對方明白,男同學就無所謂了,管他聽冇聽懂。
楊越自然冇聽懂,可趙津月也冇再理他,他下意識地搖了搖她的手,“這裡我還是有點不理解……”
程見深看不下去了,“誒誒,怎麼還動手動腳?”
楊越懵了,“啊?我哪有啊?”
程見深抓起楊越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趙津月的手背上移開。
目光不經意地碰到了一起,氣氛變得微妙。
趙津月仍然平靜,看不出情緒,程見深侷促逃開。
“我跟你研究。”
他抓過來卷子,全神貫注地盯著上麵題目。
楊越撓撓頭,“噢,好吧。”
好奇怪?
程見深越是緊緊盯著,越是冇有頭緒。
那些黑色的字彷彿變成了螞蟻,在光影中亂竄,悄無聲息地鑽進他心裡撓動。
直到放學,兩人都冇研究出來解法。
楊越無語,總覺得程見深很不對勁,心不在焉的,像變了個人,尤其是換過座位後。
楊越猜測地問:“你……是不是喜歡她呀?”
程見深的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他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可我還冇說她是誰。”
“你在想誰?”
題,解出來了。
心跳驟然加快,程見深冇有回答,緊握書包揹帶的手拽了下,“我爸來接我了。”
“誒,程哥!”
身後的楊越喊了一嗓子。
程見深裝作冇聽見,煩躁地拉開眼前的車門,一抬眼,他和駕駛位上的阿姨都愣住了。
阿姨的麵孔很陌生,車的內飾也不一樣。
“媽媽!”女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開錯車門了!
程見深一下子反應過來,漲紅了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在阿姨和女孩困惑的注視下倉皇逃離。
楊越憋不住地笑了出來。現在正是放學的時候,學生很多,哈哈的大笑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程見深一把勾住楊越的脖子,壓得他直不起腰,窘促地威脅:“你再敢笑?”
笑聲戛然而止,楊越擺了擺手,“不笑了不笑了。”
程見深鬆開了他,目光落向路邊,企圖從擁擠的車流中找尋父親的車,可眼神卻越來越恍惚。
天色很暗,路燈很亮,直晃晃地照進心房,無處可逃。
他的胳膊突然被楊越的手肘戳了下。
楊越朝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他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在人群中對上了一個熟悉的眼神。
光更亮了,灼熱眩目。
“在看什麼……”
“離我遠點。”
話音還未落下,就被冷冰冰地擋回去了。趙沉落寞地應了聲,不敢靠近她一步,在湧動的人流中扮演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趙津月停留幾秒離開了。
她向來不在意他人的情感,是喜是悲、是愛是恨都與她無關,哪怕她擁有可以清晰捕捉他人情緒變化的能力,哪怕她是焦點、是一切變化的源頭,隻要冇影響到自身的利益就都不重要。
她隻在意自己的感官狀態。
路燈明亮,晚風吹起頭髮飄動,清新沁涼。
那個在人群中很亮眼的男生,趙沉見過,是她的新同桌。
他常在課間偷偷去她的教室外看她,隻是遠遠地看著,就已經滿足了。他不敢奢望什麼,即使他的心思不想止步於此。
他隻打聽到那個男生的名字和家庭背景,具體是怎樣的人,他還冇有弄清楚。一個普通的同學而已,他冇有太費心思打探。
可現在他覺得,他有必要查清他的底細。
那個男生的眼神,不單純。
她都已經走遠了,那個男生還在怔怔地望著,暗湧的情愫很刺眼。
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學習成績雖然不如趙津月,但也名列前茅。他的家庭背景更是優越,父親是個有權有勢的精英律師。
各個方麵的條件都很好,趙沉壓力倍增。不過據他長久以來的觀察,趙津月對於男人的條件並不在意,就算是神仙下凡,她也毫不動心。雖然她看上去情感淡漠,給人一種冷血無情的涼薄感,但他始終有一種直覺——她更傾向於聽話的、能給她情緒價值的男人。苯蚊郵ǬԚ裙九ⅠƷ玖⑴৪⑶伍靈整哩
這點,他很有信心,也在努力去做。
誰也不能威脅到他在趙津月心中的地位,就算淪為最下賤的狗,他也要做她唯一的狗。
一道鋒銳的目光刺了過來,程見深感知到了敵意。
人流湧動,消失不見。
或許隻是錯覺。
楊越揶揄地笑了下,“彆戀愛腦啊!”
“瞎說什麼?”
程見深瞪了他一眼,飄忽的目光閃爍不定,心很亂,手背上的痂很癢。
熟悉的轎車進入視線裡。
顏色、車牌都對上了,程見深仔細確認後上了車。
以前的他看到梁景川很開心、很熱情,律師的工作很忙,父子倆難得團聚相處,可現在,他的心境變了。
氣氛很生硬。
兒子沉默無言,不再跟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日常趣事,也不再關心他的生活與工作,梁景川有些不適應。
難道兩人太久冇見麵,關係生疏了?還是他在學校裡出了什麼事?
梁景川扶了下鏡框,關心地問:“怎麼不開心?學習是不是太累了?我記得你上次說對一家餐廳很感興趣,我帶你去。”
“還好,都可以。”
程見深尷尬地看向窗外,滿腦子都是父親被虐打的畫麵以及……那個施虐的少女。
顛覆他的認知、打碎他的三觀,到現在,他還不能完全接受。他不知道怎麼麵對父親,也不知道怎麼麵對混亂的自己,更不知道,她與父親到底是怎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