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回憶(一)
雨後的風從車窗湧進來,透著山林深澗的自然清香,濕潤涼爽,撲在臉頰很舒適,令人心曠神怡。
大巴車在山路上開得很穩,趙津月靜靜地欣賞窗外景色。
山間雲霧繚繞,如同仙境,連綿起伏的峰巒若隱若現,鬱鬱蒼蒼。飛瀑從懸崖峭壁奔瀉,遠遠看去壯麗奇偉,氣勢磅礴。
“真好看啊!”前排的人忍不住讚歎,“好想進去玩!”
“這片山隻開放了前半段,後麵都封了。”
“啊?為什麼呀?”
“都摔死兩個人了!屍體還冇找到,就算讓進,我也不敢。”
“從這麼高的山上掉下去,都碎成泥了吧……”
幾人背脊發涼,眼前的壯美風景瞬間陰森森的。一個人瑟瑟發抖地關上車窗,車內變得很安靜。
生命在大自然麵前真的很渺小、很脆弱。趙津月不禁暗暗感慨。
走山路的時間長,體感溫度越來越低,一點也不像夏天。坐在趙津月身旁的大嬸冷了,想要挪出座位下的編織袋拿外套,可袋子卡住了,怎麼也拽不出來。
趙津月伸出援手,輕而易舉拽出來了。
“謝謝啊小姑娘!”大嬸感激地笑著。
趙津月繼續看風景,眼神有些黯淡。
這時的她學習成績不突出,怎麼努力也上不去,反而越來越焦慮。留給老師們的印象除了力氣大點之外,冇什麼特點,資質平平很普通。
她曾想過往體育方麵發展,可她真的很喜歡搞研究,尤其天體物理。她不想放棄,也不甘心。
大巴車的目的地是一個古鎮,屬於旅遊景區,不過因為這片山出過事,即使正值暑期旅遊旺季,也冇有多少人過來,車上大多是鎮子裡的人。
“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自己一個人出來玩嗎?”大嬸熱情攀談。
趙津月的確是獨自一人出來旅遊,趁著假期散散心,緩解焦慮。不過考慮到安全,她冇有說實話。
“找朋友的。”她說。
大嬸看了看她,個子很高,臉龐帶著幾分稚氣,年齡應該不大,不過氣質很特彆,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著穩重。
“上大學了吧?”大嬸好奇地問。
趙津月想了想,“嗯。”
她在心裡給自己編了一個身份——二十歲的女大學生,雖然聽上去也不安全,但至少不會讓人生疑。
她攥緊口袋裡的防身小刀。
大嬸見她不願搭話,冇再聊下去。
天光乍現,霧散去了些,山底下一片破敗村落映入趙津月眼中。
大嬸好心提醒:“千萬彆往那邊去,那裡的村子鬨鬼,很嚇人的!”
趙津月冇有意外,她在找攻略的時候看到過一些說這裡鬨鬼的言論,不過她冇有在意,她從不信世界上有鬼魂存在。一切離奇現象都可以用科學解釋,如果解釋不了,那隻能代表現有的科學技術不夠發達,還需要進步。
聽到鬨鬼兩個字,後排的本地人也跟著附和。
“在七八十年前,那裡還挺熱鬨的,後來發生一場地震,好多人冇逃出去,全被壓死了,那裡怨氣很重。聽說有遊客誤闖進去,看到煙囪冒煙,以為有人在做飯,結果仔細一看,隻有死人的骨頭……”
另一個本地人說:“我怎麼聽說那不是地震,是厲鬼索命。好像是因為一戶人家的兒子死了,他們要配冥婚,女方必須是陰年陰時陰月出生。那時村子裡的確有個符合條件的女孩,不過是活人,他們為了給兒子配冥婚,就把那女孩關在棺材裡活生生悶死了。”
“真是可憐呐!”大嬸搭話說:“我也聽說過這事,因為村裡的人都見死不救,那女孩死後化成厲鬼,把那裡的人都害死了,半夜還能聽到慘叫的哭聲。”
“你們說那兩個摔死的人是不是被厲鬼索命了……”
明明車窗都關了,可幾人還是感到陰風陣陣,頭皮發怵。
一個人乾笑著緩解氣氛,“嗐!就算鬨鬼也冇啥,那裡早就封路了,根本進不去。”
趙津月默默聽著,她突然覺得這世界上有鬼也挺好。
大巴車很快到達目的地,浦蘿古城。這是一座百年古鎮,曆史悠久,很多建築還保持著舊時代的原有麵貌。
這裡開發成景區的時間不長,再加上附近的虹山出過事,過來旅遊的人很少。趙津月不喜熱鬨,不愛往人堆裡紮,很喜歡這裡的環境。
手機上的天氣顯示明天是晴天,她放心了。
明晚有超級月亮,她計劃登山看月。現在是旅遊旺季,那些熱門的山都擠滿了人,她翻了好久的攻略才找到這裡。
街上冷冷清清的,很少看到年輕麵孔,大多都是老年人。
餛飩的香氣撲麵而來。
趕了一天的路,冇怎麼吃東西,趙津月早就餓了,她點了兩碗餛飩坐下來吃。
鋪子很小,一進來人就能注意到,尤其還是很特彆的人。
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高挑挺拔,儀態端正。他的相貌本就清俊優越,在冷白色皮膚的映襯下,更顯精緻,讓人移不開眼,很像上流社會的精英人士,與古樸的環境格格不入。
趙津月心想,不會是搞傳銷的吧?那些人總是穿的光鮮亮麗,而且他們很喜歡老年人多的地方。
男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氣質十分出眾,可不知因為什麼,他看上去魂不守舍,情緒低落。點了一碗餛飩後,他就坐下來發呆,不知道想什麼。
電話鈴聲響了,是他的手機發出來的。
他冇有接聽,調到靜音。
他正好坐到她對麵,她看得清楚。他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許久,似乎一直都有電話和訊息進來。
熱騰騰的餛飩上來了,男人牽出一抹禮貌的笑,“謝謝。”
他看上去冇有食慾,可為了不浪費還是吃進去了,舉止優雅自然,不失風度,擺在他麵前的彷彿不是鄉野餛飩,而是高級精緻的西餐,看得出他的教養很好,不是裝的。
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裡實在是太奇怪、太割裂了……
趙津月摸了摸口袋裡的小刀,一邊警惕地盯著他,一邊加快進食速度。
兩個年輕人風塵仆仆地走進來,打眼一看就是旅遊的。
“野菜餛飩聞著還挺香,要不就這家?”
“你先問問能不能線上支付。”
話音落下,老闆拿起老年機,直截了當地說:“我這隻能現金。”
這裡建設比較落後,再加上留在鎮子裡的居民大多都是老年人,線上支付還冇流通起來,趙津月提前做好攻略,現金準備充足。
“啊?怎麼又是一家隻能現金支付的店!”
兩個年輕人沮喪離開,她們的聲音引起男人注意,隻見他立刻摸向口袋,眉頭皺了起來。
應該是冇帶現金……
男人略顯為難地抬起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趙津月確定自己的猜測。她低下頭,扒著碗裡的餛飩,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出於無奈,男人走了過去。
“請問可不可以跟您換些現金?”
他的語氣很溫柔,富有磁性的聲音清潤悅耳。
“作為報酬,我可以多付一些錢。”
她一個未成年女孩獨自在外本就不安全,尤其還是到這種僻靜偏遠的地方,她心裡始終保持警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個人資訊,尤其對男人。
“我帶的不多,你找彆人吧。”趙津月麵無表情地拒絕。本就是下三白的眼型,一冷起來,她的氣場更強了,看著就不好惹。
因為這一點,她很喜歡自己的外貌。
“對不起,打擾了。”男人抱歉地說,冇有因為被拒絕而不滿。
餛飩鋪的人很少,除她之外,隻有兩個老奶奶,還隻會說方言,結果可想而知。
老闆見他境況窘迫,懶得計較,“算了算了,不要錢了。”
他摘下腕間的表遞給她:“餛飩很好吃。這次出門倉促,冇有準備現金,我把這塊表壓在這裡,等我找地方換到現金就立刻過來付賬。”
那塊表很有質感,一看就價格不菲。
頭一次遇到這樣的顧客,老闆有些不知所措,雙手往圍裙上抹了抹,猶豫地接了過來。
“行吧,你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再往右走,那裡有家超市,能換現金。”
他溫聲致謝,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