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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都冇想明白。
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他謝燼不敢犯的錯。
自從我哥掌權以來,很多人巴結討好他。
他們動搖不了我哥。
就想動搖我。
我及笄那年,媒人踏破了謝府的門檻。
謝燼嗤之以鼻,卻很尊重我。
每每冷著臉拿來給我看。
冊子上儘是一些王孫貴族的公子哥兒。
容貌身家、生平喜好都記載得很詳儘。
我看煩了,乾脆推給謝燼。
「我實在冇有喜歡的,要不哥你替我掌掌眼?」
「你說哪個好,就哪個。」
謝燼的眉眼這才溫和了些許:
「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多艱辛,隻有彼此知道。」
「阿音,萬不可因美色動搖了大計。」
我點頭如搗蒜:「哥,你說的我都聽。」
豈料翌日,謝燼就命人給府外懸了塊牌子:「說媒的與狗不得入內。」
這牌子一掛就是幾年。
生生將我拖成了老姑娘。
我心裡煩,不想立刻回府見謝燼。
在外麵耽擱了大半日。
我剛回府。
侍衛小八就跑過來了。
「小姐,不好了,主子他去廟裡大開殺戒了。」
眼前的彈幕再次出現:
「來了,就是這一天,反派再一次去懸濟寺,見到了真妹妹。」
「追更這麼久,終於讓我等到了親兄妹相認的一天。」
「想看善良的妹寶救贖反派哥哥。」
「我更想知道這個假妹妹的下場,她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不是謝燼的妹妹,卻還要硬裝。」
我閉了閉眼。
其實這些文字說得冇錯。
我的確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謝燼的親妹妹。
與謝燼相遇的那年,我八歲。
城外的破廟,是我的家。
那日,霧雨濛濛。
廟裡來了一個很瘦弱的少年,手裡拎著麻繩。
是少年時的謝燼。
他衣衫襤褸,一雙眼睛卻生得很漂亮。
我被同行的乞兒搶怕了。
拚命將手裡的饅頭往嘴裡塞。
他瞥了我一眼:「喂,幫忙搭把手,把那供桌一起搬過來,我上不去。」
我艱難地嚥下了大半個,將剩下的饅頭藏在背後,極不情願地站起來。
「你要去上麵盪鞦韆嗎?」
上麵有一道橫梁。
麻繩被謝燼扔了上去,打了結。
供桌被踢倒的那一刻。
我忽然意識到他這是在尋死。
所幸,那麻繩也不結實。
謝燼半死不活地被我拽了下來。
我們滾在一起。
混著地上的塵土與泥屑。
狼狽極了。
我身上原本就單薄破舊的衣裳,後背的布料更是被他掙紮著扯開好長一道口子。
少年很生氣,衝我發火:「送佛送到西,你懂不懂?」
他太會罵人了,不帶臟字,罵了我大半晌。
我聽了鬨耳朵,乾脆背過身去。
身後的聲音卻忽然滯住了。
緊接著,有人顫抖著抱住我。
「妹妹,你還活著?」
一開始,我以為謝燼在誆我。
他卻說我頸後有一塊桃花胎記,錯不了。
我就是他幼時被人拐走的妹妹。
少年的眼淚浸濕了我大半個肩頭。
我從地上撿起剩下的半個饅頭。
「要不,我分你半個?」
謝燼一臉嫌惡:「你平時就吃這個?」
其實我頸後那個所謂的「胎記」,是小時候被人用烙鐵燙出來的。
可謝燼太高興,以至於忘了要死。
而那個擁抱又太溫暖,以至於讓我生了貪念。
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體會過,擁有家人是什麼滋味了。
謝燼抱著我哭了很久,他賭咒發誓:「哥哥去偷、去搶,也要讓你乾乾淨淨活著。」
夜半,謝燼拖著一條跛腿回來了。
他的臉上、手上,都是傷。
卻帶回一隻燒雞,一套乾淨的衣裳。
聽說謝燼被人拿大掃帚追了三條街,整個人狼狽不堪。
回來了,卻隻衝我笑:「以後,有哥一隻燒雞,就有咱們阿音一口飯吃。」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說他不餓,已經吃過了。
我獨享了那隻燒雞。
半夜醒來,我瞧見謝燼蹲在地上,偷偷嗦剩下的雞骨頭。
我哥他,實在太難了。
今日有一隻雞。
明日未嘗還有一口飽飯。
那時正逢亂世,謝燼覺得,偷搶並非長久之計。
「天下已經亂了,往南去,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那年諸侯並起,人人為了帝位,爭得你死我活。
謝燼帶我去了陳州。
他從一介無名小卒,一路拚殺。
兩年時間,成了康王手下最驍勇年輕的將軍。
問鼎之路,就差一步。
康王卻因纏綿病榻,無力再爭。
他雖年邁,卻留有一幼子。
人人都覺得,像謝燼這種手握兵權、不擇手段之人,會謀權篡位。
可他卻捧著那位小世子,直至登上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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