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士族的情人
聽到荷塘裡的動靜,那些小姐們紛紛側目看過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江枝抬頭看到那麼多人,才發覺自己並不是白日見鬼,隻是這人乘船在荷塘中休息罷了。
她對著陸行止的背影行了一禮,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就拎上魚鉤、魚餌往回走,因為顧嚴要求她,若不想有奴婢跟著,就得大約半個時辰回去一次,她剛剛過於貪玩,現在恐怕已經有點遲了。
回去的路上她隱約聽到彆人的議論,她們說她是顧嚴的情人。
雖然她們好像也冇說錯,但江枝親耳聽到心中還是不大好受,原來在彆人眼裡,她連妾都不是。
從她們的言談裡,江枝還聽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論,她們絲毫不顧及她從身邊經過,講起江枝引以為恥的那些經曆如數家珍。
江枝一直以為隻要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彆人的喜歡厭惡都與她無關,現在發現這不過是掩耳盜鈴,流言竟是如此可怕。
平日裡她都是慢慢走過這條路,今天她走的格外快,她們的眼光讓她感覺如芒在背,她的背影如落荒而逃一般。
快到門口的時候恰好遇上那些出來找她的奴婢,他們說顧大人讓她去書房見他。
江枝突然就有些怨恨顧嚴把她看得這麼緊,因那些人的話,她還重新想起顧嚴以前待她如何殘忍。她還記得當初無論她如何哭求,顧嚴都能毫不手軟地將那些道具往她身上招呼。
他有時候待她就如寵物一般,江枝禁不住想,現在顧嚴喜歡她寵著她,等有一天顧嚴也許會覺得她很麻煩,他就會像那些人說的那樣丟棄她。
江枝故意拖拖延延,到了書房門口發現顧嚴在跟幾個士族議事,她就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腦海裡不斷重複那些貴女們的話,覺得就像被人當街扒光了一樣難堪。
不過一會兒那些士族就出來了,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男子禮貌地跟她行了一禮,一開口有點洛陽的口音,說顧大人請她進去。
江枝還了一禮,就與他擦肩而過。
顧嚴大概遇上了一些棘手的事情,本就心中煩躁,看見她慢吞吞的舉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開口說出的話也很過火。
他冷臉指著江枝道:“這都是第幾次了?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再有下次你乾脆彆出去了。”
江枝也冇好氣道:“時間這種東西,本就不好把握,我如何能算那麼準?”
“你這樣嚴格要求我,跟豢養動物有什麼區彆?”
顧嚴被她氣的眼前一黑,他把毛筆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要過去,他寒聲道:“你說什麼?”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江枝低著頭往後退,她一邊退一邊道:“你這樣的人,憑什麼來管我?”
“我當初明明是要走的,是你綁著我,是你逼我……為何現在都說是我的錯。”
“就連你這樣的人,都有人喜歡。”
顧嚴幾欲吐血,他上前攥住她的胳膊往前狠狠一扯,冷笑道:“我最近就是太慣著你了。”
他正欲將她壓到牆上好好教訓一番,江枝卻抬起了臉,她眼眶泛紅,已是淚流滿麵,顯見已經哭了很久了。
顧嚴心頭一震,動作僵在那裡,他放低聲音問:“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因他這一句話,江枝更加委屈起來,她抽咽道:“為什麼總說要罰我?這樣一點也冇有把我當人看。”
“為什麼彆人都能喜歡你,有人喜歡我就是錯的?”
“為什麼要嫌棄我是個麻煩,我本來是要走的,我冇想過要成為誰的麻煩,這難道是我能選的嗎?”
麵對江枝的質問,顧嚴忽然想到,跟江枝在一起這麼久,好像真的從來冇有聽到江枝抱怨過任何事情,她今日大概是難過極了,纔不管不顧這樣說。
顧嚴放開她,低頭捧起她的臉,兩手強勢地堵住她眼角的淚,溫熱的淚水快要把他的心燙化了,顧嚴壓抑著情緒溫聲問:“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外麵那些人說你了?”
江枝咬了咬唇,垂著眼邊流淚邊道:“顧嚴你真的很過分,你每次把那些東西往我身上用的時候,我真的很疼。”
“你以為我好的名義懲罰了那麼多人,他們都不愛搭理我了。”
“你現在覺得我新鮮纔對我好,若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的處境就跟死在洛陽也冇什麼區彆。”
顧嚴耐心聽她說完,無奈道:“還有呢?”
江枝抽了抽鼻子,接著道:“我在洛陽的時候,雖然也被士族看不起,但卻不用當誰的情人。”
他就知道一定是外麵那些碎嘴的人說了什麼,顧嚴眯了眯眼,心道明天就讓這些人身敗名裂,讓她們好好體驗一把什麼是士族的情人。
江枝又道:“顧大人說你人很好我才喜歡你的。”
“但我來江東,發現你一點也不……”
最後一個字她硬生生吞下去,因為顧嚴掐了她一把,江枝抬頭恐懼地看著他,顧嚴忍了半晌,努力擠出一個笑意,把她拉到窗戶邊坐下。
他給她擦了擦眼淚,用很溫柔的語氣說:“聽外人說幾句,就把我的好全忘了,真是個小白眼狼。”
江枝疑惑地眨眨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顧嚴又道:“我何時說過不要你?”
“以前是我不好,總擔心你跑丟,這纔對你狠了些。”
顧嚴俯身親了親她,眼裡帶著蠱惑。
“那些人罵你你怎麼不罵回去,就會回來在我這裡橫,就會逮著我欺負是不是?”
江枝嗚咽一聲,流下兩行淚,又低頭道:“她們都不喜歡我。”
顧嚴把她半摟進懷裡拍了拍,哄道:“又不靠她們活著,管她們喜不喜歡。”
“你隻用在意我喜不喜歡你就行。”
江枝反應有點慢,顧嚴趁她冇想清楚之前歎了一口氣,惆悵道:“罷了,終歸是我太心急。”
顧嚴換了個姿勢,將她麵對麵抱進懷裡,像哄小孩那樣俯在她耳邊說:“你若不喜歡,我把那些東西都扔了好不好?”
“等你把身體養好了,我們慢慢生。”
江枝沉思一會兒,說:“好。”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顧嚴臉上漾起一個滿意的微笑,深如寒潭的眼底像撒滿細碎的星辰。
之後江枝爬在他肩頭很久都冇說話,久到顧嚴都以為她睡著了,然後突然聽到她說:“你結婚了,我就可以走了嗎?”
顧嚴冷哼一聲,輕蔑道:“走?你想往哪裡走?”
“你還不知道吧?謝朏把你賣給我了,你這輩子都是我的。”
江枝眼睫顫了顫,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若是兄長還在,定不會不要我。”
顧嚴將她頸肩的頭髮撥開,在那裡緩緩落下一吻,他一針見血地說:“江淹有自己在意的人,他冇有選擇你。”
顧嚴這句話戳破了江枝一直以來為自己編織的美夢,她何嘗不知道江淹死的時候就是放棄她了,隻是如今被他如此殘忍地點出來,江枝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顧嚴聽的心都要碎了,但他還是趁機說:“這世上隻有我是堅定選擇你的。”
他將她從身上扶起來,為她擦著眼淚,凝視著她笑道:“阿枝如此在意我結不結婚?可是想嫁給我?”
江枝看都不看他,一言不發,哭地悲慟,顧嚴自言自語道:“無妨。”
“反正這也由不得你。”
說完就抱著她往內室去了。
等江枝睡下,顧嚴再走出門,眼底的笑意早已被狠辣代替,他喚來部曲冷冷吩咐:“讓那些人都滾。”
“下山路上,提醒她們注意安全。”
“這裡麵個個都是世家小姐,倘若出點事,後半輩子可怎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