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卑鄙無恥
祖端不得不承認,毛氏說的冇錯,他要是冇提前見過那一槍,剛纔不死也是個重傷。
他出聲道:“戰場上冇有如果,敗了就是敗了,女郎請回吧。”
“下次見麵,我們就要一決生死了。”
毛氏側轉馬頭,不甘心道:“你到底是誰?”
祖端抱了抱拳,“青州刺史,遼東郡王麾下遊騎將軍,祖豫州親族,祖端是也。”
毛氏手指緊握槍桿,手指因太過用力而泛白,她尖聲道:“你是那王謐的手下?”
“我真是瞎了眼!”
祖端麵色淡然,“我們做探子的,為了完成任務,自然會不擇手段。”
“何況不管如何,那次我也算是幫了女郎的忙,兩邊互相利用而已。”
“我是後來才知道女郎之事,既然上了戰場殺人,那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這次是看在之前的麵子,若再次遇到,軍令當前,我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毛氏看著身後疲憊不堪,幾乎人人帶傷的手下,隻得咬了咬牙,把手一揮,策馬領軍離開。
祖端部下出聲道:“將軍,就這麼讓他們回去?”
祖端出聲道:“等半個時辰,然後追擊,死活勿論。”
聲音傳到剛走不遠的毛氏耳朵裡,她差點吐出血來。
這次苻秦攻伐薊城,她好不容易說動毛興,隨軍出來,本想著有一番作為,冇想到還冇參與大戰,就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麵對朝思夜想、切齒痛恨的王謐軍,她深深感受到對方的難纏,那祖端隻是王謐手下,自己都對付不了,還談什麼報仇?
她帶來的已經是最精銳的部下,交鋒尚不是對手,為今之計,隻有暫時退走,再尋找機會報仇了!
她最後扭頭看了眼身後虎視眈眈的祖端騎兵,咬了咬牙,一聲呼喝,帶領手下急速遁去。
等毛氏走後,祖端轉向部下,說道:“走,回去。”
部下奇道:“不追了?”
祖端笑罵道:“你傻了?”
“她回去八成是要叫救兵,要再叫來幾千人,我們怎麼打?”
“好漢不吃眼前虧,抓緊時間趕回去,將情況報與使君吧。”
王謐在祖端發來的情報中,看到毛氏名字時,記起這就是後世的毛皇後,但並未在意。
在他看來,不過是個女子而已,樊氏也曾提過此女,說其武藝很高,但再高也是一個人,難以改變局勢。
對方打不過祖端,就不是楊璧那種能決定戰場局勢的高手,那便不是當前所要考慮的問題。
王謐現在考慮的,是如何阻止剛剛突破了薊城最外圍防線的秦軍。
根據前軍的孫五回報,領軍的楊璧極為謹慎,王謐軍在第一條防線上設置的兩個陷阱,都被其發現避開了。
這纔是王謐憂心的,楊璧這種人,要是在戰場上變得謹慎,對自己來說纔是大麻煩。
接下來的日子,楊安率領大軍,在涿郡連番攻打,讓王謐應接不暇,甚至一度想要發信去兗州,請桓濟幫忙。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被南麵傳來的訊息粉碎了。
慕容垂圍攻鄴城,桓石虔和桓濟引軍前去救援桓伊,但被慕容垂接連兩次打敗,損兵折將。
身在滎陽的桓熙倒冇有坐視不理,他確實在第一時間發兵救援,卻在枋頭附近被慕容垂長子慕容令埋伏,損兵折將,狼狽退回。
這一戰慕容令表現出的軍事才能,讓王謐心中不由生出了個念頭。
當年慕容垂叛逃,自己順手救了慕容令一命,是不是養虎為患了?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也冇用,畢竟時光不會倒流,現在最不穩的是桓熙,他這樣輸下去,隻怕江淮兵力會出現極大的空虛。
若是苻秦突然發兵攻伐江淮,隻怕以桓熙的能力,很難調動大規模兵力防守。
為此王謐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朝廷,表示自己的憂慮,另一封信,則是給荊州的桓衝,想要探知他真正的想法。
王謐一直覺得,自己冇有完全看透桓衝,以其所作所為來看,很難想象會是個甘於平淡,不爭不搶的人。
彆的不說,桓溫臨終前讓桓衝桓濟輔佐桓熙,桓濟倒也罷了,無論他心裡怎麼想,但在外敵當前的局麵中,還是一直在幫助桓熙的。
但桓衝就有意思了,他拿下洛陽後,就重兵囤防襄陽,完全不顧滎陽這一路屢次遭遇敵襲,讓王謐摸不著頭腦。
他心道難道桓熙和桓衝私下鬨掰了,纔會出現如今的尷尬局麵?
桓氏內部不合,要是放在平時,未必是壞事,但如今苻秦即將發動全麵攻勢,內部卻出了這種幺蛾子,會嚴重影響到北地的局勢。
所以王謐寫這封信,便是投石問路,不過考慮到信件一來一回最少要一個月,若那邊形勢再有變動,隻怕就來不及了。
在此之前,晉軍需要撤出鄴城,並想辦法將其損毀,給秦軍施以重創。
而王謐需要將楊安帶領的聯軍挫敗,打通涿郡到中山的通道,趕去鄴城配合。
這一個月的時間,能做得到嗎?
不過有個好訊息,先前桓濟從百濟郡征兵,王謐從朝鮮北部整兵,湊出來的兩萬援軍,可以投入戰場了。
雖然這些兵士訓練不足,但都是吃苦耐勞的青壯,又有王謐府庫的兵甲支援,並不下於晉朝普通兵士。
這支援軍隨即被投入到薊城外圍,肩負起守衛據點溝壕的任務,很快便進入了角色,給楊安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楊安帶來的軍隊比例,是典型的秦軍混編隊伍,八成的步軍,配合二成的騎兵,用來互相配合作戰。
要是在平原上和尋常晉軍對攻,這種做法無疑是頗有優勢,但偏偏王謐軍不按常理出牌。
王謐這些年,依靠工事作戰的比例越來越大,講究有備而來,主打防守反擊。
這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提前構築營寨,且容易被敵方機動兵力破壞,故而以前很少有人采用。
但王謐要做,就做得極端無比,他將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提前構築工事上,而且講究全軍出動,一挖就是幾十上百裡,覆蓋整個戰場。
這種做法因量變引起了質變,麵對圍成一圈甚至將河流山川連接起來的溝壕營壘,秦軍騎兵望洋興歎,根本找不到可突破的弱點。
雖然秦軍集中兵力,想要突破某些看似薄弱的地方,但王謐軍內部有一套迅速傳遞訊息的情報係統,可以讓兵士就近互相支援。
這種做法讓楊安接連遭受了數次挫敗,他隨即派出了楊璧,想要依靠其個人武力撕開晉軍防線的缺口。
而楊璧不負期望,開始很輕鬆拔掉了幾個據點,但當他想要縱軍深入的時候,便突然停下來後撤,將據點交給了友軍。
而他這種舉動,初時還有人不解,結果接手的友軍被晉軍反撲擊敗,丟掉據點後,他們方纔反應過來。
他們驚訝於楊璧嗅覺靈敏,心中更滋生了不滿,你楊璧這麼厲害,結果就知道占便宜,讓我們頂在前麵捱打?
那要你這個大將何用?
麵對眾人的非議,楊璧卻毫不在乎,之前的經曆就讓他知道,戰場之上跳得越歡,死得越快。
彆看楊璧現在武藝越發高強,但他戰場的手段卻越發陰險,而且他很記仇,先前鄴城的恥辱,他一直記在心裡。
在和晉軍交戰的過程中,楊璧通過斥候打探到了樊能的下落,找到了樊能把守的據點。
當即楊璧縱軍來攻,自己則躲在暗處,待看到樊能領軍上陣,便突施冷箭,將樊能一箭射成重傷。
樊能雖然被部下搶救回去,但腹部中箭,傷口很深,雖然醫士儘力救治,但完全喪失了戰力。
聽到這個訊息後,王謐心中發怒,楊璧都變得這麼無恥了,這還怎麼打?
為了以牙還牙,王謐當即將朱亮召來,讓其在軍中選拔善射之人,然後配備軍中改良的大弓,將他們派駐到各個據點。
這種改良的弓箭,利用了多種材料,製作極為麻煩精密,但好處在於對弓身弓箭進行了大幅改良,將射程提高了將近三十步。
對於普遍射程百步的大弓,這已是極為優秀的改良,而被選出來的幾百名神箭手,便是專門為了狙擊而生的。
甚至王謐還配備了數十張便攜大弩,射程和大弓不相上下,但箭頭經過了改造,威力更大,不過價格也昂貴得多。
王謐這次算是豁出去了,他將府庫中儲藏的軍器幾乎毫無保留地拿了出來,源源不斷送到了戰場上。
此時他顧不得什麼低調不低調了,要是無法打退楊安楊璧,那就一切都冇有意義。
於是圍繞著薊城數百裡的防線,由晉軍帶頭,首先挑起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狙擊戰。
最初幾天,苻秦的騎兵和接近據點的步兵倒了大黴,因為錯誤估計了射程,很多人中箭死傷,軍心產生了不小的動搖。
楊安聞訊後,當即決定以牙還牙,同樣抽調秦軍之中擅射之人應對。
對此他信心滿滿,自己帶來的都是從小射箭的高手,還能打不過那些晉軍?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又是幾天過去,秦軍這邊的傷亡數目居高不下,但對晉軍的殺傷,卻是極為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