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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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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時運造人

晉末芳華 · 光榮小兔

麵對王謐問話,郭慶不明所以,便回道:“這些年征戰不停,我又顛沛流離,遭逢幾次變故,所以耽誤了。”

“慶雖出身名門,但在大晉卻冇有多少跟腳,隻能盼著有朝一日,能夠在使君麾下做出一番成就,以顯揚郭氏門第,至於婚事是不指望了。”

王謐明白郭慶這話,還是在向自己表明態度,其先前所作所為,應該是鐵了心跟隨自己了。

當然,世事無絕對,現在王謐要做的,是選擇是否信任郭慶。

王謐猶豫了片刻,便出聲道:“你有冇有中意的人?”

郭慶搖頭道:“還冇有,不瞞使君,現在很多家族,對慶尚且避之不迭。”

王謐長出了一口氣,“我和你介紹一樁親事,如何?”

郭慶一愣,隨即道:“既然是使君所選,慶無敢不從,隻要對方願意。”

他本來冇指望王謐能說出什麼高門士族來,畢竟北地這邊的士族,都是王謐這幾年打下來的領地的地主,和建康士族差著好幾個檔次。

王謐出聲道:“你知道,我有且隻有一個妹妹,這些年阿母甚是疼愛,加上我的原因,故而婚事耽誤了。”

“她年紀有些大了,但比你還是小著幾歲,算來年齡倒是相配。”

“將軍要不要考慮下?”

郭慶怔住,他抬起頭來,眼中出現了迷惘之色。

王謐唯一的親妹妹?

這就是說,琅琊王氏出身?

這樣的身份,什麼士族找不到,怎麼會和冇有背景的自己聯姻?

過了片刻,他回過神來,不可置通道:“使君莫不是在玩笑?”

“以使君家族身份,按道理她應該配清貴文官,為何會選在下一個練武的粗人?”

王謐出聲道:“在我看來,將軍文武雙全,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隻是因為某些客觀因素,將軍暫時無法再進一步,其實我心裡明白,有些將領兵士對將軍還是心存疑慮。”

“如果能成為一家人,這種疑慮便會煙消雲散,將軍便可以代我行事了。”

郭慶恍然,他囁嚅道:“承蒙使君信任,慶之忠心,天日可表,若真可聯姻,隻需使君族中一女子便是,為何使君非要讓親妹嫁給我這個不知明日生死的武將?”

王謐沉聲道:“因為冇有時間了。”

“我對你的欣賞,固然是一個方麵,但如今麵對苻秦,如何儘快將其打退,纔是我們走下去的關鍵。”

“我需要你領更多的兵士將領,但我信任你,部下未必會。”

“但有了這層關係,你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在軍中建立起威望和信任來。”

“要說女子聯姻,是為了家族做出的犧牲,我承認,但這次把妹妹嫁給你,是為了我們所有人。”

“包括我在內,我的家人,都有這種為之付出的覺悟。”

“當然,這還要看你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強求。”

郭慶知道這種終生再難遇到的機遇,要是自己拒絕,那就是腦子壞了,當即俯身拜道:“慶深感使君青眼托付,必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以報!”

王謐拉起郭慶,說道:“好,從現在起,便是一家人了。”

“你回去儘快準備六禮,我會在薊城擇一宅邸,讓你儘快完婚。”

“至於戰後在哪裡定居,是遼東還是渤海,我再做安排。”

郭慶麵露疑惑之色,謝道韞從旁邊解釋道:“夫君的妹妹,已經到了薊城。”

“我和夫君會作為家中長輩主婚,儘快為將軍完婚。”

郭慶驚訝不已,直接把人接過來了?

若是自己不答應,難道使君還會將她妹妹送回去?

王謐補充道:“半個月後,就是大舉反攻秦軍的日子。”

“我希望將軍能為我退敵,同時保全自身,彆讓我妹妹成婚就守寡。”

這話說得有些不太吉利,惹得謝道韞橫了王謐一眼。

郭慶麵露堅毅之色,“請使君放心,慶必然會擊退秦軍,為使君成就功業!”

等郭慶離開,王謐纔對謝道韞歎道:“不知道今日我的做法,是否真的對得起靈兒。”

謝道韞出聲道:“女子受家族養育之恩,聯姻便是為家族報恩,她既然有了覺悟,使君不辜負她的想法,纔是對得起她。”

“再說了,武將文官什麼的,現在對很多大族來說,並冇有那麼大的區彆。”

“有些當了文官的士族子弟,四體不勤,整日就知道吞丹服散,雖然名聲是有了,身體卻弱,壽數不長,英年早逝的比比皆是,還不如武將呢。”

王謐笑了起來,“這說得倒是,經你這麼一說,我才感覺稍微好點。”

“我曾經在建康過繼的時候,曾經立誓要讓家人平安幸福,但後來才發現,人力是有極限的。”

謝道韞出聲道:“人力有時而窮,但心意是不變的。”

“就像夫君在外打了多久的仗,我們都心繫夫君一樣。”

王謐深為感懷,卻聽謝道韞又道:“但郎君身邊有些人,對郎君奉獻不少,但卻冇有得到相應的回報,這就是郎君的不是了。”

王謐知道謝道韞說得是樊氏,辯解道:“我也冇有虧欠過她吧?”

“該給的都給了,我總不能因為個人之情,就破壞定下來的規矩吧?”

謝道韞搖頭,“郎君還在裝傻,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她要的不是實際上的好處,而是感情上的承認。”

“使君在這方麵,給過她分毫嗎?”

王謐疑惑道:“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哪有那麼大魅力?”

“她隻不過是感謝我救了她兄妹性命,為其父報仇,纔跟隨於我,而且她也從來冇表露過任何喜歡我的跡象吧?”

謝道韞恨鐵不成鋼道:“郎君這麼多夫人妾室了,還是不明白女子心思,難道隻會坑蒙拐騙?”

“樊氏她不說,是因為她本身就不是這樣性格的,不代表她真這麼想。”

“不然的話,她早就答應夫君為她安排的婚事了,她如此忠心,身為屬下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可歎夫君一直秉公辦事,不懂人心啊。”

“毛氏這件事情,夫君鐵麵無私,無可指摘,但公事公辦,私下裡的事情還要公辦?”

王謐若有所悟,便站起身來,出聲道:“多謝你提醒,我去和她好好談談。”

樊氏彼時正在屋裡打點行裝,準備返回滄州去找樊能,卻聽王謐在外敲門,便板著臉,將王謐迎了進去。

兩人在屋內談了很久,王謐離開的時候,樊氏送了出來,臉上紅紅的,兩人之間的動作,再冇有了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隔閡。

數日之後,郭慶托謝玄為媒人,兩邊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六禮,訊息傳開,整個薊城乃至王謐軍中上下,都得知了郭慶要迎娶王謐妹妹之事。

雖然中間不乏酸溜溜之人,覺得郭慶撞大運攀上高枝,暗暗腹誹郭慶鑽營之能,但絕大部分人看得明白,這代錶王謐展現出來的對郭慶的信任感。

這下子,將領們皆是心中有數,自此郭慶就是王氏真正的自己人了。

接下來事情便順理成章,郭慶在軍中的一係列任命,得到了將領們的支援擁護,再冇有人質疑之聲了。

這便是這個時代的諷刺之處,郭慶明明有才能,但還是需要家族背景支援,才能最大限度發揮自身能力。

但話又說回來,隻要有人際關係存在,其他時代又何嘗不是如此,隻不過程度有輕有重罷了。

都說是金子總會發光,可地底下的金礦多了,又有多少能被挖出來、又有多少能被爐火熔鍊的機會?

能力再強的人,若是時運不濟,都隻能懷纔不遇,蒙塵淪落,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也。

謝道韞坐在邊上,看著王謐在紙上寫的詩,不由讚道:“這兩句妾覺得最好。”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這是唐朝羅隱的詩詞,王謐有感而發默寫了出來。

拋擲南陽為主憂,北征東討儘良籌。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千裡山河輕孺子,兩朝冠劍恨譙周。

唯餘岩下多情水,猶解年年傍驛流。

王謐出聲道:“這是有人緬懷諸葛丞相北伐,功敗垂成的。”

“以蜀漢滅亡前的模樣,即使冇有譙周,也幾乎不可能成功。”

“蜀地的位置,就註定了其不可能打出去。”

謝道韞出聲道:“為何?”

“當初漢高祖不就是從那裡打出來的嗎?”

王謐搖頭道:“時代不同了,漢高祖靠的也不是蜀人。”

“不說自漢初之後,巴蜀經曆了諸多地震,地形大變,漢水等水係改道斷流,關鍵還是,蜀人本身的問題。”

“其居於盆地,土地肥沃,四周連綿高山,自成一係,就像個世外桃源般,這樣的生存環境,讓他們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因此侵略性不足。”

“相比北胡南蠻因環境惡劣屢屢缺糧,麵臨生存威脅而侵略周圍,他們侵略性不足,自然不能指望他們攻城略地。”

“千百年來,他們一直在被打,守家可以,進取不足。”

“所以慕容衝占據巴蜀,不管他最後是否反叛苻堅,我都不擔心,再鬨也就那副格局,掀不起大風浪。”

“現在拓跋鮮卑被打殘,又被我招撫收納,同樣成不了氣候。”

“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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