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晉末強梁
書籍

第三十一章 北府(中)

晉末強梁 · 蟹的心

「將軍但請吩咐。」傅笙應聲回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好!好!」

沈林子甚是喜悅,握著傅笙胳臂正要再說,忽然仰天吸氣,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噴嚏,鼻涕沫子橫飛。

「太冷了!」

沈林子左右環顧:「我們換個地方。」

傅笙本以為他會轉入某處宅院,或是乾脆領人直入刺史府。不曾想,他沿著城門拐了個彎,在登城階梯旁的避風處蹲了下來。

這邊的地麵經霜結凍,很滑,沈林子剛蹲下就打跌坐倒。但他好像並不在乎,還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傅笙過來。

傅笙略遲疑。

他腿上的傷口係前幾日裡利刃割裂,從膝蓋側麵延伸到小腿。冬日裡癒合不易,這會兒他勉強能走路,但膝蓋一旦彎曲,傷口立即崩裂。方纔翻身下馬那一回,傷處已經隱隱作痛了,這會兒要他來個下蹲動作……

心裡這麼想著,傅笙不願讓沈林子誤會,當即屏了口氣,準備下蹲。

沈林子卻又跳了起來。

「哎呦!這幾日把我凍傻了,方纔還說你有傷……」

邊上韋華過來打岔:「要不,且待我安排個地方?」

「不必,韋刺史稍等。」沈林子擺了擺手,轉向傅笙。

「傅郎君該知道,我軍北伐仰賴水路,此番在冬季北上,便為了趁著水淺,疏浚沿途河道。其中最重要的水路,一條是由汴水上溯,開通石門水口;另一條則是經泗水、洸水、汶水上溯,開通桓公瀆故道,奪取滑台。」

沈林子抬手在空中蜿蜒比劃,彷彿眼前便是自西向東流淌的大河。隨即又雙手各指一點:「所有這些水路,最終都貫通於大河。大軍西去,也斷然離不開大河水運的支撐。而石門和滑台,便是大河上的兩道鎖鑰……」

傅笙點頭:「如今倉垣在手,石門在望。將軍這一路必能旗開得勝,應當沒什麼可憂心的了。」

沈林子臉上露出笑容:「那也多虧了韋刺史和傅郎君……但這樣一來,另一路若慢了,我這裡側翼受到威脅,反增憂慮。不瞞你說,先前傅郎君抓住的那個鮮卑貴人,我已經將之快馬送往彭城。明公審問過他以後,便連發文書,嚴辭催促滑台方向的進展。」

說到這裡,沈林子臉上的冷笑快要壓抑不住。

他幸災樂禍地道:「據說,王仲德那廝,被罵得灰頭土臉,幾天沒睡好覺。哼哼,討伐燕國他是先鋒,討伐姚秦他還是先鋒……先鋒那麼好當嗎!傅郎君,你是熟悉滑台周邊局勢之人,便代我去看一看局勢,催一催他。讓他儘快行動,莫要拖我後腿!」

「將軍的意思,我抓住的人,導致滑台方向的大晉將帥憑空多了壓力。讓後,我還得去往滑台一行?」

沈林子重重拍手,高興地道:「正是!」

傅笙苦笑。

他先前還想著,自己何德何能,竟得到大晉名將的重視,隱約有點受寵若驚。原來一不當心,牽扯進了晉軍將帥間的糾葛。

滑台是鮮卑人在河南的重鎮,但鮮卑本部的重心始終在草原大漠,長期駐紮在滑台並不算雄厚。

那也正是傅笙等人能從滑台逃回的原因。

他們偷襲滑台糧倉失敗以後,若真是鮮卑本部大軍在,派出的騎兵恐怕數以萬計,張布羅網足以覆蓋數百裡,傅笙便是三頭六臂,也隻有死路一條了。

實際上,滑台城裡遣出追擊的人馬,大半都是步騎混雜的附從部落軍,甚至有依附鮮卑人的漢兒豪強在內。

對傅笙等敗兵,這依然是泰山壓頂。但對大晉,對大晉權臣所領的,數十年所向無敵的強軍,滑台守軍還有優勢可言麼?

後來傅笙抓住了的內三郎丘堆,經審問過後也是這麼供認的。

按他的說法,拓跋鮮卑這幾年來,在河北中原等地的經營並不積極,而主要以汲取人力財力為主。此前曾下詔遷徙山東六州的郡國豪右至平城,結果各地百姓因相扇動,所在聚結,各地盜賊並起,守宰忙於征討。

魏主本人在軍事上,一直著力於征討北方的蠕蠕,光是動用數十萬騎,禦駕親征的大規模戰役就發動了兩次,兩次還都沒占什麼便宜,其中兩年前那一次,因為退兵時遭遇雪災,導致精銳人馬損失極多。

所以就算聽聞南方即將有變,拓跋鮮卑的應對也很遲緩,至少丘堆出發的時候,平城朝堂上的權貴們還停留在反覆確認訊息真假的階段。

這情報傳到彭城以後,傅笙能估量到晉軍上下的震動。

大晉起兵征討姚秦,無論如何繞不開中原,而欲定中原,就無論如何繞不開掌握河北,南向虎視眈眈的鮮卑人。

大軍的行動如此遲緩,正是因為摸不準北方強鄰的動向。他們不得不小步緩進,一點點地試探鮮卑人的實力和意圖。但若北方強鄰其實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個月的時日遷延,豈不是把本方自由行動的餘裕給白白浪費了?

劉裕得知滑台內情以後,必定火急督促前方將帥進兵,說不定還會嚴辭責罵。

已然這樣了,沈林子還要落井下石,派個人去當麵催促?這合適嗎?我這身份,萬一遭了上頭將帥的怒火……

傅笙簡直忍不住嘆氣,既為自己的倒黴,也為此前自己對北府軍的美好期待,更為自家歷經艱難,終於擺脫了彼此傾軋的中原泥坑,卻依然要跳進另一個泥坑。

他臉色微變,心裡發沉,當下心念急轉,想著該怎麼擺脫這局麵。至不濟,接了這苦差下來,沈林子該給點好處安撫吧?

沈林子看了看傅笙的表情,卻也愕然。

「怎麼?這個任務,可有不妥?」

「這……」傅笙不語。

沈林子皺了皺眉,看了看韋華。

他沉默了會兒,忽地恍然大悟。

「怪我,怪我胡言亂語,惹人誤會!」

他用力拍著傅笙的胳臂,大笑道:「我們這些人,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過命交情。王仲德那廝固然可惡,我卻不能眼看著他頭疼。你去助他,他隻會感謝,絕不會有別的意思!哈哈,哈哈,傅郎君莫要多想,不必憂慮!」

竟是我想多了?

傅笙一時麵紅耳赤。

他看著沈林子笑得前仰後合,竟有些羨慕。

這樣的情緒,習慣於內訌、背刺,聚散無常的中原武人是很難有的。隻有長期生活在一個彼此信任的可靠團體裡,堅信自家所付出的一切必定會得到同袍的支援,也必定會齊心協力、贏得勝利的人,才會如此。

這樣的人縱使身在行伍,也保持著鬆弛的狀態,完全沒有刻意作威嚴之狀。甚至可以說,有點孩子氣。

傅笙也笑了:「那我便去滑台。」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