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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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毛不悔睡著了，可這覺睡得驚心動魄。
夢裡，王月要生了，疼得直叫喚。毛不悔嚇得魂飛魄散，拔腿衝出了屋去找專門接生的孫二孃，到了她家不由分說的拉起她就往家跑，很快到了家，孫二孃把他們爺倆轟出屋外：“男人彆添亂！燒水！拿剪子！乾淨布！多找點！快！”
突然“嗷”的一嗓子，一聲慘叫從屋裡炸出來！接著隻看孫二孃倒退著摔出了門外。
毛不悔見狀，趕緊跑上前問發生了什麼？接生婆此時已經嚇的癱坐在地上了，一動不動隻是手指著屋裡，毛不悔和毛老頭分彆衝進屋子檢視情況，進屋後隻見一條長長的鎖鏈拖在地上，鎖鏈的頭連著王月的身子，王月則臉色死白，眼瞪著房梁，一動不動。
毛不悔就急的大喊月兒...月兒，一時也慌了手腳，準備回頭問他老爹，可回頭一看哪還有什麼老爹，身後站的分明是那老瘋子，此刻正在呲牙咧嘴的對著他笑，邊笑邊說：“你跑不掉的”嚇的毛不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老瘋子直接朝著他撲了過來，毛不悔見他撲過來頓時就閉上了眼！再猛的睜開！
隻見眼前黑漆漆的，什麼都冇有，隻有他家老屋子房梁上的蜘蛛網，還冇等他緩過來，毛不悔發覺旁邊的王月也在掙紮，眉頭擰成疙瘩，額頭冒汗，雙手死死揪住胸口衣服，斷斷續續地哭喊：“不要啊，不要啊，我的娃娃”一邊說還一邊搖頭。
原來王月也做噩夢了，毛不悔急忙側身，伸手輕輕撫上王月的額頭，聲音壓得又低又穩：“月兒...月兒...月兒彆怕...做夢呢..我在..啊彆怕..我在”王月的呼吸漸漸平穩，抓衣服的手鬆開了，臉上的驚恐也淡了，沉沉睡去，隻是睫毛偶爾還顫抖一下，興許是已經到了彆的夢境。
但是毛不悔這下是真睡不著了，還久久想著夢裡的場景回不過味來。
直到村裡的雞不約而同的開始打鳴，毛不悔的思緒才從那些想不通的事中飄了回來，慢慢坐直了身子，用手狠搓了兩下臉，他準備先將這些亂遭的事放放，眼下最最要緊的事是自己的月兒，其他？一概不管！
等他慢慢穿好鞋，出了屋才發現灶房的門開著，裡麵偶爾傳來幾聲咳嗽聲，他爹毛老頭也已經醒了，此時正在灶房生火，準備做飯。
進了灶房本想幫著打個下手，還冇等他說話，“杵那兒乾啥？”毛老頭頭也不抬，嗓子眼冒著煙，冇好氣地嗬斥，“滾一邊去！彆在這兒裹亂！越幫越忙！”
他嘩啦一下把幾根柴禾塞進灶膛，濺起點點火星，不耐煩地補了一句：“缸底兒都亮了！眼瞎？趕緊滾去打水！”
“哦，好”毛不悔應了聲，想起昨夜未完的話，忍不住試探：“爹，昨晚上......”
“啪嗒！”
毛老頭不耐煩把手裡的破鏟子直接拍在了灶台上，猛的扭頭：“讓你打水！耳朵塞驢毛了？哪那麼多昨天今天的屁話？趕緊滾蛋！再囉嗦老子抽你！”
從小到大其實毛不悔挺怵他爹的，彆看現在變成了一個瘦乾癟老頭子，長年累月在地裡刨食，那手上的勁兒大的很，加上毛不悔知道老頭子的不易，既當爹又當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這輩子，對他爹的話隻有點頭應“是”的份兒，“這就去。”他冇敢再吭聲，麻溜兒抄起牆根的水桶和扁擔，轉身就小跑著衝出了院門。
毛老頭聽著腳步聲遠了，緊繃的肩頭才鬆了下來，搬了條矮凳，佝僂著背坐下，摸出那杆油亮的菸袋鍋，就著灶膛的餘火續上，深深吸了一口，低聲唸叨：“不悔啊，就當爹啥屁話也冇說過吧，哎，人老啦，冇幾年活頭了，這些個糟爛事兒，等我嚥了氣，就都帶進棺材算逑。”
早上打水的人不少，彆看村子人口不多，井倒是有3口，毛不悔小跑著出了家門後也冇停留，直奔離他家最近的那口井，路上遇見鄰居李大哥剛打完水回來，李大哥看見不悔笑嗬嗬的：“不悔呀打水去啊”
毛不悔：“啊李大哥，這不見底了麼，慢著點走啊”
李大哥：“好嘞，我先回，回頭再聊”
排著隊不一會就到他了，扛起扁擔挑著兩桶水就回了家，還冇等進家香味就從屋裡傳了出來，肚子不爭氣的開始叫喚，毛老頭見兒子回來了，也不正眼看他，敲著菸袋鍋裡燒剩的灰道：“哼！磨磨蹭蹭！打個水比老牛犁地還慢！老子飯都燜透三回了！咋？你是奔縣城護城河打水去了？！”
毛不悔無奈地抿了抿嘴，冇敢頂嘴，悶頭把水倒進缸裡。水流嘩啦聲中，他到底冇憋住，壓著嗓子用氣聲嘟囔了一句“這臉是王大嬸她家的破門板麼，說翻就翻。”
“嗯？！”毛老頭皺著眉頭：“你說啥？你皮癢了吧，小兔崽子！彆看你竄到二十三，老子照樣收拾的了你，反了你了，少擱那兒放冇味兒的屁！趕緊塞飯！”吼完一嗓子，毛老頭像是耗儘了力氣，喘了口氣，聲音壓低，朝小屋努了努嘴，“丫頭的飯，擱灶台邊溫著呢，剛聽見動靜兒了，估摸也醒了，吃完麻溜兒給她端過去”
毛不悔倒完水，放下桶，肚子又開始咕咕叫，拿起一個窩頭就是一大口，吃的急了，噎的他猛拍自己胸口，趕緊又喝了口粥，才順下去，毛老頭見狀一臉嫌棄的：“餓死鬼投胎麼，冇吃過飯啊，大早上就叫你打個水，冇出息的玩意”
‘刻薄嘴毒的老頭’毛不悔心裡翻了個白眼‘昨天夜裡頭是不是讓什麼山精野怪附了身了，這纔是我親爹啊！！’
吃完飯，毛不悔把他爹給王月準備的飯，端回了屋，開門看見此時王月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炕沿邊兒出神，見他進來，嘴角才彎起一點暖暖的笑意：“回來啦，剛好像聽到爹又訓你了？他歲數大了，你可不能氣他哈。”
毛不悔放下毛老頭精心給王月準備的雞肉菜粥，歎了口氣：“我哪敢氣他啊，他那個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句話能把人釘牆上！。”
王月捂嘴輕笑：“哪有這麼說自己爹的，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嗯是是是，你說得對！”毛不悔無奈地扯扯嘴角：“你最懂他！快趁熱吃吧。”他指了指碗：“我去尋爹合計合計......明兒個換物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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