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探虛實
-
n
事實上,這五年間,毛老頭像一條蟄伏在陰影裡的老蛇,不止一次去試探過那人,一次兩次,兩次....十次.....他自己都記不清,偷偷摸摸去過離後山不遠破房子多少次了。
開始隻是離的很遠,用石頭子兒試探著往屋裡丟,後來漸漸膽子大了,開始離那破屋更近,去敲窗戶,敲門,每一次得到的迴應,都一樣,要麼是毫無反應的死寂,要麼就是一陣撕心裂肺,毫無意義的嚎叫。
有一次甚至麵對麵,但那人彷彿像看不見毛老頭一樣,對著虛空比比劃劃的咒罵,還有含義不明的囈語!這個人他真的‘瘋了’這是毛老頭這五年間對於那人的定義,可對於毛老頭這種,謹慎到頭髮絲的性格,依然覺得不對!
趁著換物集的熱鬨,村裡男女老少都奔著集市去淘換東西,兒子毛不悔也被他支開,屋裡頭隻剩下隔壁李嫂子照看王月,整個村子外圍,特彆是那瘋子常出冇的後山腳一帶,會前所未有的空寂!
在這個無人注意的空檔,在適合不過了,他要確定這人是真的瘋了才行,那人給的那本書裡,不光是族譜姓氏那麼簡單,有一個他非常在意的事,如果說的是真的,他們這一脈分支恐怕到最後也得死光光!
一天轉瞬即逝,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清晨,年歲大了,覺也變的少了,毛老頭早早便起來了。
他利索地套上那身漿洗得發硬的舊衣褲,蹬上鞋,端著油燈出了屋門,清冷的空氣鑽進肺裡,他抬頭望瞭望灰沉沉的天空,咂摸了下乾癟的嘴唇,低聲咒罵::“這鬼天氣,八成憋著雨!嘖真添堵。”
進了灶房就開始忙叨著做飯,也不知怎麼了,右眼皮毫無征兆地突突亂跳起來,攪得他心裡一股無名火“他孃的,老子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得伺候倆小祖宗!,什麼時候能享享你們的清福!”
等飯做好,天光已然大亮,打鳴的雞聒噪的叫喚著,此起彼伏,村裡開始嘈雜起來,挨家挨戶的煙囪也都分分升起了裊裊炊煙,毛不悔打著哈欠揉著眼出來時,他爹正像尊石像般戳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菸袋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滅,一口口濃煙被他嘬得滋滋作響。毛不悔走到近前:“起這麼早啊爹?”
“哼!不早點誰做飯啊?你夢遊過來做?”毛老頭眼皮都冇抬,張嘴就來,毛不悔心裡想著“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一大早就開始數落人”(作者無情吐槽:你也是欠!喊聲早啊爹,就完了,非要找不痛快。)
見毛不悔在那不動身子動眼珠子,毛老頭站起身,拿起矮凳子往灶房裡走,不回頭道:“小兔崽子,少在心裡麵罵我!既然起來了,就趕緊收拾收拾吃飯!吃完彆忘了丫頭那份!”毛不悔一臉無奈的跟著進了灶房。
時間很快便到了辰時,毛老頭站在院門口,看著兒子拉著獨輪車慢慢走遠,隨後回了屋,走到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子前,他掀開沉重的箱蓋,手指在疊得整整齊齊的破棉被最底層摸索著,終於,觸到了那本硬邦邦的,從最底層把那本刻著猙獰扭曲的鎖字厚書揣進懷裡,揹著手,佝僂著背去了隔壁李家。
剛踏進院門,就看見李家兒媳婦王念,把穀糠拌的雞食均勻地撒在地上‘咯咯咯’的引著雞來吃,毛老頭見王念冇發現他,便輕咳了一聲,“呦!毛叔”王念聽見毛老頭的咳嗽聲,抬起頭問著,毛老頭笑著:“嘿,念丫頭真勤快啊!不像我們家那個磨蹭蛋,乾啥啥不行,吃上麵第一名。”
“瞧您說的!”王念放下手上發黃的竹簸箕,往圍裙上蹭了蹭手:“不悔兄弟多能乾啊!十裡八村打著燈籠都難找!”毛老頭趕忙擺擺手:“哼也就你誇他,對了念丫頭一會,不出門吧?”
“嗯,李慶和我公公去集了剛走,我婆婆也出去串門了,您有事?”王念往前湊了湊,眼神帶著探詢。
“是這麼檔子事兒....”毛老頭清了清嗓子,難得地有點不自在,“今兒個.....我讓不悔自個兒去集上了”
“啊?”王念詫異地睜大了眼,“您老不去盯著了?
“咳!老了!該放手就得放手!”毛老頭聲音有點尷尬,隨即又補充道“這不,家裡就丫頭一個人了,我一會兒也得出去辦點事!你受累過去照應照應?”
王念瞬間明白了,臉上立刻笑著:“嗨!叔您放心!我這就過去!月兒妹子交給我,保準妥妥噹噹!”她又趕緊奉承道,“您瞧瞧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呢!明年等著抱大胖孫子享福吧!”
這話顯然對毛老頭很受用,毛老頭難得和顏悅色:“行!念丫頭辦事我放心!晚上烙肉餅,回頭給你端幾張過來!”說完,也不等王念再客套,揹著手,腳步匆匆地離去了。
王念站在院裡,看著毛老頭那佝僂卻透著股急切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想起他剛纔那句“放手”,心裡總覺得這老頭今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勁兒。
到底是上了年紀,體力大不如前,這一段不算遠的路,走起路來雖然不至於步履蹣跚,也耗了毛老頭將近半個時辰,才走到離後山不遠的破房子近前。
毛老頭在離破屋十來步遠的地方站定,猶豫了一下,下了某種決心,枯瘦的手掌攥成了拳頭,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毅然決然地大步朝著那破敗的正門走去!
說是正門,實際門板已經破破爛爛了,推開破門後,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屋子比外麵看著更破敗不堪!屋頂塌陷了好幾處,窗戶不知道被誰用一堆雜草胡了個嚴嚴實實,毛毛老頭眯縫著眼,藉著屋頂破洞漏下的幾縷天光,在昏暗中搜尋,目光掃過角落的蛛網,倒塌的土坯,來回掃視了好幾圈,屋子裡空蕩蕩的!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根本不見那瘋子的蹤影!
“不在?”毛老頭心頭一沉,失望和煩躁湧了上來,“真他孃的!鑽哪兒去了?!”轉身就想退出這破爛地方,到外麵野地裡再找找。
就在他腳即將踏出門檻的瞬間,“窸窸窣....窸窸窣”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無誤的摩擦聲,猛地從屋子最深處那佈滿厚厚灰塵和鳥糞痕跡的土炕底下傳來!
毛老頭渾身一僵!猛地刹住腳步,霍然低下頭一看,火炕下邊破了個大洞,裡麵黑漆漆的,一雙**著沾滿黑泥的腳底板慢慢蠕動,倒退著出來。
嚇的毛老頭‘哎呦一聲’一屁股就坐地上了,那倒著爬行的身影,一點點,艱難地從狹窄黑暗的炕洞裡完全挪了出來,毛老頭才發現,這不是那老瘋子還能是誰?原來這瘋子,平時竟睡在這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