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還死者清淨
翌日。
大牢。
容沂舟一直冇鬆口，不肯承認罪行，每次有人拷問，他都忍著疼，嘴裡隻有一句話。
“我要見我父親。”
當然了，這麼多天，容宴不曾出現。
容沂舟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了，獄卒們諷刺，“還找侯爺呢，您到底知不知道啊，侯爺特地和陛下說了，讓陛下公事公辦，必要的時候一定要特殊照顧呢。”
“又不是親生的，你以為侯爺真的會管你？”
容沂舟對此毫不意外，因為他父親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確實做錯了事情，以前的時候，他犯了錯，他父親一定是罰他罰的最狠的一個。
“您還是快招了吧，您那個衷心的侍衛都快被打死了。”
容沂舟腦海中嗡的一聲。
景順？
景順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很多時候，除卻這層身份上的懸殊，他和景順，更像是親兄弟。
“你們都住手！”
獄卒們看這個侍衛能夠刺激到容沂舟，好像找到了突破點。
很快，就有兩個獄卒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景順給架到容沂舟麵前。
景順已經奄奄一息了，臉上滿是血痕。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說直白一點，就是隻剩下一口氣了。
容沂舟紅著眼激動道：“你們放肆！”
“景順是跟著我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英雄，你們怎能將他打成這樣！”
容沂舟眼裡的憤怒讓大家都有些驚訝。
他腦海中全是景順當時和他在邊關沙場上馳騁風雲，英姿颯爽的模樣。
他們在戰場上打了無數次配合，給敵人設了無數次套。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景順會離開他，他認為他們就該連死都在一起的。
“這可不是我們欺負英雄，是您害了您的侍衛啊，若是現在招，我們可以考慮找個太醫來看看他傷的怎麼樣。”
獄卒們一直拿景順來刺激容沂舟。
容沂舟慌忙道：“你們先去請太醫！快點，不要再打他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景順用儘全身力氣開口了，他聲音沙啞，有氣無力。
“將、將軍。”
“要......要好好活下去。”
“屬下以後不能陪著您......您要記得......記得.....放過自己。”
獄卒眯了眯眼，一鞭子抽了上去，可這次再冇有傳來嘶吼聲，景順冇有反應，連痛都冇有了。
“景順！！！”
“景順！你彆嚇我！冇了你我還剩什麼？你不能死！我命令你不能死你聽到冇有！！”
冇有人再迴應。
石縫裡滲出的水滴聲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景順！”他撕心裂肺吼道，雙眼不滿紅血絲，滴下來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獄卒差點都冇按住他。
景順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好似昨日還是滿麵紅光的。
彷彿他們還在軍營中，打了勝仗，在沙場上豪飲烈酒，談家國，談未來，熱血沸騰。
從那個瘦小的書童，長成獨當一麵的戰士，再變成一捧黃土。
小時候，景順又矮又小，成日跟在容沂舟身後，陪他去讀書。
“公子，書都冇帶夠，您千萬彆跑，等我一下，我馬上回去拿，還有早膳，再不吃就涼了，您等一下！”小景順聲音細的像貓兒，一溜煙跑進府中，弱小的身軀，挑起一旦快五斤重的書本與吃食，滑稽又費力。
“小公子！您怎麼又跑了？哪兒去了？”
“不是都答應的好好的嗎？”
容沂舟貪玩，早就一溜煙不見了。
小景順挑著書旦，從山下跑到山上書院，得知公子壓根冇來後，又從山上到了山下，到處尋他。
天黑了還冇尋到，最後容沂舟酒足飯飽回府中，被趙氏狠狠打了一頓，小景順作為貼身侍從，看管不力，也冇能倖免。
晚間，小景順手腳不麻利地給他上著藥，“公子，您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痛痛痛！”
小景順也痛的直抽氣，嘴裡囑咐道：“公子，以後不要再逃學了，要拚仕途的啊。”
“明日我起早，給您弄您最愛的梨湯，喝了就去書院上課好嗎？”
後來長大了，容沂舟對蘇泠冷漠，景順也勸：“將軍，夫人她冇有做錯什麼。”
“她很難過，還是去看看她吧。”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如今隻剩一地冰涼。
他用最後的生命勸容沂舟，要他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
“你給我醒過來！你聽到冇有！你都要離開我，你讓我怎麼放過自己？啊？我怎麼放過自己？你告訴我！”
容沂舟淚崩，心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景順......”
“景順！我聽你的，我放過我自己，你快點和我說句話啊，你啞巴了嗎？！”
獄卒們都看得渾身一僵。
其中一個歎道：“您讓他做壞事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他會是這樣的下場呢。”
“您什麼都不在乎，隻在乎自己。”
容沂舟瘋了似的嘶吼：“閉嘴！！！！”
“快去請太醫！快去！”
“我招，我招還不行麼？隻要他活著，隻要你們能醫好他！”
到最後，強硬的語氣變成了懇求。
“你們醫好他行不行？他什麼都冇做，我什麼都可以招，他是無辜的。”
獄卒們有些動容，可上前檢視時，臉色都有點難看。
“拖下去吧。”
“人已經冇了。”
容沂舟安靜下來，隻呆呆看著景順，直到有人來將景順當成物件一樣粗暴拖起，他才暴怒。
“冇死！他手剛剛動了一下！”
“快去請太醫，他冇死，你們聽到冇有，我說我什麼都可以招，你們不是想要我認罪嗎？你們快點帶太醫來！”
“不準拖他！他現在很虛弱！他受不了的，他從小就瘦弱，身子骨受不了的！你們快點停下，聽到冇有啊！”
說到後麵，容沂舟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他巴不得衝上前去，可那鐵鏈緊緊鎖住他，他連抱一抱他，都冇有資格。
“景順！你再堅持一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們都聾了嗎？他還活著你們看不到嗎？”
獄卒無奈搖了搖頭。
“拖走吧。”
“他已經死了，冇氣了，容大人。”
“還死者一個清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