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一並趕出府
趙錦回到住處,對著鏡子一照,才發現臉頰上多了兩道黑印,不用想都知道是彩蓮所為。
她嘟了嘟嘴,舀來清水細細洗淨臉龐,換上鐵柱昨日送來的新衣裳。
晉王離去後,秦百川麵色沉凝,大聲訓斥秦惜兒:“身為閨閣女子,如此輕浮,傳出去,我秦家的臉麵都被你丟盡了!”
秦惜兒撅著嘴,小聲辯解:“我就是一時好奇,才偷偷看一眼。”
秦百川嚴厲道:“你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閉門思過,不許踏出院子半步。”
夜色漸深,秦家闔家團圓用膳。飯畢,秦百川想起白日裏的好茶,唇齒猶有餘香,命管家去喚趙錦前來衝茶。
席間氣氛和睦,沛真溫婉一笑:“父親,兒媳待會也學學,日後日日為您衝茶。”
秦風送走春雁後,看起來夫妻恩愛,忙附和:“就是,沛真比惜兒更貼心,還親手為爹孃縫製了鞋子。”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管家引著趙錦踏入正廳。
秦百川看清來人模樣,臉色驟然大變。
趙錦上前福身,輕輕撩起衣袖,準備煮茶。
秦百川瞥見她一雙白嫩纖細的手,當即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間利劍,架在她頸間:“你到底是何人?誰派你來秦府?”
滿座皆驚,秦實慌忙起身哀求:“爹爹,莫要傷錦兒姐姐!”
秦百川怒聲喝道:“她定是細作!白日故意扮醜驚擾晉王,潛伏在我秦府,必有圖謀!”
管家忙跪下:“老爺,錦兒是沈家商行趙掌櫃的侄女,老奴即刻讓人喚趙掌櫃來接走。”
燈火之下,洗淨鉛華的趙錦柔情似水,清麗如仙。秦百川盯著她,厲聲質問:“你這般容貌,為何屈尊來我府上做燒火丫頭?”
寧雪梅見瞞不住,隻得上前道:“老爺,她原是惜兒請來的陪讀丫鬟,因打碎了青花瓷,才罰她去後廚勞作。”
秦百川將利劍狠狠擲於地上,金屬撞擊聲刺耳。
趙錦驚魂未定欲逃離,秦實扶住她:“姐姐莫怕,隻是一場誤會。”
秦平終於看清了趙錦的容貌,隻覺她比府中精心養護的芍藥更動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趙錦回過頭,解釋:“我從未故意扮醜,是彩蓮趁我不備,用炭灰抹了我的臉……”
“你胡說!”彩蓮“撲通”跪下,尖聲辯駁:“老爺,趙錦仗著有幾分姿色勾引三少爺,她的話半句不可信!”
秦實怒目圓睜:“你滿口胡言,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彩蓮依舊狡辯:“三少爺年紀小,看不出她的心機。奴婢同為女子,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周嬸聞訊趕來,跪地作證:“老爺,今日在廚房,老奴親眼見彩蓮用手搓了炭灰,當時心中疑惑,此刻才知緣由。錦兒姑娘勤勞踏實,絕不是壞人。”
秦平上前一步,沉聲道:“爹,將她逐出府便是,不必動這麽大的火氣。”
沛真嚇得低頭不語,秦風將她護在懷中。
秦百川閉了閉眼,疲憊揮手:“都下去吧。”
待眾人退去,寧雪梅上前柔聲勸道:“老爺,是妾身一時糊塗留下她,沒承想她一個女子能惹出這麽多事。”
秦百川摸了摸鬍子:“找個由頭,給些盤纏打發她走。還有那彩蓮,心思歹毒,尖酸刻薄,一並趕出府去。”
夜色愈深,觀星閣燭火明亮。
秦平立在窗前,晚風卷著庭院裏的花香入內,卻吹不散他眉間的愁。玄甲鐵騎的重擔,皇子權臣的算計……
而今日趙錦受驚的模樣,那雙含著淚卻不肯落下的眼,竟輕易攪亂了他的心。
他抬手撫上窗沿,輕聲吩咐門外的雲織:“去查一下後廚趙錦的底細,沈家商行趙掌櫃,還有她的來曆,事無巨細,都報給我。”
“是,將軍。”
雲織退下後,閣中隻剩燭火劈啪作響。
秦平抬眼望向漫天星鬥,北境的星是冷的,伴著鐵甲嘶鳴;長安的星是暗的,藏著波詭雲譎。而方纔燈下那驚鴻一瞥,卻像一縷光,猝不及防地落進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趙錦收到胡嬤嬤傳話,默默收拾好簡單行囊,隻有幾件換洗衣裳,還有周嬸偷偷塞給她的糕點。
她昨夜輾轉難眠,既委屈彩蓮的惡意陷害,也感激秦實的挺身維護。
周嬸紅著眼眶送她到後門:“孩子,委屈你了,出了秦府,好好過日子,別再記掛這裏的是非。”
“多謝周嬸照料。”趙錦福了福。
管家早已在後門候著,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趙姑娘,老爺吩咐,這是給你的盤纏,你且拿著,回去找你二叔吧,秦府……真不是你該留的地方。”
趙錦推辭:“勞煩管家轉告,放我出府已是大恩。”最後望了一眼秦府高聳的飛簷。
她轉身剛要邁步,卻見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是秦平。
他穿著一身家常素服,未披鎧甲,溫潤如玉。他看了她一眼,淡淡掃過她手中的行囊,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趙錦忙垂首避讓,輕聲道:“見過將軍。”
秦平微微頷首:“路上小心。”
短短四字,輕得像風,卻讓趙錦心頭一暖。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聲應道:“多謝將軍。”
話音落,她不再停留,提著行囊快步走,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的薄霧裏。
秦平立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鄭寒山悄聲上前:“將軍,已安排了人暗中護送趙姑娘。”
“嗯。”秦平應了一聲,收回目光,轉身步入府中。
青石徑上,晨風吹散了最後一絲塵煙,彷彿什麽都未發生。
隻有秦平自己知道,觀星閣那盞伴星而亮的孤燈,從此之後,多了一份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牽掛。
而秦府之外,晉王允禎的馬車停在街角,車窗掀開一條縫隙,一雙深邃的眼,將方纔秦平目送趙錦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輕叩車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秦家的玄甲鐵騎,少年將軍的心如止水,終究,還是有了破綻。
長安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