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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何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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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 章 深宅謀

今昔何昔 · 方芷恬

慶親王府簷角的銅鈴在風裏寂寂無聲,連廊下的仆役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秦百川一踏入正廳,便撞進慶親王冰冷的眸底。

這位平日裏還算和氣的王爺,見他進來,當即重重一拍桌案,憤懣地質問:“百川兄,你可算來了!小女辭月昨夜割腕自殺,險些丟了性命,你兒子倒好,在府中洞房花燭,這、這算什麽道理?”

秦百川心中早有準備,麵露沉痛與無奈之色,躬身一禮,“王爺息怒,此事實屬萬般無奈!犬子昨夜聽聞郡主割腕的訊息,當場失了心智,瘋了一樣衝出來要見郡主。”

“你也知道劉大人盯我秦家盯得緊,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才強行將他攔下。平兒昨夜在府中庭院裏枯坐了一整夜,滴水未進,半點未眠。王爺若是不信,盡可遣人去我秦府打聽,府中上下無人不知。”

慶親王緊繃的臉色稍緩,背著手在廳中焦躁踱步,重重歎道:“百川,你我相交多年,我也知你難處。可兩個孩子這般飽受相思之苦,總不能一直耗著,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秦百川抬眼,試探道:“以王爺的高見,還能如何?總不能讓辭月郡主嫁入我府,做犬子的妾室吧?”

這話戳中慶親王逆鱗,他的臉色黑如鍋底,厲聲嗬斥:“百川兄說的什麽混賬話!我堂堂親王之女,金枝玉葉,豈能淪落到做妾?我家辭月才貌雙全,提親的王孫公子絡繹不絕,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秦百川垂眸,疑惑問道:“那王爺的意思,是要讓趙氏消失?”

慶親王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眼中閃過狠厲:“那趙氏本就出身低,仗著幾分姿色勾引皇子,野心勃勃,留著也是禍患,除掉她,也算為民除害。”

秦百川聞言,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擺明瞭置身事外:“王爺說笑了,這般大事,老夫可不敢下手,還得王爺您想辦法解決纔是。”

慶親王眸色一沉,咬牙道:“趙氏人在你秦府,捏死她,不過如同碾死一隻螞蟻,百川兄這是不願幫?”

秦百川不願再與他周旋,站起身鄭重拱手:“老夫告辭!犬子有公務在身,無法親至,臨行前再三囑咐老夫前來致歉。此事,到此為止吧!”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去。珠兒走進來福了一福,柔聲道:“輔國公留步,我家郡主想見您一麵,還請國公隨奴婢往花園一趟。”

秦百川略一沉吟,跟著珠兒穿過曲徑迴廊,往王府後花園走去。

春日的花園本該繁花似錦,此刻卻透著幾分蕭瑟。

湖心亭中,辭月郡主一身素衣,麵色蒼白憔悴,眼窩深陷,正靜靜坐在石凳上,麵前石桌上擺著一把素琴,琴絃未調,透著一股淒涼。

秦百川上前拱手:“老臣見過郡主。”

辭月抬眼,虛弱地抬手示意他坐下,珠兒連忙上前,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秦百川卻並未去碰那茶杯,直截了當道:“郡主有話不妨直說,老臣洗耳恭聽。”

辭月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幽幽地看著他:“聽聞那趙氏有神女之貌,傾國傾城,秦將軍新婚燕爾,不願前來見我,是變了心?”

秦百川朗聲一笑,坦然道:“郡主多慮了,不瞞郡主說,那趙氏本是我府上燒火丫頭,犬子從未對她動心,如今奉旨成婚,更不可能動心。昨夜郡主出事,犬子在庭院枯坐一夜,此事秦府上下皆可作證,絕非虛言。”

辭月眼中瞬間亮起光彩,身子微微前傾,急切道:“國公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秦百川如實告知:“他們二人不過是陛下賜婚,虛名夫妻罷了。今日一早,平兒命趙氏搬去了府中最偏僻的小院。”

辭月鬆了口氣,仍不依不饒:“那他們能和離嗎?”

秦百川撫須笑道:“郡主糊塗,此乃陛下賜婚,剛成親就和離,若是惹得龍顏大怒,那可是殺頭的大罪,老臣萬萬不敢。”

“我不管!”辭月臉上的溫柔褪去,柳眉倒豎,蠻橫無理:“國公你必須想辦法讓趙氏離開秦府,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辦不到,休怪我不客氣!”

秦百川心中一驚,大跌眼鏡。

辭月郡主溫柔賢淑、知書達理、美若天仙的美名傳遍長安,卻是這般刁蠻任性、凶狠自私的女子。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嘲諷道:“郡主,老臣位卑權輕,唯恐觸怒陛下,實在不敢擅自讓趙氏離開,還望郡主海涵。”

辭月也意識到自己失了態,伸手輕輕揉了揉額頭,“國公說得是,是辭月魯莽了。這幾日我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腦子都糊塗了,方纔言語冒犯,國公莫要見怪。”

秦百川不願再與她虛與委蛇,起身道:“郡主身子要緊,老夫尚有公務在身,不打擾郡主休息,先行告退。”

辭月笑得柔弱,起身相送。

秦百川走出慶親王府,坐上馬車,一路回府,心事重重,剛進府門就開始歎氣。

他在正廳坐立難安,思索片刻,轉身往遠香堂走去。

遠香堂外,花木扶疏,春風和煦。

他遠遠看見趙錦一身素淨衣裙,正提著水壺慢悠悠地澆花,皎月跟在身旁,她朗聲教皎月念詩,眉眼恬淡,好生快活。

秦百川站在門外,沒進去打擾。

他心中百感交集:趙氏本是無辜之人,隻因一道賜婚,便成了旁人眼中的絆腳石。慶親王表麵看似窩囊,實則自私自利,隻顧女兒開心,不顧他人生死;辭月郡主表麵溫柔善良,實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

趙氏隨時都有性命之憂,該不該將這凶險告知於她?

若是趙氏真的死在秦府,那秦家必定脫不了幹係。想來想去,他突然驚覺,這一切是劉永福的算計,好一招借刀殺人,讓他從此提心吊膽,進退兩難。

秦百川就這般獨自坐在廊下,直到天色漸暗,暮色四合,纔回了正廳用晚膳。

膳桌上,燈火搖曳。

寧雪梅小心翼翼地給他佈菜,臉上堆著笑:“老爺,平兒雖不是我親生的,但我身為秦家主母,也不能不管他的終身大事啊。”

秦百川本就心緒煩躁,沒好氣道:“又怎麽了?”

寧雪梅低聲說:“我看平兒與趙氏不睦,為了秦家的子嗣著想,該幫平兒納幾房妾室纔是。反正趙氏也不會反對。”

秦百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嗬斥:“剛成親就納妾,不怕被人笑話!我與你更不睦,也沒見你給我納幾個妾回來!”

寧雪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忙跪下,惶恐道:“老爺,妾身錯了!妾身對老爺是掏心掏肺,絕無二心啊!”

秦百川稍稍冷靜,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沉聲問道:“你的意思是,趙氏不喜歡平兒,才任由他納妾?”

寧雪梅連連點頭,趁機進言:“正是!我看她心思根本不在平兒身上,反倒還想著巴結晉王呢,這般不安分的女子,怎能守著秦家?”

秦百川怒火更盛,丟掉手中筷子,厲聲道:“納妾之事休要再提!你若敢擅自給平兒納妾,我也要納妾,你給他納五個,我就納十個。咱們倒要看看,誰更難堪!”

寧雪梅嚇得渾身發抖,捂住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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