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秦府家宴
趙錦剛屈膝跪下,秦百川質問:“你搞這些名堂,究竟有何目的?是嫌遠香堂不好,還是怎地?”
趙錦垂眸,平靜如水:“遠香堂清靜,我甚是喜歡,願意一輩子住在裏麵。”
不遠處的秦平聽見這話,心中失落難受。昨日還梳著同心髻,今日就變了,看來真的生氣了。
秦百川沉聲追問:“那你這是何意?”
趙錦抬眸,目光坦然澄澈:“我娘時常教誨,嫁為人婦,就得侍奉公婆。今日是父親生辰,兒媳做一頓飯,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秦惜兒嗤笑一聲,一臉不屑地站起身:“誰認同你是秦家兒媳?真是不要臉!”
趙錦看向秦百川:“父親,此乃皇上賜婚,縱然家中諸位不認,我也不敢失了兒媳的職責,免得讓旁人說我爹孃教女無方。”
秦百川低笑出聲,唇角滿是譏諷:“你這是在提醒我?你這般有本事,怎不去告禦狀?”
秦惜兒附和道:“爹,她哪有那個膽量,不過是在我們麵前賣弄罷了!”
秦百川猛地轉頭,厲聲嗬斥女兒:“你閉嘴!你便是想賣弄,也沒有那個本事!我當真是教女無方,養出你這樣一個蠢貨。日後嫁入王府,不求你為秦家爭光,隻求你別給秦家惹禍就行!”
秦惜兒被罵得眼圈通紅,當即大哭起來:“爹,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罵女兒!”
恰在這時,沛真忽然輕咳幾聲,臉色微微發白,似是身子不適。
秦風扶住她,焦急問:“怎麽了?”
沛真弱聲道:“這兩日總覺得胸悶。”
秦百川關切地說:“沛真,若是不舒服,先回去歇息。”
秦風扶著沛真正要起身,沛真忽然身形一晃,頭暈目眩,險些栽倒。
“快傳大夫!”秦百川急聲喊道。
趙錦見狀,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搭在沛真的手腕上,片刻後鬆開手,唇邊綻開一抹笑容:“恭喜弟妹,這是有喜了。”
秦風聞言,喜出望外。
趙錦轉過身,對著秦百川躬身道:“恭喜父親榮升祖父,弟妹脈搏強勁有力,十有**是男孩。”
“真的?”寧雪梅喜上眉梢,拉住沛真的手,“風兒,快扶沛真回去歇息。”隨即看向趙錦,“你還懂醫術?可別誆我。”
鄭寒山笑著解圍:“趙夫人曾治過瘟疫,醫術高明。夫人盡管放心,隻管等著抱孫兒便是。”
秦百川轉怒為喜,哈哈笑:“趙錦,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開口。”
趙錦再次屈膝跪下,恭敬道:“兒媳別無他求,隻想後廚的秀蓮做我的貼身丫鬟,不知父親可否應允?”
秦百川大手一揮:“準了!”
秦惜兒站在一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趙錦今日折騰這麽多事,竟是為了王秀秀!她氣得咬牙,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秦平看了一眼鄭寒山,低聲說:“走。”
“慢著!”秦百川製止兒子,轉頭看向趙錦,“你與平兒已拜堂成親,名正言順,即刻搬回觀星閣。”
趙錦微微一怔,麵露遲疑:“父親,兒媳不想讓將軍為難,遠香堂住得甚好。”
秦百川轉頭看向秦平。
秦平喉結微動,輕聲說:“那就搬回來吧。”
皎月忙上前扶起趙錦,喜滋滋道:“夫人,我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鄭寒山上前一步,拱手道:“國公,小的有話,想單獨跟您說。”
待眾人紛紛退下,鄭寒山將白日前往晉王府的事,盡數告知。
秦百川聽完,長長歎了口氣,“那你去傳我話,叫趙錦,不必搬了。”
秦平回到寢室,拿出那幅珍藏的畫像細細端詳,心中歡喜不已:錦兒,以後我終於不用日日對著畫像思念。我這麽懦弱,你那麽勇敢,你會不會瞧不起我?
等到深夜,也沒等到趙錦搬回觀星閣。
他實在按捺不住,起身前往南房,敲開了鄭寒山的房門,沉聲問:“你到底跟我爹說了什麽?”
鄭寒山看著他,淡淡開口:“將軍,今日晉王殿下召見屬下,將軍以為,會是何事?”
秦平無奈一笑,轉身離開。
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他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心中悲憤:原以為爹能為我撐腰,終究……還是抵不過權勢天命。
這一夜,他註定無眠。
他悄悄起身前往遠香堂,見正房還亮著燭火。他縱身一躍,飛身上了屋頂。
他輕輕掀開一片瓦,借著微光,看見趙錦正獨坐案前寫字。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趙錦泛起倦意拍了拍嘴巴,卻仍強撐著提筆書寫。過了一刻鍾,終是撐不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秦平看在眼裏,心疼不已。
屋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窗紙上那道伏案的身影單薄又倔強。
瓦簷上的夜露沾濕了他的衣擺,他輕輕將那片青瓦歸位,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屋中熟睡之人。
他在屋頂佇立許久,夜風寒涼刺骨,卻遠不及心口的疼。
他悄無聲息躍下屋頂,踏著夜色回了觀星閣。
寢室空冷,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難安。
天剛矇矇亮,秦平再也坐不住,起身直奔遠香堂。
剛到院外,便見皎月端著熱水出來,見了他,躬身行禮:“將軍。”
秦平望向正房的門,問:“夫人醒了?”
皎月低聲道:“夫人天不亮就醒了,說是要去給國公和寧夫人請安,再去看看二少夫人的身子。”
秦平喉間一緊。
她總是這樣,事事周全,事事盡責,哪怕秦家不把她當兒媳,她也從未失禮數。
正說著,趙錦已從屋內走出,素衣素裙,清新脫俗。
四目相對的瞬間,秦平的心猛地一跳,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個手足無措的青澀少年。
趙錦躬身一禮:“將軍。”
這一聲“將軍”,聽得秦平心口發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想問她昨夜睡得好不好,想問她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想問她可否願意與他重回觀星閣。
話到嘴邊,隻化作一句幹澀冷硬的:“昨夜睡得可好?”
趙錦垂著眼簾 ,淡淡回應:“勞將軍掛心,甚好。”
簡短的幾個字,劃開了兩人之間所有的親近。
秦平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纖細卻挺拔,像一株寒梅,任憑風雪吹打,依舊傲然挺立。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心底那股酸澀與心疼,纏纏繞繞,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