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龍榻前，他枯瘦的手，緊緊握住我與楚煜交疊的手。

目光卻落在我們身旁那個小小身影上。

孩子乳名承稷，剛滿五歲。

眉眼間既有楚家的英氣，亦可見林氏的清貴。

他好奇地望著榻上的外祖父，不哭不鬨，眼神清澈明亮。

父皇看著他，渾濁的眼底迸發出最後的光彩。

他顫抖著，從枕下摸出傳國玉璽，輕輕放在承稷小小的懷中。

然後，用儘最後力氣，清晰吐出遺詔，

“皇太孫......承稷，繼朕......登基......”

“鎮國長公主林清也，楚王楚煜，輔政監國......直至......新君成年......”

滿殿死寂，旋即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誰也冇想到，陛下會越過所有已成年的皇子，將萬裡江山，托付給一個稚子。

可當目光觸及那孩子懷中沉甸甸的玉璽。

觸及我與楚煜平靜卻堅毅的神色時，所有質疑與不甘，都被無聲壓下。

父皇的手緩緩垂落，嘴角卻噙著一絲釋然笑意。

他看向我，最後一瞥，含義萬千。

有歉意，有期許，更有終於得償所願的安然。

他閉上眼，崩逝於建安四十二年秋。

這個曾將我最珍視的東西擊碎，又親手為我鋪就另一條通天之路的男人。

我的父親，我的君王。

最終，以他最決絕的方式，為我的前半生，落下了註腳。

也為我與楚煜的後半生，開啟了全新的篇章。

喪鐘響徹時，我跟楚煜立於丹陛之上，十指相扣。

腳下是匍匐的百官與萬裡江山。

“怕麼？”

他低聲問。

我搖頭，掌心與他緊貼。

“有你，有他，有民心，何懼之有。”

風捲起我們二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前半生飄搖，終落定於此。

後半生漫漫，將攜手共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