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你弟妹!
顧滿倉破天荒冇在雞叫前起來,他躺在床上頭上疊了一個帕子,嘴裡哼哼唧唧喊著:“哎呦,疼!難受嘞!”
王氏和顧長勻坐他床前,王氏摸他額頭問他是不是頭疼,他搖頭;又按按他的肚子,問他是不是肚子疼,他也搖頭。
顧長勻觀察了半天,眉頭舒展,找到了老頭的病因,隨後故意在他耳邊說要去縣上請個大夫來。
顧滿倉立刻彈起來嚷嚷:“你個傻子,請大夫得花多少錢?開什麼玩笑呢。”
顧長勻很認真地大聲答:“要五十文錢呢!”顧滿倉馬上把頭上的帕子扯了,丟到顧長勻身上怒罵:“花這錢,真是敗家!”
沈春花靠在門口嗤了一聲後轉身回屋。就知道爹是裝病,死了牲口這口氣憋著冇處撒,和自己較勁呢,所以冇有理會。
這不就好了嘛!說說阿勻是傻子,阿勻最精了!
顧長勻從他爹屋子出來後,在院子裡束褲腳。用一根青色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小腿上,今日是去地裡把麥秸都揹回家,豌豆還青著。等清理完麥秸,翻了地,這一季的農事也就暫時告一段落。
沈春花覺得自己閒得差不多了,也該找機會參與乾活了,不然天天白吃白喝總會遭人嫌。於是走近和他商量:“長勻哥,你得空也給我做個稱手的鋤頭嘛,過幾日要翻地了,我好去地裡幫你。”
這一問不要緊,顧長勻抬頭笑了笑:“不用,春花妹妹,你不用幫我,好好在家和阿苓玩,過幾日幫我弟就可以!”隨即一個人扛著鋤頭下地了。
這是什麼意思?反向諷刺嗎?
沈春花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最近是哪裡得罪了他了,這難不成是他也怪自己剛進門就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那日不是還好好的給自己燒餅子吃嘛。
算了,深呼吸!
男人不是必需品,好好活著纔是正經事。
沈春花吐氣的時候,王氏也莫名跟著吐氣,呼氣。方纔她在一邊翻梅菜,看似顧著自己手裡的活,其實在注意著這兩個人。
王氏也察覺到,這兩個人有些彆扭,最近雖家裡有事,還是看得出二人不怎麼說話,顧長勻總躲著春花。她端著東西走過來,用肩膀碰了碰春花:“我看小兩口吵架了?”
春花搖搖頭,吵架?
根本不存在的事,她和這男的就冇說幾句話。沈春花目光放狠,一直黏在顧長勻的背後。看他背了筐出了門,元寶也拿了自己的小筐,追上哥哥:“哥,你不要嫂子和你去,我和你去。”於是兩兄弟又去麥地了。
地裡活乾完了,家裡的活纔算真的開始。她們在家忙家裡的瑣碎的時候,小孩子比較開心。對於他們來說,大人不下地,就是陪伴了,這時候玩什麼都覺得很安心。
雲苓記得四五歲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玩。總覺得有什麼在暗處盯著她,所以埋頭玩一會兒,她的小眼睛也就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彷彿這樣,就可以把無形的“人”看清。
元寶經常跑得遠,自己一個人在家時總是感到莫名的害怕。這會兒大人不忙了,她從心底感到開心。
雲苓跑去東桃家抱了一大捧花回來,門還冇進便喊起來:“嫂,嫂子快出來呀,看我帶了什麼。”
居然是薔薇花,花朵是深紅的,花瓣重疊有異香,應該是可食用的。找了一圈家裡似乎也冇有合適插瓶的容器,剛好家裡還有麪粉,沈春花準備給雲苓和元寶做個新鮮吃食,鮮花餅。
“嫂子,真的嗎?這花也能做吃的?”雲苓半信半疑,實在是這花在村裡可常見了,可從來冇見過有人吃。
沈春花點點頭。
“是這麼吃嗎?”春花一不留神,雲苓已經拿了一朵放在嘴裡嚼起來,嘴巴才動了兩三下,眉頭一皺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這也不好吃啊,又苦又澀。春花被逗得差點笑出眼淚來,隨後又心疼起她來。
兩個小孩才六七歲,正是嘴饞的年紀。家裡也是吃得起的,隻是平時裡顧滿倉太剋扣了,導致兩個娃嘴饞,吃什麼都像冇見過一樣狼吞虎嚥的,沈春花決定,以後一定要儘量滿足他們,慢慢改變他們的習慣。
做餅少不得要用糖和油,糖好說。這個豬油倒是稀罕物,估計村裡冇有幾家有。
恰好王氏要去村外一趟,那天分剩的馬肉還有一點點,王氏準備去摘一大筐側柏葉和鬆針,將剩餘的肉熏成臘肉。沈春花跟著她一起去,順便去村裡借一點豬油。
王氏說:“這年頭,誰家有多餘豬油借你?都是偶爾有閒錢的時候買點豬肉自己熬,人家自己還不夠吃呢。”沈春花也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確實不切實際了,做餅起酥都得花大量的豬油,對於現在的人來說,豬油金貴,哪裡捨得費在這些小吃食上。
為了不讓雲苓失望,春花向王氏申請,家裡的糖自己先用了,先用來醃漬玫瑰醬。
沈春花挽著王氏的胳膊給她畫大餅:“等過些日子,長勻那邊的農事忙完了,我和他找個活路掙點錢,到時候給家裡好好添些油和糖,讓您天天烙糖油粑粑吃。”
“還有您的酸菜罐子,咱們一次買五個回來!”
沈春花故意頓了頓,提起先前這一茬。王氏本就吃軟不吃硬,被春花連哄帶騙逗得很開心,稀裡糊塗就答應了,把自己珍藏的糖罐拿給她,由著她鬨。
婆媳二人熏好了臘肉,拿了個竹竿晾曬起來,隨後王氏幫著沈春花撕了一會薔薇花瓣,花瓣撕完了她還得出去一趟。
這段日子成天早出晚歸,加上整個院子亂七八糟,顧長勻成婚又匆忙,家裡都冇有準備像樣的新房。
如今閒下來了,麥秸也是現成的,王氏打算給春花她們屋子編一床新的席子。
隻是鉤織需要的工具家裡有限,還得和村裡的陳婆子和她兒媳玉瑩等人借一借才能湊得齊一套。
雲苓耳朵靈,一聽要進村借東西去,以為又是去串門呢。在她的印象裡,串門子就代表著有時候會要到瓜子餅子之類的零嘴。
特彆是陳阿婆家,她家的大女兒香草嫁給了縣城裡開雜貨鋪的掌櫃,回孃家的時候帶的零嘴都是村裡的孩子冇見過的,雲苓有幸吃到過一回,是一種翠綠的糖,上麵有白色的霜。一口下去,口齒生津。
王氏一眼看透她心思,捏捏她的小鼻子,親昵地罵了一句:“小饞貓,你嫂子在給你做玫瑰糖了,這個可比你吃的冬瓜糖值錢多了!”
沈春花自然開心,她拉著顧長勻說:“你娘要給咱們換新席子了,到時候先給你睡。”顧長勻也開心,不過說出的話卻依舊不著邊際:“今年的麥秸不夠,先給東屋做吧,等我弟回來了你就可以搬到東屋了。”
“東屋?”
沈春花有些不高興道:“我是你媳婦,又不是你弟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