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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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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向死而生

燼餘 · 作者:雲落雨飛

陳諾在逃離的時候,已把洞口仔細遮蓋,甚至於抓了一些土壤填補縫隙,可還是有煙霧從細小的縫隙中鑽出。

士兵們在角樓上仔細觀望,可村子中的濃煙卻影響了視線,那細小的煙霧即使在空曠的田地裡升起,也冇有任何人察覺。

陳諾帶著孩子們向著墨藍森林的深處快速的奔跑著,起先還是陳諾比較熟悉的地方,但隨著逐漸深入,陳諾也開始對周圍感到了陌生。

陳諾隻知道沿著墨藍森林一直向北走,隻要走出墨藍森林,便可以到達金熊鎮。

到達金熊鎮以後的結局,陳諾冇想過,現在隻想著可以逃出去,隻有逃出去,纔有無限的可能。

士兵們守在地洞的入口處,手舉著長槍對準洞口,隻要有人跑出來,便一槍紮死。

一個小時以後,地道裡的濃煙已經淡薄了很多,洞口處卻冇有任何動靜。

“下去,看看地道通向哪裡。”

而同一時間,隨著村子裡的濃煙散去,角樓上的士兵也發現了墨藍森林邊緣有煙霧升起。

角樓上一名士兵指著遠處衝著柯爾克喊道:“大人,那邊有煙霧冒出。”

柯爾克站到圍牆邊上舉目遠眺,順著士兵指示的方向,那裡一縷煙霧向著天空升起。

“一目、二目繼續留在望崖村清繳,清繳完成後縱火,屍體全部集中起來,等我回來再處理,我要讓敢襲擊我們的暴民全部去死。三目、四目隨我追擊。”柯爾克飛快的下達命令。

地道中的士兵很快便從出口處爬了出來,看著遠處飛奔而來的柯爾克眾人。

“大人,地道從一戶村民家的地窖通向這裡,不久前有人剛從這裡通過,地道裡的痕跡都是新的。”

“所有人,隨我追,死活不論,”柯爾克說完便率先向著墨藍森林而去。

“陳諾哥哥,我跑不動了,休息一下行不行。”

長時間在人跡罕至的墨藍森林深處奔跑,孩子們全身已經被叢林的灌木刮的鮮血淋漓。

而在前方開路的陳諾,比之其他的孩子們有過之而不及。

“不行啊,我們還得跑,這裡不安全,大家再堅持一下吧。”

陳諾回頭看著身後的孩子們,眼中流露出的是無奈與心疼。

披頭散髮的小蜻蜓拉了拉陳諾的衣角,低聲的嘟囔著:“小諾哥哥,咱們就休息一下吧,就一小會,我們都跑不動了”。

陳諾看著小蜻蜓臉上被荊棘刮出來的血痕,輕輕的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拭乾淨。

“疼嗎?”

小蜻蜓搖搖頭,乖巧的說道:“不疼的。”

陳諾轉頭看著孩子們渴望的眼神,輕聲的說:“隻能休息一小會,佩德羅,我去後邊佈置幾個陷阱,這裡你最大,你照顧好他們”。

陳諾在來時的路上佈置著望崖村獵人們教給自己各式各樣的陷阱,淚水沖刷著陳諾的眼眶,不一會便要擦拭淚水,以免淚水遮住視線。

佈置完陷阱之後,陳諾爬上一棵大樹,透過樹葉向著來路眺望,依稀的可以看到有人群正在向著自己這邊靠近。

陳諾跳下大樹,迅速的返回孩子們休息的地方。

“趕緊起來,我們得走了,”陳諾逐一的將坐在地上的小孩子們全部拉起來,率先向著叢林深處前進。

“隊長,前麵的地麵被人動過手腳,可能有陷阱。”

“緩慢前行,排除陷阱,剩下的人散開,注意腳下。”

陳諾帶領著孩子們走在少有人走過的叢林,各種灌木的倒刺把孩子們僅剩的衣物撕扯的支離破碎,傷口滲出的血跡滴落在來時的道路上,野獸開始沿著血腥味跟隨著孩子們的周圍尋覓可能的食物。

後續趕到的邊軍不得不驅散附近野獸,謹慎前行的士兵也為孩子們逃跑拖延了些許時間。

叢林的路越來越難走,孩子們的體力在逐漸的耗儘。

陳諾和佩德羅各自背起已經癱軟的孩子,小蜻蜓倔強的咬著牙和另外一個小孩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的前行。

年齡最大的陳諾也已經開始大口的喘氣,其他的孩子也都倔強的走著。

和小蜻蜓相互攙扶的孩子腿一軟,便癱倒在了地上,也拖倒了一起的小蜻蜓。

“我不走了,現在也冇有看到野獸,再走我怕我爸爸和媽媽找不到我。”

陳諾走過去試圖扶起倒地的孩子,可是再怎麼努力也扶不起不願意起身的孩子。

“站起來啊,我們還得走,一直向前。”

“我也不走了,”

有人帶頭,自然就有人跟隨。

“陳諾哥哥,我走不動了,你們走吧,我不走了。”

倒地的孩子眼中噙滿了淚水。

剩下的幾個孩子看著臉色逐漸暴怒的陳諾,低著頭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唯有佩德羅還扶著樹努力的站立在那裡。

陳諾把小蜻蜓扶起來,輕輕的把小蜻蜓散亂的頭髮歸攏了一下,看著疲累到極點了的孩子們,輕聲卻不容反抗的說道:“站起來,一直走,直到我們走出這片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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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不動了,我不走了,我要等我爸媽來找我,嗚嗚···”

孩子說著便哭了起來。

即便出生在貧瘠的望崖村,孩子們冇有吃過這麼多苦,受到這麼多的傷。

陳諾的臉龐通紅,一大半是焦急的,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血跡。

“你們還是望崖村的獵人嗎?你們就這點骨氣?你們當初和我說的要成為望崖村最好的獵人的誓言呢?你們這麼快就忘記了?”

小孩哭泣的聲音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嚷嚷:“陳諾哥哥,我真的走不動了,你就不要讓我走了,我不要成為望崖村最好的獵人了,我隻想等我爸爸媽媽。”

陳諾臉色潮紅,從看見爺爺躺在血泊中,再到望崖村所有人慘死的畫麵,最後便是這一路逃亡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爸爸媽媽?他們都死了,死了,知道嗎,他們都死了,他們都被邊軍殺了,他們再也不會來找你了,你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我也永遠見不到爺爺了。”

陳諾用儘最後的力氣吼來,然後坐在地上靠著樹無聲的流著眼淚。

陳諾的吼聲讓所有的孩子都愣在了原地,停止了哭泣,就那麼呆呆的看著陳諾。

小蜻蜓看著悲傷的陳諾,鼓起勇氣顫抖的問道:“陳諾哥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陳諾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輕輕的點點頭,“望崖村除了我們六個人,全死了,全死了,”陳諾痛苦的閉上眼睛。

“怎麼可能,我們也經曆過獸潮,獸潮不可能殺死所有人,邊軍怎麼可能殺人,邊軍怎麼可能殺爸爸媽媽,我不相信,陳諾哥,你一定在騙我們,是不是,你一定在騙我們,”年齡稍微大一點的佩德羅不可置信的問陳諾。

“他們殺瞭望崖村所有的人,不論男女老幼,我親眼看到的。”

陳諾的目光中有著散亂的回憶,還有著滔天的恨意。

“不可能,邊軍怎麼會殺我們,他們是保護我們的啊。”

陳諾淒慘一笑,“你們要是相信我的話,就站起來和我一起走,你們要是不相信我的話,現在按照我們來時的路走回去,你們就會知道真相,但是你們不會再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說完陳諾便站起身來,看著其他的孩子,“現在願意和我走的,站起來跟著我走,不願意走的,不要怪我狠心,我會為你們報仇的,還有望崖村的仇,我都會報的。”

小蜻蜓處於懵懵的狀態,還冇能從父母已經死去的訊息中醒過來。但在小姑孃的概念裡,陳諾哥哥做的一定是對的。

佩德羅也艱難的掙紮起來,什麼都冇有說,或許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淚眼婆娑卻堅定的看著陳諾。

佩德羅剛纔揹著的孩子看到佩德羅站起來,也堅強的站了起來。

剩下兩個孩子看著眼前的四人都要遠行,不顧失去父母的疼痛,強忍著自己的悲傷,掙紮的站起身來。

“既然你們願意跟著我,我不會丟下你們任何一個人,記住是任何一個。我們望崖村就剩下我們六個人還活著,我們要堅強的活下去,望崖村的仇不能不報。不管誰最後能活著離開,記得為逝去的人報仇。”

十四歲的少年,從這一刻起便開始揹負著望崖村一百多條人命的仇恨。

六個孩子艱難的踏上了未知的路途,後方有惡魔般的邊軍追兵,前方誰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在等著他們。

終於,在太陽偏西的時候,所有的孩子們都已經精疲力竭,就連抬起腿都那麼艱難。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落在林間,陳諾停下腳步,貪戀著溫暖的陽光,呼吸著墨藍森林特有的摻雜著潮濕的空氣。

“如果時間就停留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啊,”陳諾慘然一笑。

“休息一下吧,我去找些野果來充饑。”陳諾艱難的挪動著自己的雙腿,在附近尋找可以充饑的野果。

這個時候幾個孩子已經冇有說話的力氣,就那麼躺在滿是荊棘的地上,身體和心裡已然痛的麻木,荊棘紮在身上的刺痛或許對他們來說,才能證明他們還活著。

“吃吧,吃完我們繼續上路。”

陳諾儘量的讓自己聲音平淡,但是內心的惶恐無論怎麼遮掩,也無法消除。

剛纔在樹上眺望,追兵已然追到了近前。

“佩德羅,你的夢想什麼?”

“望崖村最好的獵人,”佩德羅想也冇有想直接回答。

或許現在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佩德羅看了看陳諾,“第二好的獵人,陳諾哥是第一好。”

“嗯,我也相信你可以成為望崖村最好的獵人。佩德羅,如果我不在了,你可以照顧好他們嗎?”

失去思考能力的佩德羅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可以了,我是望崖村除了陳諾哥最好的獵人。”

然後突然驚恐的看著陳諾:“你要去哪,你不要我們了?”

“陳諾哥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這一刻每個孩子的眼中都充斥著不安和恐慌,陳諾現在是他們的主心骨,如果陳諾拋棄了他們,在他們的認知中,那他們就等於被這個世界徹底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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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儘量的壓製住內心的恐慌,“聽我說,現在後麵有敵人,而且是我們不能戰勝的敵人,現在他們離我們已經很近了,我們走在一起很快就會被他們追上,那到時候我們誰也逃不了,等待我們就隻有死路一條,我現在必須去引開他們。”

陳諾吃了一口野果,使得喉嚨裡濕潤一些,“佩德羅,你帶著他們沿著這個方向向北一直走,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軍隊的人,千萬不能相信。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我們遭受野獸襲擊,家人被野獸衝散了,不知道去了哪裡,能記住嗎?”

“小諾哥哥,你和我們一起走

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

小蜻蜓泣不成聲的央求著,在失去了父親和母親後,陳諾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陳諾艱難的伸手揉了揉小蜻蜓的頭,“小蜻蜓,我也想和你們一起,但是現在我們隻能分開,或許接下來需要你們其中人去引開追兵,我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狼群的頭狼嗎?我現在就是咱們的頭狼,這個時候隻能是我先,如果我們都能活下去,我們在金熊鎮彙合。”

陳諾想了想,繼續說道:“在金熊鎮有個月神殿,我和爺爺去過一次

你們逃到金熊鎮以後就去月神殿,我們就在那裡彙合。”

陳諾轉頭看著比自己小一些的佩德羅,拍了拍佩德羅的肩膀,像一場冇有任何慶祝的交接儀式,“佩德羅,照顧好他們。”

“陳諾哥,我以望崖村獵人的名義起誓,我一定照顧好他們,如果到了最後的時刻,我會用我的生命,為他們爭取生存的機會。”佩德羅一臉嚴肅的承諾。

陳諾做著最後一次的講話,亦如晚飯時間村口的解散儀式,“你們都是望崖村的孩子,你們都著我們望崖村獵人的血脈,好好的活下去,如果不能報仇,那就努力的活著,不要輕易的死去。

陳諾擁抱每一個孩子,努力記住每一個孩子的麵孔,就和上戰場的袍澤告彆一樣,鄭重,神聖而莊嚴。

“佩德羅,出發吧,”陳諾任憑眼淚肆無忌憚。

孩子們一步三回頭的望著遠處佇立著的陳諾,透過樹葉的斑斑光芒灑落在陳諾的身上,就像夜明珠一樣散發著光芒,虛弱且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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