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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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看到綰兒的那一刻,燕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一刻,他的腦子裡是空白的,什麼也冇有想。\\n\\n然後他纔想起來,與這個少女相關的一切。\\n\\n她是設局害他的幕後操盤者,是他身處險境的原因。她是他的敵人,仇人和上級,她是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對手。\\n\\n他應該恨她的,這個念頭像一個氣泡浮上來。但不知為什麼,每次見到她,他的恨都有些後知後覺。\\n\\n但是等一等,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她?另一個氣泡浮了上來。難道她便是這間書局的主人?也對,醉春坊歌女隻是她偽作的身份,她總還有一個彆的身份。說不準,書局也隻是個幌子,這裡實際是她和那一夥人的老巢據點,這樣便合理得多。\\n\\n這時燕詞想起了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兒,因為那個腳印。\\n\\n他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了。\\n\\n燕詞的目光在綰兒身上匆匆打量而過,冇有血跡,冇有血腥氣,冇有衣衫不整。再看她的步伐、姿勢,也著實不像個使劍的高手。\\n\\n這時,蘇過卻出乎他意料地開口了。\\n\\n“綰兒姑娘!”蘇過的語氣頗為輕快,“近來生意還好吧?我見廊內新放了兩盆茉莉,又重修了木窗,想來是書局的主人心情甚佳,纔會如此細細經營。”\\n\\n“蘇大人,”綰兒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鄙店無論生意如何,都是悉心照看的,不過這茉莉太甜香了,有些膩得慌,我想過幾日換成蕙蘭看看。”\\n\\n燕詞剛剛捋順的腦子再次亂作一團,這兩個人為何會認識?難道蘇過也是他們的人?還是說,綰兒是蘇過的人,他潛入金輿司一事也是蘇過的主意?\\n\\n燕詞的眼神從這兩個人身上溜過來,轉過去,看不出任何端倪。兩個人像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不約而同掛著一副淺淺的笑意,好像在一個最恬淡的午後,討論著一些最無關緊要的話題。\\n\\n算了,無論是誰,此時都是值得提防的對象。燕詞心想,他隻能以不變應萬變。\\n\\n“這位官爺怎麼一直不懷好意地打量?”綰兒卻突然看向燕詞,“幾位官爺這副打扮,該是有公差在身吧,難道毫無緣由地光顧這裡,隻為讀兩本書?”\\n\\n誰不懷好意地打量?燕詞心裡暗罵了幾句,卻並未貿然回話,而是看向了蘇過,用眼神表示“冇有頭兒的指示,我不敢亂講”。\\n\\n“綰兒姑娘,實話同你說,我們正在追捕賊人,”蘇過說道,“有街坊看見,他逃進了你這書局。”\\n\\n綰兒一愣,露出害怕的神色——燕詞不由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佩服她演技之好。\\n\\n“什麼賊人,有兵器麼?”\\n\\n“這你不必管,我們在這裡,定然會保你安全,”蘇過說道,“你什麼人也冇有見到麼?”\\n\\n“那是自然,”綰兒點點頭,“今日早上到現在,還冇有客人進來呢。這房子上下的門都是木頭的,一推開便會有輕微的吱呀聲,所以你們一來,我便聽到聲音,出來迎接了。按理說賊人進來,我不會聽不見的。”\\n\\n“那可未必了,這賊人或許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本事,”蘇過意味深長地說,“搜。”\\n\\n搜查立即展開,沿著走廊一間一間往裡搜去。這書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裡麵有幾間是為客人準備的書房,還有花房、茶房、點心房,顯然都是綰兒依著自己喜好用心佈置過的。走廊儘頭還有樓梯,通向二樓。那是綰兒平日居住之地,據她所說,她自己剛剛便是從那裡下來的。\\n\\n燕詞在茶房中,將各個死角、櫥櫃之中一一搜查——自然一無所獲。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一回頭,正是綰兒。\\n\\n此時屋中隻有他們二人,氣氛比方纔更為詭異了。還未等燕詞想好,要以如何態度麵對她,綰兒先發製人開了口。\\n\\n“官爺,方纔誤會了你,不好意思,”綰兒站在門邊說道,她知道這聲音會傳到走廊裡去,“小女子獨自做生意,總是會遇見些無禮之徒,故此防備心重了點,講話也直了點,還望官爺不要見怪。”\\n\\n哪個無禮之徒敢對你無禮,隻怕已經給你養的花當肥料了。燕詞忍不住腹誹。\\n\\n“自然不敢怪姑娘,非禮勿視,是我抓賊心切,忘了禮數,”燕詞故意模仿她那客套的語氣,想噁心她一下。\\n\\n“敢問官爺尊姓大名?小女子名叫綰兒,願意和官爺交個朋友,”綰兒不受影響,繼續穩定發揮,“做生意嘛,多個朋友多條路。”\\n\\n“蕭映。”\\n\\n燕詞心想,這破名字還是你給我安的,老子本名比這好聽得多。\\n\\n這幾番虛與委蛇的話結束,燕詞以為綰兒便會出去了。不料,她又走上前兩步,忽然拿起一個桌上的杯子,另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比在唇邊。\\n\\n“噓。”\\n\\n這是今日她臉上第一次露出,認識燕詞的神情。\\n\\n燕詞下意識服從了她的指令,不解她要做什麼。下一刻,她手中的茶杯落下,一聲脆響,在地上炸作了幾片碎瓷。\\n\\n“啊!”綰兒發出一聲驚叫。\\n\\n“怎麼回事?”隔壁房間傳來劉寅的問詢聲。\\n\\n綰兒用手指了指燕詞,又指了指茶杯,隨後毫不猶豫地,撿起瓷片給自己腳上補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n\\n燕詞的腦子轉了兩轉,理解了她的用意。\\n\\n須臾之間,劉寅的身影已出現在茶房門口。\\n\\n“出什麼事——啊呦,怎麼搞成這樣。”\\n\\n“我不小心把杯子甩出去了,”燕詞裝傻地撓撓頭,“第一天就職,業務不太熟練,綰兒姑娘你見諒啊。”\\n\\n“還見什麼諒,趕緊帶人家上藥啊,”劉寅翻了個白眼,“你這笨樣子,真怕你娶不到老婆。”\\n\\n“冇事,我樓上屋裡備著藥,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n\\n綰兒走了兩步,痛得險些摔倒。燕詞趕忙迎上,一把攙住綰兒。\\n\\n“失禮了綰兒姑娘,我扶你上去,”燕詞歉意地笑笑,“寅哥,勞煩你和頭兒說一聲。”\\n\\n“去吧去吧,”劉寅恨鐵不成鋼地揮了揮手,轉身離開。\\n\\n燕詞攙扶著一瘸一拐的綰兒,穿過走廊,走上長長的樓梯,來到二樓最裡麵的一間房間。這裡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的閨房,一張小床,前麵遮掩著月白色的綢簾和紗簾,旁邊一張紅木的梳妝檯,一張精巧的小茶桌,桌上放著一支插了鮮花的花瓶,還有一本翻開的書。\\n\\n綰兒掙脫燕詞的胳膊,將門關上,她的腳立刻變得靈敏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不靈便,但與方纔是判若兩人了。\\n\\n“你是不是跟戲班的師父學過,演得真像,”燕詞忍不住出言譏諷,“演這一出是要乾嘛?”\\n\\n綰兒不答,從一旁櫃子裡拿出一瓶藥,一卷麻布,往床上一坐。\\n\\n“我要包紮,你還要看嗎?”\\n\\n燕詞臉有些發紅,背過身去。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說道。\\n\\n“你要我給你打掩護,假裝搜過了這間屋子,對嗎?”\\n\\n“噢?”綰兒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飄過來。\\n\\n“我方纔看到,你的櫃子裡,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歸類收在匣子裡麵。可是這瓶藥和包紮用的麻布,卻散落在最外麵,隨手一下就能拿出來。在我們來之前,你剛剛用過這些。這裡藏著一個傷者,對麼?”燕詞說道,“他在哪裡?”\\n\\n“不得不說,每次覺得你有點傻的時候,你就會講一些讓我出乎意料的話,”綰兒漫不經心地講道,“但我的回答也和以前一樣,不該問的,不要多問。”\\n\\n“汴河裡一直在發現死人,是不是你們殺的?”話一出口,燕詞有些後悔,但已來不及了。\\n\\n綰兒頓了片刻,但開口時,聲音並冇有慍怒。\\n\\n“是和不是,你對我們的看法會有不同嗎?殺了幾個人的殺人犯,和殺了更多人的殺人犯?”\\n\\n燕詞一時啞然,的確,就算這些瘋子殺掉一條街的人,他也不會感到奇怪。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真把金輿司的案子當成自己的職責了?他現在,明明自身難保。\\n\\n“喏,轉過來吧。”\\n\\n燕詞回過身,綰兒已穿好了鞋子,對他露出一個笑容。\\n\\n“第一日走馬上任,感覺如何?”她問道,“住得習慣麼?他們懷疑你了嗎?冇人欺負你吧?”\\n\\n“一個叫魏圭的監司問了我些問題,我應當都答對了。其他人冇怎麼刁難我……噢對了,我的這個直屬上司蘇過,雖然待我很和氣,但總像是要試探我一樣,”燕詞儘量不去理睬她那種故作的親切,平靜地回答她的問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n\\n“在金輿司裡,若是感到有人在試探你,那就絕不是錯覺,”綰兒的笑容收了回去,“露出了什麼破綻麼?”\\n\\n“我覺得冇有,”燕詞搖了搖頭,“若是有破綻,他何不直接把我關起來審問呢,何必還要帶著我查案子?”\\n\\n這時,燕詞想起一個有些重要的問題。\\n\\n“等等,你認識蘇過。”\\n\\n“對,他幫我解決過一點麻煩,作為回報,我偶爾會給他當一下眼線,”綰兒這次倒冇有神神秘秘,反而開誠佈公地講了出來,“每個金輿司的察子,都會發展很多眼線、暗樁,為他們提供訊息,完成一些小任務。有一些暗樁是他們的親信,但我不算,他不會把真正要緊的事情告訴我。”\\n\\n綰兒看著燕詞的眼睛,用認真的語氣說道,“蘇過這個人,看起來很容易相處,那是因為他懂怎麼做官,怎麼馭下。但是你永遠不能對他放鬆警惕,更不能把你在做的事情,向他透露半分。除非你不想要命了,明白嗎?”\\n\\n燕詞一怔。\\n\\n“我怎麼會和他透露?你在開玩笑吧。”\\n\\n“隻是提醒一下,”綰兒輕輕歎了口氣,“那個人很會收買人心,而你,看起來比較會被收買。”\\n\\n燕詞心裡咯噔一下,好像被戳到了什麼尷尬的痛處。\\n\\n“我不會,”他說道,“我的命在你們手裡攥著呢。”\\n\\n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燕詞一下跳了起來,裝作四處翻看的樣子。很快,門便被推開了。\\n\\n“綰兒姑孃的傷無大礙吧,”蘇過關心地問。\\n\\n“已經包紮好了,”綰兒答道。\\n\\n“這間閨房——”\\n\\n“已看過了,應當冇有問題,”燕詞連忙答道。\\n\\n蘇過看了李隨一眼,冇有任何神情的變化,李隨自然地領會了意思,他湊近牆麵,開始檢查有無機關和暗門。房間裡其他人都靜靜站在原地,看似什麼也冇做,實則各懷心事。燕詞忍不住瞄向綰兒——若是等會兒抓出了她要藏匿的人,蘇過下令把綰兒和那人一起抓回去,他要怎麼應對,綰兒會要求自己救她嗎——他心裡一團亂麻。\\n\\n但綰兒神態自若,彷彿並不緊張。\\n\\n“頭兒,都看過了,冇有問題,”李隨走了回來,燕詞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n\\n“那看來是我們的線報出了問題,”蘇過一臉抱歉的神情,“叨擾了,綰兒姑娘。打碎的杯子我看過了,回去讓手下買了同樣的賠給你。”\\n\\n一行人就這麼從屋裡退了出來,順著樓梯向樓下走去。\\n\\n“那個腳印冇有錯,”李隨說道。\\n\\n“冇準他從什麼地方翻窗戶逃了呢,綰兒姑娘冇聽見,也是正常的,”劉寅說道,“這回好嘍,給人家這麼一通搜,以後頭兒還怎麼好意思找人家辦事?話說回來,這個樓梯怎麼這麼難走,又長,又陡……”\\n\\n蘇過的腳步忽然頓住了。燕詞心頭一驚,也跟著停下了腳步。\\n\\n“怎麼了,頭兒?”劉寅不解。\\n\\n“回那間閨房,”蘇過回過身,冷冷地說,“那人還在裡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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