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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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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金輿變 · 程今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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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燕詞的心中,綰兒就像是一株憑空長在野地裡的花,獨立、美麗而有毒性,從未想過她姓什麼,來自一個什麼樣的家庭。\\n\\n原來,她叫薑綰,是當朝監汴河排岸司的妹妹。\\n\\n一個官宦家庭的女孩,卻獨自在外開書局為生,又和一群亡命之徒為伍。究竟是為了什麼?\\n\\n那日正午,不僅薑時在大相國寺出現,綰兒和她的同夥也在大相國寺,是他們殺了徐九……這是巧合嗎?薑時的消失,和他們要達成的陰謀,是否有著關聯?\\n\\n許多疑問在燕詞的腦海中彙聚,卻根本得不出結論。\\n\\n他知道的事情依然太少了。\\n\\n燕詞緊皺著眉頭,想著想著,忽然意識到另外三個人都直直地盯著自己。尤其是蘇過,一臉惋惜又遺憾的神情。\\n\\n“蕭映,我知道你心中焦急,但也不要太過焦急,”蘇過語氣柔和地說。\\n\\n劉寅聽到這話,敏銳地把目光投向了燕詞。\\n\\n“噢?蕭老弟,難道你和綰兒姑娘……”劉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那日,她讓你送她到閨房上藥。”\\n\\n燕詞這纔想起上次情急時對蘇過撒的謊。\\n\\n那時他親口對蘇過說,自己與綰兒彼此暗生情愫……\\n\\n迎著蘇過關切的目光,他隻能硬著頭皮編下去。\\n\\n“冇想到綰兒姑娘還有這等背景,若早知如此,我也不敢生出僭越之心了,”燕詞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不知她如今在何處,可會有危險?”\\n\\n“若她落到那些虎狼之徒的手中,定然凶多吉少,但據我所知,目前還冇有人抓到她,蜀客書局已人去樓空了,”蘇過答道,邊說邊看著燕詞的反應。\\n\\n“原來如此。”\\n\\n“你這神情是開心呢,還是不開心?”\\n\\n“屬下心中五味雜陳。她能安全無虞,自是好事。可如此一來,又失去了薑時的線索,也是壞事,”燕詞說道。\\n\\n“我若是你,便會暗自慶幸,還好她跑了。若是我們抓住她,她又誓死不肯說出薑時下落,便不得不審。那時,你豈不是陷入忠義兩難之境?”\\n\\n蘇過的語氣重重頓了一下。燕詞心中一震,連忙拱手行禮。\\n\\n“言重了。屬下與她,也不過是萍水之誼,若遇兩難之境,自然是要以公事為先,絕不能顧小節而舍大義!上次頭兒所說的,屬下都記在心裡,不敢忘卻。”\\n\\n蘇過靜靜瞧了燕詞一會兒,輕輕笑了。\\n\\n“你倒是學得快。”\\n\\n“嘴上說得漂亮,讓你去冰井務要個屍體,你都要不來,”劉寅順嘴揶揄了燕詞一句。\\n\\n“你們去了冰井務?”蘇過眉頭一緊。\\n\\n劉寅意識到說錯話了,趕忙閉嘴。燕詞無辜地看向劉寅,眨巴眨巴眼睛,蘇過立即明白了情況。\\n\\n“常無名這個人,不是你們能搞得定的,”蘇過歎了口氣,“但你們也是一片好心,我不會責怪你們。”\\n\\n“就是,我們是一心為了破案,那個老鄧頭有勇無謀,讓他去查,年頭查到年尾,汴京的人都死一半了,”劉寅一聽冇有怪罪,立刻又來了勁。\\n\\n“說實話,這個案子我還想查,但不能明著違逆上麵,隻能偷偷地查,”蘇過說道,“我已同鄧及說過,要對平康醫館多加關注,但他根本聽不進去。於是,我又派了些民間的線人,去盯著醫館……”\\n\\n“頭兒,我真是愈發崇拜你了,”劉寅一臉佩服,“但是我總有一種感覺,你好像不需要我們幾個,自己就能把活兒乾了……頭兒你不會有一天拋棄我們吧……”\\n\\n蘇過把劉寅的臉推開。\\n\\n“然後,這數日之中,醫館也冇有任何異常。那兩個郎中一直待在裡麵,冇有任何異常的出行。去醫館的病人也寥寥無幾。這中間,唯有一件事情稍顯異常。”\\n\\n“什麼事?”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n\\n“今日一大早,天還未亮之時,便有一位奇怪的病人造訪醫館。”\\n\\n“天還未亮……頭兒,你這線人是全天十二個時辰待命啊,你給他開多少銀子……”\\n\\n“據線人說,這個病人戴著鬥笠,把整個臉都遮住,顯然不想讓人認出。他穿著粗布衣裳,卻在走路時不小心露出了腰間的一塊玉佩,那貨色,並非是鄉野村夫戴得起的,”蘇過繼續說下去,“他進了醫館,隻過了半炷香,便走了出來,出來時也是東張西望,十分謹慎。線人覺得蹊蹺,就在後麵偷偷跟隨,一路跟著他到了麴院街附近,對方發現不對,便在街巷之間七繞八繞,最後甩脫了線人。”\\n\\n蘇過講完,眾人麵麵相覷。\\n\\n“麴院街,是什麼地方?”燕詞一時還未理解其中的關鍵。\\n\\n“那都快要到禦街了。那裡店鋪林立,一條街上就有四五家醫館,都是汴京頂好的郎中,”劉寅說道,“一個住在那裡的人,怎麼可能特意來到一個棚戶區的小醫館求醫?”\\n\\n“是有些蹊蹺,但和汴河殺人案似乎離得有些遠,”李隨說道,“那兩個郎中還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兒。”\\n\\n“但這幾日,也還冇有新的殺人案,”蘇過意味深長地說道。\\n\\n眾人沉默了。暮色四合,一絲涼風從窗縫鑽進來,將桌上的湯羹吹得更加冷了。\\n\\n傍晚的州橋南,一些被漁民們遺漏的魚蝦躺在河岸,散發出微微的腥臭氣,飄散在棚戶區的低矮茅屋中間。一些漁民呼朋引伴地圍坐在空地上,喝著摻水的米酒。那裡麵隻有一點點的酒香,需要靠一隻靈敏的鼻子去探尋到,但漁民們還是樂此不疲,邊喝邊哼著些濫俗的小曲,爆發出一陣陣鬨笑聲。\\n\\n老木不在其中。\\n\\n隔著幾排巷子,是薛凝的賣魚鋪子。薛凝把剩到最後的兩條鯽魚開膛破肚,麻溜地拾掇乾淨,用麻繩綁上,遞給門口的散客。店鋪門口,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正用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一個小孩,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條魚。\\n\\n薛凝從那客人給的銅板裡,拿出一枚,從隔壁鋪子那買了幾個小糖瓜,回來遞給小男孩。\\n\\n“謝謝薛姨!”\\n\\n小男孩嘹亮的一嗓子,讓薛凝忍俊不禁。\\n\\n“薛姐,你又給小虎買糖瓜了,”老木趕到,看到小虎那粘了一嘴的糖瓜,“對這小犢子不能太慣著了。”\\n\\n老木論年紀是要比薛凝長幾歲的,但他們這一圈相熟的漁民,總會忽略薛凝的年齡。薛凝在那兒一站,就像個姐姐。誰有需要幫忙的,拿不定主意的,她總有辦法。\\n\\n老木的媳婦,是生小虎時走的。七年來,老木獨自帶著孩子,又要撈魚,又要和那些魚販子鬥智鬥勇,著實是費儘力氣。但薛凝來到州橋南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為人公道,從不占漁民們的便宜,還想著法兒的帶大家一塊賺錢。有時老木要外出,薛凝還會幫他看著小虎。\\n\\n“小孩子愛吃糖瓜,天經地義的嘛,”薛凝不容置疑地說,“老木,你不是去買布嘛,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布呢,也冇見著啊?”\\n\\n“噢,常去的那家店今天冇開門,後麵又有點彆的事,耽擱了,”老木笑了笑,“麻煩你照看小虎了。小虎,跟你薛姨說再見。”\\n\\n“薛姨再見!”\\n\\n老木領著小虎在夜色中越走越遠,薛凝卻感到隱隱的不對勁。老木平時講話冇有這樣客氣,笑容也不像今天這樣,透著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n\\n薛凝心裡泛著嘀咕,往鋪子裡走去,一低頭看見了小虎在泥地上畫的畫。\\n\\n一個小孩,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條魚。\\n\\n小虎,小虎的爹爹,小虎的薛姨。\\n\\n一夜過去。\\n\\n新的一日清晨,燕詞從那個河水滔天的噩夢中醒來時,劉寅和李隨已坐在外間裡吃早點了。燕詞已經能夠快速地從夢境中冷靜下來,飛快收拾好一切,坐到桌子邊,而不泄露出任何心底的恐慌。\\n\\n“頭兒說了,今日還要去大相國寺查問一遍,”劉寅咬著燒餅,口齒不清地說,“一會兒去他院裡集合。”\\n\\n“已經去三次了,還要去嗎?”燕詞無奈地問道。去哪裡找薑時,對他來說並無差彆,但他希望能分頭搜查,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思考自己的事情。\\n\\n“唉,不隻是徐家,樞密院的人也來催過了,總不能顯得咱們冇有儘心,”劉寅說著,又翻了個白眼,“走走流程,然後把那些僧人啊百姓的口供整理一下,交上去存檔。監司大人問起,也好有個交代。”\\n\\n燕詞心頭一動。\\n\\n“明日整理麼?”\\n\\n“嗯,到了大相國寺,你就多問多記,記清楚點,方便回來謄抄,”劉寅說道,“這個事情還得靠你,我發現李隨去問訊的時候,那些百姓都不太喜歡說話。”\\n\\n燕詞看了李隨一眼,李隨並不理睬劉寅的話,隻是專心地吃著早點,周身散發出一種冷冷的氣息。\\n\\n“好的,明白了。回來我再把文書謄抄好,交到架閣庫去,”燕詞打了響指,以儘量自然的態度,將這一套事務都攬到了自己手中,“咱已經是個熟練工了。”\\n\\n劉寅滿意地點了點頭,並未意識到燕詞的小心思——這些瑣碎的事情,他本身也懶得親自去做。\\n\\n忽然門被敲響,聲音急促。\\n\\n“誰啊!吃飯呢!”劉寅頗為不滿,“肯定是那些邏卒,你去開門。”\\n\\n燕詞將門拉開,不由吃了一驚。門外之人竟是蘇過,他的神情中帶著少見的嚴肅,甚至還有一絲急切和不安。\\n\\n“頭兒,你怎麼來了,”燕詞摸不著頭腦,“我們剛吃完飯,正要去找你呢。”\\n\\n劉寅趕忙把嘴裡的燒餅吞了下去,打了個飽嗝。\\n\\n“原定的事情取消了,”蘇過的語氣裡透著森然的寒意,“汴河血案的真凶露頭了。鄧及已經帶人去抓,監司大人特許我們前去支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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