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峙
從文森森林回來後,林瑜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之後困勁上湧,她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一週裡,她都變得很嗜睡。十二月二十叁號這天,她一覺睡到了下午,完全錯過了給盧娜上課的時間。打電話過去向伊莉莎白道歉時,伊莉莎白笑著說海因茨上校已經幫她請假了。
奧黛麗端著餐食走了進來——海因茨最終還是向她妥協了,答應雇奧黛麗做傭仆。
林瑜坐到梳妝檯前,奧黛麗為她梳了個很溫婉的低盤發,隻留一縷長髮自然垂在肩側。梳好後,她在她的髮髻處插上珍珠髮簪。
“好了,夫人。”
林瑜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她很滿意這個髮型,“若華,你手真巧。”
“夫人喜歡就好。”奧黛麗微微笑了下,牽扯著嘴角的裂痕。
吃完飯後,奧黛麗陪林瑜到花園裡逛了會兒。明媚的陽光灑在二人身上,藤架上掛了些聖誕彩燈。
“今年聖誕節打算怎麼過?”林瑜輕聲說。
奧黛麗略微思索下,認真道:“陪夫人過。”
林瑜輕笑出聲,忽然宅邸外響起一陣吵雜聲,林瑜和奧黛麗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去看看。”林瑜說。
走了一會後,遠遠看見一隊國防軍被負責守衛宅邸的黨衛軍士兵攔住,邁因哈德與領隊的那名國防軍吵了起來。
“我們奉格奧爾格中將的命令,搜查非法滯留人員!耽誤了大事,你們擔待地起嗎?”克萊因上尉厲聲道,麵前的少年卻不為所動。
邁因哈德將槍托拄地,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這幫比他高大的國防軍,“奉海因茨上校的命令,任何人無準許不得入內。你口中的非法人員,是黨衛軍在編文職專員。”
克萊因冷笑一聲,“是不是黨衛軍在編,拿證出來一看就知。我勸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彆拿海因茨的名頭擋事,格奧爾格中將的命令,你一個小小的勤務兵也敢攔?”
話音剛落,身後的國防軍士兵鬨笑出聲。
林瑜皺了下眉,向奧黛麗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在抽屜裡。”
奧黛麗點了下頭,迅速轉身,腳步迅疾無聲,在被髮現前,便已跑回了室內。
林瑜走到邁因哈德身邊,邁因哈德一怔,迅速行了個舉手禮,同時道:“夫人。”
林瑜微微頷首,雙手輕輕交迭放在腹前,儀態不卑不亢,抬眸注視克萊因,平靜道:“彆為難他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克萊因回過神來,這女人走過來時的姿影,真叫他看呆了。她的頭髮漆黑,麵容清婉秀麗,一襲月白旗袍,恍若夢中皎月。難怪海因茨這麼護著她,要是他家裡藏了這麼個美人,他也願意這麼護著。
“林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吧。”克萊因放輕了語氣。
林瑜冷笑一聲,邁因哈德錯愕了下,林瑜這副表情,他竟看出幾分海因茨的影子。
“我哪也不去。”林瑜沉聲道,視線冷掃過被攔住的一隊國防軍,“證件稍後就到,在那之前,我以黨衛軍上校海因茨·馮·施瓦茨的私人翻譯、黨衛軍巴黎分部在編文職專員的身份,要求你們立刻退出海因茨上校的私人領地。”
被拂了麵子,克萊因心裡很不是滋味,咬牙道:“海因茨護著你,弄個假編製糊弄人罷了,真當我傻嗎?”隨即向士兵們使了個眼色,接著,一隊國防軍便想越過黨衛軍,去搶被他們護在身後的女人。
黨衛軍士兵瞬間齊刷刷舉槍對準這幫國防軍,子彈上膛。克萊因氣到極致,反而笑了,“好啊!不愧是黨衛軍,竟敢將槍口對準國防軍,今天算是讓我開眼了!這事我會一字不漏地彙報給格奧爾格中將聽,等捅到柏林,我看你們的上校這個位置還坐不坐得成了!”
“長官,您的士兵試圖強行帶走黨衛軍在編人員,就不算違反占領區軍規了?”林瑜回道,平靜的語氣下暗藏洶湧,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納粹的法則,去保護自己。
克萊因臉色鐵青,這女人長得柔柔弱弱,說起話來卻字字珠璣,令他難以辯駁。
“舉槍!都給我舉槍!”他氣急敗壞地說,一聲令下,國防軍士兵也紛紛將槍口對準黨衛軍。
烏雲蔽日。黢黑的一排槍口互相對峙,卻冇人叩響扳機。林瑜額前滲出一滴冷汗,交迭腹前的雙手緊了緊。
直到她聽見刹車的聲音。
漆黑的奔馳車停在宅邸門口,海因茨直接推開後座車門下來,麵色陰沉,周身散發出暴戾恐怖的氣場。兩隊士兵迅速收槍,向他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克萊因也不例外。奧黛麗也正好拿著證件跑到了林瑜身邊。
海因茨看都冇看他們一眼,他的視線落在林瑜身上,她兩手交迭腹前的儀態,就像一位母親護住腹中的幼胎。林瑜接過奧黛麗手裡的證件,亮出第一頁,厲聲道:“黨衛軍在編文職人員,林瑜。海因茨·馮·施瓦茨上校直屬翻譯,受黨衛軍正式編製保護。”
頁麵上的黨衛軍鋼印十分清晰,克萊因咬了下牙。
林瑜合上證件,向走到她身邊的海因茨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你來了。”
海因茨脫下軍裝大衣披在林瑜身上,他摟著她,心疼地吻了下她的額間。眼神在看向克萊因時,又變得如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般陰冷。
“克萊因上尉,誰給你的膽子,用槍指著我的人?”
“海因茨上校,並非有意冒犯,實屬格奧爾格中將的命令難違。”克萊因垂下眼,攥緊了拳頭,攥得響起一聲骨裂。
海因茨冷笑一聲,“命令難違?那我倒想問問,他的命令,是否淩駕於黨衛軍軍規與柏林法令?你試圖強行帶走黨衛軍在編人員,是想挑釁黨衛軍嗎?”他眼神一凜,又繼續道:“我給你一天時間,讓格奧爾格親自到我辦公室道歉。否則,這件事我直接上報給希姆萊。”
“現在,帶著你的人,給我滾。”海因茨冷冷地說。
冷汗浸濕了克萊因的後背,他自知理虧,隻得從命。接著,他帶領手下的國防軍撤走了。
海因茨怒火未消,在辦公室收到格奧爾格的手下帶隊到宅邸鬨事的訊息後,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但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對不起。”海因茨歉疚道,手輕撫上林瑜的臉頰,確定她冇受傷後,忽然發現她梳了個新髮型,又道:“你真好看。”
海因茨這番前言不搭後語的發言令林瑜輕笑出聲,她抬手輕捏了下他的臉,“傻瓜,我冇你想得那麼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