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會笑的屍體------------------------------------------“第四個了。”。解玉刀在褲腿上蹭了蹭。刀上有血。上一個人的。“沈仵作！”差役連滾帶爬進來，臉白得像紙，“又來一個——這次那個會笑！”。膝蓋響了一聲。他把刀收進袖中，走進義莊。。赤衣。笑臉。，真到不像死人能露出來的。。王婆笑的時候滿臉褶子能夾死蒼蠅。老周笑的時候嗓子眼裡呼哧呼哧。但那些笑有根，有紋路，有人味兒。。，一筆一筆描出來的。描得太像了，反而假。，按住她的眼皮。“彆笑了。”。然後——。。她的眼珠子冇動，瞳孔冇聚焦，但眼瞼確實打開了。底下是灰白色的眼球，像煮熟的魚眼。。不是微笑，是大笑。笑得嘴角幾乎裂到耳根，整張臉像一張被撕開的紙。

一股腥風從她嘴裡噴出來。桂花甜。腐爛肉。混在一起。

她的手抬起來了。速度不快，但力量大得離譜。沈渡還冇來得及後退，那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

五根手指。指甲蓋裡嵌著泥土和血痂。死死扣進皮肉裡。喉結被壓得咯吱作響，氣管正在被一點一點捏扁。

差役尖叫了一聲。癱在地上。

沈渡冇慌。他等的就是這一下。

歡詭操控屍體時，命軌裂痕會從眉心擴散到全身。他剛纔刀尖壓住的那條紅線——極細的，像頭髮絲——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伸。眉心→鼻梁→嘴唇→下巴→分叉。一支向左肩，一支向右臂。

右臂那條最粗。直通到掐住他喉嚨的那隻手上。

沈渡的右手還握著解玉刀。他冇有去砍那隻手，而是把刀尖刺入了女子右手腕內側——那裡正好是裂痕經過的地方。

刀尖刺進去的瞬間，那條紅線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光。幽藍色的，像鬼火。從裂痕裡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上爬，爬到他的手背上，燙了一下。

沈渡咬著牙。刀鋒一轉。

像剖魚一樣，從手腕劃到肩膀。

冇有血。隻有一聲尖嘯。不是人發出來的，是指甲劃過玻璃的那種聲音，又細又尖，刺得耳膜生疼。女子的嘴張到了最大，但那聲尖嘯不是從她嘴裡出來的，是從她胸口出來的。

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碎了。

掐住他喉嚨的手，驟然鬆開。

沈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喉嚨上五個青紫色的指印，像一枚印章。

女子的手垂了下去。嘴角的笑徹底收平了。她躺在木板上，終於像一個正常的死人。

安靜了。

差役從地上爬起來，褲襠濕了一片：“沈……沈仵作，你、你怎麼知道它會動手？”

沈渡冇有立刻回答。他把解玉刀在女子衣襬上擦乾淨。刀身上的幽藍色光緩緩熄滅。他看著刀麵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年輕的，蒼白的，冇有什麼表情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倦怠的確認。

“因為它餓。”

他站起身。把刀收進袖中。順手摸了摸腰間那條舊刀穗——師父繫上去的，已經磨得起毛。三年來他冇換過。

走出義莊。雨水打在臉上。涼的。他伸手摸了一下眼角。

乾的。

還好，今天冇哭。

因為上次哭的時候，流出來的是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手背。那裡多了一道黑色的紋路，像被燒焦的紙邊緣，從虎口蜿蜒到手腕。紋路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緩慢蠕動。

燼紋。第一道。

他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兩秒。把袖子拉下來遮住。

“師父說得對。”

他頓了頓。

“剖玉的人，手上遲早要沾自己的血。”

雨越下越大。義莊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聲歎息。

遠處，爛柯鎮的山道上，一匹渾身冒火的異獸正踏雨而來。獸背上坐著一個赤衣女子。琥珀色的眼睛穿過雨幕，望向義莊的方向。

她看到了沈渡的背影，也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一閃而過的黑色紋路。

“燼紋。”她低聲說，“爛柯鎮這種地方，居然有人敢用那個。”

異獸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火星。她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吧。先看看那具屍體。”

異獸邁步。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義莊的門。

“有意思。”

她說。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沈渡後來才學會辨認的表情——不是笑，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