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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城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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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時間迷宮

鏡城規則 · 愛吃鮮榨芒果汁的劍神

光很亮。

亮到林墨什麽都看不見。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光在臉上燒,熱的,像夏天的太陽。

然後光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

站在一條街上。

很熟悉的街。

鏡城的老城區,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街兩邊是老房子,灰色的牆,黑色的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地上是石板路,下雨的時候會積水,他小時候喜歡踩水坑,濺得滿身都是。

現在是晴天。

太陽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氣裏有桂花香,甜甜的,膩膩的。

這是秋天。

他小時候的秋天。

“小墨!”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

一個女人站在街對麵,穿著白色的襯衫,頭發紮成馬尾,手裏提著一個菜籃子。

她笑著朝他招手。

“小墨,回家吃飯了!”

是媽。

年輕時候的媽。

三十出頭,臉上沒有皺紋,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酒窩。

林墨的鼻子酸了。

他想走過去,但腳動不了。

像是被釘在地上。

“小墨,發什麽呆?快點,你爸今天做了紅燒肉!”

媽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林墨看著她走遠,想叫她,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畫麵變了。

像有人按了快進鍵。

街上的光影在飛快地移動,白天黑夜白天黑夜,像閃爍的燈。

房子在變舊,牆上的爬山虎在瘋長,石板路在開裂。

然後停了。

畫麵停在另一個秋天。

他站在家門口。

門開著,裏麵傳出聲音。

他走進去。

客廳裏,他爸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雙手抱著頭。

他媽站在旁邊,臉上沒有笑容,眼睛紅紅的。

“你不能去。”她說。

“我必須去。”他爸的聲音很悶,像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那裏麵是什麽你都不知道。你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知道裏麵是什麽。裏世界。規則怪談。我在異管局幹了二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更應該知道,進去的人十個裏麵隻有一個能出來。”

“所以我必須去。如果我不去,通道會越來越大,異常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不是一個人死,是所有人死。”

“那我呢?小墨呢?你不管我們了?”

他爸抬起頭,看著他媽。

眼睛是紅的,但沒有哭。

“管。我進去就是為了管你們。為了不讓你們受到傷害。”

“你進去我們就安全了嗎?你不在,誰來保護我們?”

“小墨有天賦。他會保護自己的。”

“他才十九歲!”

“他比我強。”

“你——”

“別說了。”他爸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等我。我會回來的。”

然後他走了。

他媽站在客廳裏,看著門,眼淚掉下來。

畫麵又變了。

這次是醫院。

他媽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血色。

旁邊有心電監護儀,嘀嘀嘀地響。

林墨站在床邊,看著自己。

十九歲的自己,坐在椅子上,握著媽的手。

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媽,你會醒過來的。爸也會回來的。我們一家人會團聚的。”

畫麵碎了。

像鏡子一樣碎了。

林墨站在碎片中間,看著無數個自己,無數個媽,無數個爸。

每一塊碎片裏都有一個畫麵。

他小時候騎自行車,他爸在後麵扶著。

他在學校領獎,他媽在台下鼓掌。

一家三口在公園野餐,陽光很好,風很輕。

然後畫麵變暗。

他爸走了。

他媽病了。

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裏。

碎片落在地上,消失了。

黑暗裏,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是從外麵,是從他腦子裏。

“你看到了什麽?”

“過去。”

“過去是什麽?”

“回不去的地方。”

“你想回去嗎?”

“想。”

“為什麽?”

“因為那時候一切都好。因為那時候一家人在一起。”

“但你回不去。時間不會倒流。”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為什麽不往前走?”

“因為往前走,就看不到他們了。”

“但你停下來,也看不到他們。你停下來,隻是停在原地。他們不會回來。”

林墨沉默了很久。

“往前走,他們會回來嗎?”

“不會。但你可以去找他們。你爸在等你。你媽在等你。你停下來,他們就永遠等不到你。”

林墨深吸一口氣。

“往前走。”

黑暗裂開一道縫。

光從縫裏照進來。

他往前走,走進光裏。

---

另一邊,林正淵也在時間裏。

他站在一個房間裏。

很小的房間,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燈。

桌上放著一枚銅鎖。

是他自己的那枚。

他伸出手,想拿。

但手穿過了銅鎖,像穿過空氣。

他碰不到。

“你拿不到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穿著白色的研究服,頭發盤起來,戴著眼鏡。

是蘇晚晴的媽媽,李教授。

異管局的前首席研究員。

“李老師?”林正淵愣了一下。

“這是你的記憶。不是現實。你碰不到任何東西。”

李教授走進來,站在他麵前。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時間迷宮。”

“對。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記憶。你看到的,你經曆的,你忘記的。都在這裏。”

“為什麽讓我看這些?”

“因為你需要麵對它們。你一直在逃避。”

“我沒有逃避。”

“你有。你逃避了三年。你在十三樓裏待了三年,不是因為你出不去,是因為你不敢出去。”

林正淵沉默了。

“你怕什麽?怕出去之後,你老婆不認得你了?怕你兒子不原諒你?怕自己變成一個廢人?”

“我怕……”

“怕什麽?”

“怕我救不了他們。”

李教授看著他,眼神很溫柔。

“林正淵,你在十三樓裏待了三年,不是為了救他們。你是為了贖罪。”

“你覺得自己走了,他們才會受苦。你覺得自己不在,他們才會出事。所以你把自己關在這裏,懲罰自己。”

“不是。”

“是。你知道出口在哪裏。你知道怎麽出去。但你不走。為什麽?因為你覺得自己不配出去。”

林正淵低下頭。

“你老婆在異管局的治療中心。她的意識在慢慢恢複。醫生說她能醒過來。你兒子在外麵拚命訓練,就為了進來找你。你覺得他們需要你贖罪?他們需要你回家。”

“如果我回去了,封印怎麽辦?”

“你兒子會處理。他比你強。”

“他不能留在這裏。”

“他不需要留在這裏。他有銅鎖。他有天賦。他能找到辦法。”

“如果找不到呢?”

“那你就更不應該留在這裏。你留在這裏,隻是多一個人被困住。你出去,至少能幫他。”

林正淵抬起頭,看著李教授。

“李老師,你當年是怎麽出去的?”

李教授笑了。

“我沒出去。我留在了時間裏。”

“什麽?”

“我在這裏已經很多年了。在你進來之前,我就在這裏了。我研究時間規則,研究時間的漏洞。我找到了一個方法,能讓人在時間裏自由穿行,但不離開時間。”

“為什麽?”

“因為時間裏有答案。關於鏡神的答案。”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枚銅鎖。

這次她的手沒有穿過去。

她拿起來了。

“在時間裏,有些東西是真實的。錨點就是其中之一。銅鎖是你的錨點,它在時間裏也是真實的。”

她把銅鎖遞給林正淵。

這次他接住了。

銅鎖是涼的。

和他記憶裏不一樣。

他記憶裏的銅鎖是溫熱的,像活著的東西。

但這枚是涼的。

“這是你的銅鎖,”李教授說,“你進來的時候帶的那枚。它一直在時間裏,等你來拿。”

林正淵握緊銅鎖。

“小墨在外麵等我。”

“對。他在等你。所以你需要出去。不是留在時間裏,是走出去。”

“怎麽走?”

“找到時間的漏洞。”

“時間的漏洞是什麽?”

“是你。是你和這個世界的連線。你的兒子,你的妻子,你的朋友。那些你在乎的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但改變不了你和他們的連線。那是漏洞。時間無法抹去的東西。”

林正淵看著手裏的銅鎖。

銅鎖開始變熱。

從涼到溫,從溫到熱。

像有人在另一端握著它。

“小墨。”他說。

銅鎖燙了一下。

像是回應。

“他在等你。”李教授說。

“走。去找他。”

林正淵轉身,走向門口。

門外麵是光。

很亮的光。

他走進去。

---

光裏,林墨看到了他爸。

兩個人站在光裏,麵對麵。

“爸。”

“小墨。”

“你剛纔去了哪裏?”

“時間裏。看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也是。”

林正淵伸出手,握住林墨的手。

手是涼的,但慢慢變熱。

“我們走吧。往下走。”

“好。”

光散了。

他們站在一個房間裏。

很小的房間,隻有一扇門。

門上寫著:“通往第九層。”

門旁邊站著那個女人。

紅衣女人。

沒有眼睛的女人。

她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出來了。”

“時間迷宮,不過如此。”林墨說。

“不過如此?”女人笑了,“你們在裏麵待了多久?”

林墨看了一眼手機。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晚上十一點。

他們進來的時候是淩晨一點。

時間倒流了?

“時間迷宮會扭曲時間。你們在裏麵待了十分鍾,外麵已經過了十個小時。”

“什麽?”

“但你們還活著。這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她推開門。

門後麵是一段樓梯。

很短的樓梯,隻有十幾級。

樓梯盡頭是第九層。

“第九層是什麽?”林墨問。

“第九層是選擇。”

“選擇什麽?”

“選擇你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她看著林墨,沒有眼睛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白。

“你爸在第九層待了三個月。他做了選擇。現在輪到你了。”

“他選擇了什麽?”

“他選擇了留下。為了等你。”

女人轉身,走上樓梯。

“來吧。第九層在等你們。”

林墨看了他爸一眼。

林正淵點了點頭。

他們跟著女人,走上樓梯。

---

第九層是一個很大的圓形房間。

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把刀,一麵鏡子,一枚銅鎖。

刀是黑色的,刀刃很窄,像手術刀。

鏡子是圓的,巴掌大小,邊框是銀色的。

銅鎖是林墨的那枚,被女人拿走的那枚。

“這三樣東西,代表三條路。”女人說。

“刀代表戰鬥。選擇刀,你會成為一個戰士。你會用力量對抗異常,用暴力解決規則。這條路最快,也最危險。”

“鏡子代表智慧。選擇鏡子,你會成為一個觀察者。你會用眼睛看透規則,用腦子理解世界。這條路最慢,也最安全。”

“銅鎖代表責任。選擇銅鎖,你會成為賒刀人。你會繼承你父親的責任,封印異常,保護世界。這條路最重,也最孤獨。”

“選一個。”

林墨看著桌上的三樣東西。

“不能都選?”

“不能。一個人隻能走一條路。”

“那我爸選了哪條?”

“他沒有選。他在第九層待了三個月,一直沒選。因為他想選銅鎖,但他知道自己選了銅鎖就要留下。他不想留下,他想等你。所以他沒選。”

“但現在你來了。他可以選了。”

林墨看著他爸。

林正淵看著桌上的銅鎖。

“我選銅鎖。”他說。

“不行。”林墨說。

“小墨——”

“你選銅鎖就要留下。我們說好了,一起出去。找到漏洞,把封印轉移到銅鎖裏。”

“那是第十三層的事。這裏是第九層。我需要選一條路才能繼續往下走。”

“那就選刀。”

“刀?”

“你選了刀,就能變成戰士。你需要力量往下走。到了第十三層,我們再想辦法。”

林正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好。我選刀。”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黑刀。

刀刃很涼,很薄,像一片黑色的葉子。

他握緊刀柄,刀開始發光。

黑色的光,很暗,但能看到。

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瘦弱的身體變得結實,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眼睛變得亮了。

他站直了,不再靠在牆上。

“感覺怎麽樣?”林墨問。

“有力氣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女人看著他們,表情沒有變化。

“現在輪到你了。”

林墨看著桌上的鏡子。

他沒有猶豫。

拿起鏡子。

鏡子裏映出他的臉。

和他一模一樣。

但鏡子裏的他笑了。

不是詭異的笑,是平靜的笑。

像是在說——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我選鏡子。”林墨說。

女人點了點頭。

“刀與鏡。戰士與觀察者。不錯的組合。”

她走到房間的另一邊,推開一扇門。

門後麵是樓梯。

往下走的樓梯。

“第十層。那裏沒有規則。”

“沒有規則?”

“對。第十層是空的。什麽都沒有。沒有規則,沒有異常,沒有時間。隻有黑暗。”

“那怎麽通過?”

“走。一直走。走到盡頭。然後你會看到第十一層。”

“你不過去?”

“我不能過去。我隻能守在這裏。第九層是我的極限。”

她看著林正淵。

“林正淵,你還記得你在第六層的時候,我問過你一個問題嗎?”

“記得。”

“你的答案變了嗎?”

“變了。”

“那就好。”

她轉身,走進黑暗裏。

消失了。

林墨看著他爸。

“她問了你什麽問題?”

“她問我,如果有一天你來了,我會不會讓你替我留下。”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不會。”

“現在呢?”

“還是不會。”

林正淵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走吧。往下走。去第十層。”

他們走進樓梯。

樓梯很短,很快就到了底。

底下一扇門,推開。

裏麵是黑暗。

純粹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

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

林墨掏出銅鎖。

銅鎖亮了。

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

腳下是地麵,很平,像是石頭。

頭頂什麽都沒有。

周圍什麽都沒有。

“走。”林正淵說。

他們開始往前走。

走了很久。

十分鍾,二十分鍾,一個小時。

什麽都沒有變。

周圍還是黑暗,腳下還是地麵,銅鎖的光還是那麽微弱。

林墨開始覺得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

在什麽都沒有的地方走,比在危險的地方走更消耗人。

“爸,你走過這一層嗎?”

“走過。花了三天。”

“三天?”

“對。這一層很長。而且你會開始產生幻覺。”

“什麽幻覺?”

“你會開始看到東西。你心裏最怕的東西。它會出現在黑暗裏,跟著你,看著你,和你說話。”

“你怎麽應對的?”

“我閉著眼睛走。不看,不聽,不想。”

“有用嗎?”

“有用。但很慢。因為你看不到路,隻能靠感覺。很容易走偏。”

“那我們怎麽走?”

“你拿著銅鎖,我跟著你。你看前麵,我看你。我們互相提醒。”

“好。”

他們繼續走。

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

然後林墨看到了東西。

在黑暗裏,遠處,有一個人影。

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個人。

站著,一動不動。

林墨沒有理他。

繼續走。

人影越來越近。

是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頭發散著,臉色很白。

是媽。

但不是年輕時候的媽,是現在的媽。

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她站在黑暗裏,看著他。

“小墨。”

林墨的腳步停了一下。

“小墨,你來看我了。”

“不要聽。”林正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墨咬咬牙,繼續走。

“小墨,你怎麽不看我?你不認識媽媽了嗎?”

聲音在身後,很近。

林墨沒有回頭。

“小墨,媽媽好想你。你爸走了,你也走了。你們都不要我了。”

林墨的眼睛濕了。

但他沒有停。

“小墨——”

“你不是我媽。”林墨說。

聲音停了。

黑暗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影子碎了。

像玻璃一樣碎了。

消失了。

“不錯。”林正淵說。

“你之前也是這樣?”

“比這更糟。我看到的是你。你小時候的樣子,站在黑暗裏哭。”

“你怎麽做的?”

“我停下來,抱了你。但抱不到。手穿過去了。然後我哭了。哭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我繼續走。帶著眼淚走。”

林墨沒有說話。

他們繼續走。

走了很久。

又看到了很多影子。

有他爸的,有他媽的,有小七的,有蘇晚晴的,有王浩的。

每一個影子都在叫他,都在說話,都在哭。

他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走。

終於,黑暗的盡頭出現了光。

很微弱的光,但能看到。

他們加快腳步。

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然後他們走出了黑暗。

站在一扇門前。

門上寫著:“通往第十一層。”

林墨回頭看了一眼黑暗。

黑暗裏,那些影子還在。

站在遠處,看著他。

不說話,不動。

隻是看著他。

像是在說——去吧。

他轉身,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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