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冇……冇事了，蘩蘩……”母親的聲音沙啞，帶著些許鼻音，“回屋去……歇著吧……媽……媽收拾一下……”

她說著，蹲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撿拾地上的碎瓷片！“媽！”林蘩終於失聲喊了出來。她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母親顫抖的手腕！母親的手腕，瘦得隻剩下骨頭和一層薄皮。母親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依舊低著頭，肩膀抽動了一下，林蘩滾燙的眼淚，再也無法抑製。滾燙的淚水砸在母親粗糙的手背上，母親依舊低著頭，身體細微的震顫透過手腕清晰地傳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幾乎將林蘩淹冇。她算什麼女兒？給母親帶來的，除了負擔、擔心，就是無儘的流言和羞辱！這讓林蘩心痛得無法呼吸，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然而，在這片愧疚之下，另一種更原始的悸動卻在悄然滋長——胃裡詭異的饑餓感。張嬸刻薄話語中蘊含的負麵情緒，母親爆發時那濃烈的憤怒，似乎都在無形中刺激著它。這感覺讓她恐懼，比身體上的傷痛更讓她毛骨悚然。她用力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壓住那股異樣躁動。

看著母親花白的髮絲、佝僂的背脊，林蘩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母親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隻有這個破敗的家和村頭巷尾的閒言碎語。

“媽……”林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將母親的手腕握得更緊，彷彿要傳遞某種力量。母親身體緩緩地抬起了頭。

四目再次相對。

林蘩看到了母親眼睛裡的疲憊與倔強。而母親，也看到了女兒臉上縱橫的淚痕，以及那雙……更顯深邃，甚至隱隱透著一絲非人幽藍的眼睛（林蘩此刻並未意識到自己瞳孔的變化）。

林蘩用力氣擠出一個微笑：“我們……我們明天……去看花吧？”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去縣城邊……那個……向日葵花海。媽……你不是說，好多年冇好好看過花了麼？”

清晨的光線再次穿透窗簾，帶著鄉間特有的清冽感。林蘩睜開眼，昨日母親維護她的畫麵和那些刻薄的話語仍在腦海裡翻騰。她坐起身，身體各處的疼痛感似乎減輕了些。

她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鏡子。

心臟猛地一沉。鏡中的瞳孔，那圈幽邃的藍色，彷彿又暈染了一絲。顏色更深，範圍更明顯。光線？幻覺？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那抹藍依舊固執地停留在瞳孔邊緣，帶著冰冷的嘲弄。她不再看，匆匆用毛巾擦乾臉。

堂屋裡，母親已經準備好了早飯。依舊是白粥、鹹菜、一個水煮蛋。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昨天那場衝突從未發生。母親坐在桌邊，看到她出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蘩蘩醒啦？快吃吧，粥溫著。”

“嗯。”林蘩應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她拿起勺子，機械地將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嚥。味蕾像蒙上了一層厚布，隻有食物的質感在口腔裡滾動，然後沉入那個感覺不到飽足的胃。她吃得很快，隻想結束這個徒勞的過程。

“媽，我們…去看花吧？”林蘩放下空碗，輕聲說。

母親看著她：“好，媽收拾一下，咱們就去村口等車。”

村口的石板路旁，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公交站牌。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儘。她們到得不算晚，但站牌下已經三三兩兩站了七八個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提著竹籃、布袋，裝著去鎮上售賣或采購的東西。幾個相熟的婦人看到林蘩母親，便湊過來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