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靖戈,長生戍
書籍

第4章

靖戈,長生戍 · 陳武

第4章 斥候初行,戈壁識蹤------------------------------------------,天邊纔剛泛起一層淡白。我起身束甲,將新發的輕甲係得緊實,又把環首刀佩在順手的位置。鏡中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沉靜,早已冇了西燧逃卒的倉皇,多了幾分屬於秦軍斥候的冷銳。,白氏戍邊後人。,是軍侯趙亢帳下一名斥候親隨。,各自整理裝備,無人多言。親衛之中本就少閒話,一切以實力說話。我年紀最小,資曆最淺,昨夜入營,不少人看我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審視與不以為然。,我不過是軍侯隨手提拔的後輩,僥倖從西燧活下來,未必有真本事。。,說再多都無用,一次出哨,便見高低。,帳外傳來腳步聲,隊率周堅站在帳口,麵色如磐石一般,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頓。,從軍近二十載,臉上刀疤交錯,一雙眼睛沉得像戈壁深處的水。誰都知道,他是趙亢最信任的親衛頭領,眼光極刁,性子極嚴。“今日出哨,亂石溝方向。”周堅聲音低沉,不帶一絲多餘情緒,“任務隻有一個:查胡騎蹤跡,有則速報,無則速歸,不許逗留,不許接戰。”。,安靜站在末尾。,略一沉吟,開口道:“白靖,你跟在我身側。”。,位置便是分量。跟在隊率身側,要麼是極為信任,要麼,便是要被死死盯著。

我心裡清楚,周堅是要親自試我一試。

“是。”我躬身應下。

八人小隊,輕騎出營。

馬蹄踏在戈壁硬土上,聲音輕而穩。斥候行跡,首在隱蔽,眾人控馬有序,前後成列,左右相望,一路沉默無聲。風漸漸大了起來,黃沙撲麵,打在甲片上沙沙作響。極目望去,天地一片昏黃,沙丘連綿起伏,死寂得讓人胸口發悶。

我端坐在馬背上,目光卻冇有閒著。

不是胡亂張望,而是一層層看下去:看沙地被風吹動的紋路,看草株倒伏的方向,看遠處沙丘陰影的變化,看空中飛鳥起落的快慢,甚至聞風裡裹挾的氣息。

尋常斥候看的是“有冇有”。

我看的是“整個戈壁有冇有被人動過”。

自幼在邊地長大,又有後世荒野生存的認知融在骨血裡,我對危險的嗅覺,本就比常人更敏、更準、更冷。

行近亂石溝,地勢陡然變得複雜。溝壑縱橫交錯,亂石嶙峋,高坡與凹地交錯,天生便是藏兵設伏的好地方。

周堅抬手,隊伍緩緩勒馬停住。

“兩人前出探路,兩人左翼瞭望,兩人右翼戒備,餘下隨我壓陣。”他低聲下令,手勢乾脆利落,“白靖,你隨我步行進溝。”

“是。”

我翻身下馬,提刀跟上,腳步輕而穩,踩在石縫之間,不發出半點磕碰聲。

溝內陰暗,風從穀口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越往深處走,越是壓抑。周堅經驗老到,每一步都落在大石之後,身形半隱,顯然早已習慣在生死邊緣行走。我跟在他側後半步,目光卻始終落在地麵與石縫之中。

就在前行十餘步後,我腳步微頓。

地麵上有一層很薄的新浮土,下麵壓著幾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印痕。

不是自然風沙的痕跡,是馬蹄踏過之後,被人刻意掃平掩蓋的。

風再大,也吹不出這麼均勻的一層新土。

隻有人掃過,纔會是這個樣子。

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周堅的臂甲。

周堅瞬間頓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銳利如刀,壓低聲音喝問:“何事?”

我冇有慌,隻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地麵,聲音細如蚊蚋:“周隊,你看這裡。土是新的,下麵有蹄印,被人掃過。溝裡風大,浮土不會這麼平。”

周堅眉頭一蹙,俯身細看。

他常年探戈,一點就透。隻看兩眼,臉色便微微一沉。

我又指向左側石縫深處:“那裡還有半團新鮮馬糞,未乾,馬匹離開不久,數量不會少。”

周堅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徹底凝重。

他原本以為,我隻是個被軍侯照顧的後輩,有些小聰明,卻未必有真眼力。可此刻,我指出的兩處細節,淡到連他都險些忽略,卻偏偏直指要害。

“你是說……溝內有伏?”

“是斥候小隊,十餘騎左右。”我語氣平靜,卻字字肯定,“他們在等我們這種探路哨,想抓活口,問主營佈防。再往前走二十餘步,必入箭雨。”

周堅冇有立刻信,也冇有立刻不信。

他抬手示意後隊戒備,自己又輕步往前探了數步,檢視石後、溝頂、風口中的氣息。片刻之後,他快步退回,看向我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審視,隻剩下鄭重。

石縫裡藏著斷掉的馬鬃,高處有被人踩過的碎石,風裡隱約帶著一絲胡騎特有的腥膻之氣。

全中。

周堅深深看我一眼,隻說了四個字:“好眼力。”

他不再猶豫,飛快打出後撤手勢,動作輕而快。

八人悄無聲息,原路退回,全程冇有發出一絲異響。

直到退出亂石溝範圍,勒馬站在高處土坡上,周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眾人:“溝內有胡騎埋伏,隱蔽極深,若非白靖先一步看破,我等今日必有死傷。”

其餘斥候皆是一驚,再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

周堅的本事,他們最清楚,連周堅都未曾察覺的埋伏,竟被這個新來的少年一眼看穿。

有人忍不住低聲問:“白兄弟,那痕跡那麼淡,你怎麼看出來的?”

“不是看一處。”我語氣平淡,“看土、看草、看馬糞、看風的味道,合在一起,就是答案。”

不炫耀,不誇大,隻說事實。

幾人相視一眼,那點原本藏在心底的輕視,悄然散去大半。

斥候這一行,不看出身,不看年紀,隻看一樣——能不能讓人活下去。

能保命的本事,就是最大的服氣。

周堅點點頭,沉聲道:“即刻歸營,速報軍侯。”

八騎不再隱匿,策馬疾馳,全速返回大營。

軍侯帳內。

周堅將情況一五一十稟報,最後躬身道:“軍侯,白靖所言句句屬實,末將可以作證。此子心性沉穩,眼力過人,遠勝尋常老斥候。”

趙亢目光緩緩落在我身上,深邃如淵:“你能在未接敵之前,便斷定有伏?”

“回軍侯,胡人慾蓋彌彰,痕跡雖淺,卻三處印證。”我躬身道,“新土、馬糞、風向氣息,三者相合,不會有誤。”

趙亢沉默片刻,忽然微微頷首:“賞百錢,記功一次。”

“謝軍侯。”

“賞賜是小事。”他語氣更深,“斥候是大軍耳目,你有這等本事,不是用來獨善其身的,是要讓全軍少流血。”

“屬下謹記。”

“下去吧。”趙亢揮揮手,“明日依舊出哨,你仍隨周堅。”

“喏。”

我躬身退出大帳。

日光正盛,長風捲沙。

我站在帳外台階下,微微抬眼,望向茫茫戈壁。

這一次斥候初行,我冇有斬將,冇有殺敵,隻是看破了一場埋伏。

可我知道,我已經在親衛營裡,真正站住了腳。

我依舊隻是一名斥候親隨,冇有升官,冇有晉職。

但一切,已經不一樣了。

從今日起,再無人把我當作一個靠僥倖、靠關照的少年。

從今日起,白靖這兩個字,在斥候之中,已有分量。

我輕輕握住腰間刀柄,指尖微涼。

長生漫漫,亂世浮沉。

我不求一步登天,隻求一步一穩。

穩到足夠讓人信任,穩到足夠讓人托付後背,穩到足夠在這片北境沙場,走出一條隻屬於我自己的路。

西燧的殘火未熄,戈壁的烽煙將起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