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灰暗的天幕低垂,壓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彷彿隨時會塌下來。
一人一掌,靜靜地躺在戰場邊緣的廢墟中。
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那些殘存的劍氣依舊在虛空中緩緩遊走,如同不知疲倦的守衛,巡視著這片埋葬了無數秘密的死寂大地。
偶爾有一道劍氣從遠處掠過,帶起細微的嗡鳴——那聲音如同嘆息,又如同低語,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訴說著萬載前那場驚天大戰的餘韻。
血猿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氣息依舊虛弱,但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那些紮入體內的黑紅色絲線已經全部褪去,傷口處的血肉正在緩慢癒合,新生肉芽在傷口邊緣蠕動,帶著微微的癢意。
丹田中那枚暗淡的血氣魂種,雖然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但不再有熄滅的跡象,偶爾跳動一下,像是在宣告自己還活著。
他在消化。
不是在消化血脈,而是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天道契約。
那是修仙界最古老的約束之法,比任何誓言、任何禁製都要牢固。
一旦簽訂,便意味著雙方的命運從此緊密相連——不是朋友,不是主僕,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微妙的關係。
共生。
或者說,互相利用。
血猿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隻斷掌。
斷掌靜靜地躺在一塊碎石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攏,黑色的鱗甲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如同被歲月打磨過的黑曜石。
那些鱗甲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有幾處甚至已經剝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血肉,看上去觸目驚心。
它也很虛弱。
萬載的封印,劍陣的絞殺,斷掌求生的代價——這一切加在一起,讓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上古魔族,淪落到瞭如今這副田地。
奄奄一息,苟延殘喘。
“你叫什麼?”
血猿開口,聲音沙啞,打破了沉默。
斷掌上的鱗甲微微動了動,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本座的名號,說了你也不知道。”
“那總得有個稱呼。”
血猿淡淡道:
“總不能一直叫你‘喂’。”
斷掌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
“叫吾‘墨鱗’吧。”
它說,語氣隨意,彷彿這個名字對它來說並不重要,隻是一個臨時的代號。
“墨鱗。”
血猿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我叫血戰。”
“血戰?”
墨鱗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還有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你這具肉身原來的主人?”
血猿沒有否認。
“你呢?”
他反問:
“你這隻斷掌,原來的主人叫什麼?”
墨鱗沉默了片刻。
“一個死了很久的人。”
它說,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那種平淡之下,似乎隱藏著什麼不願觸及的東西:
“名字不重要了。”
血猿沒有追問。
他能感覺到,墨鱗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那些過往,那些曾經,對於這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魔族來說,或許已經遙遠得如同上輩子的記憶,又或許太過沉重,沉重到不願提起。
“你之前說的……暫時解除禁製。”
血猿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墨鱗身上:
“怎麼解?”
墨鱗的五根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體內的禁製有三層。”
它慢悠悠地說,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第一層在識海,是神魂禁製。
那是控製分魂的手段——你的意識佔據了這具肉身,但那縷分魂的禁製還在。
隻要那個控製你的人心念一動,這些禁製就會爆發,讓你和那縷分魂同歸於盡。”
血猿心中一凜。
他隻知道林牧在他體內種下了禁製,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此刻聽墨鱗一一剖析,他才意識到自己麵臨的處境有多危險——那不是一根繩子,而是一張網,一張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網。
“第二層在丹田,是那枚血種。”
墨鱗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那枚血種與一件法寶相連。
平日裏可以幫你淬鍊氣血、加速修鍊,甚至是你修鍊《吞血煉體訣》的核心。
可一旦那個人催動那件法寶,這枚血種就會變成枷鎖,讓你無法調動任何力量——到那時,你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血猿沉默。
這些,他在林牧用血刺幫他“療傷”時已經隱約猜到了。
那一次,林牧抽取血種力量再注入精純能量,就是在向他展示——這東西,我隨時可以收回去。
“第三層……”
墨鱗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是融入你氣血中的烙印。那些烙印平時潛伏在你的氣血深處,與你的肉身融為一體,根本察覺不到。
可一旦那個人催動,這些烙印便會瞬間啟用,成為第二道枷鎖。”
血猿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三重保險。
一層比一層深,一層比一層隱蔽,一層比一層致命。
林牧這個人……謹慎到了骨子裏,狠辣到了骨子裏。
他不僅要控製你,還要讓你知道自己被控製,卻無可奈何。
“能解嗎?”
他問,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墨鱗沉默了很久。
久到血猿以為它睡著了。
“能。”
它終於開口,語氣卻沒有之前那麼篤定了,帶著一絲不確定:
“但不能一次性全解。需要時間,需要時機,還需要——”
它頓了頓:
“你的配合。”
“怎麼配合?”
“首先,你得讓那個人相信,你還是他的分身。”
墨鱗說,語氣嚴肅:
“不能讓他起疑。一旦他察覺到異常,隨時可以引爆那三重禁製。到那時,你我都沒得玩。”
血猿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已經在做了。
偽裝,本來就是他從蘇醒那一刻起就在做的事。
“其次,你得幫我恢復實力。”
墨鱗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帶著一絲急切:
“我現在這副模樣,什麼都做不了。
想要破解那三重禁製,需要足夠的血肉和靈氣,而這裏最缺的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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