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高考滿分(中)------------------------------------------:“這就怪了,我明明記得剛剛是清華大學的招生辦先給我們打來的電話啊,?難不成你心裡頭有什麼特彆的盤算不成?,然後再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他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嘞,就照您說的辦吧!您趕緊給爸爸打個電話,,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跟他一起分享這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呢!”,當他接到妻子打來的電話時。:“啊?啥?咱兒子高考考了滿分?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呀?”:“潘震,你這兒子還挺爭氣的啊!”。:“老陳!你幫我請個假,就說我老婆身體有點不舒服!我要回去照顧!”:“好!”,向著家而去。
潘震那句“老婆身體不舒服”的請假藉口剛出口。
老陳的“好”字還懸在菸草局滯悶的空氣裡。
潘震的身影已卷著風衝了出去。
他一把拽過靠在牆根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
車輪碾過滾燙的水泥地,鏈條發出急促的哢嗒聲,像是他胸腔裡那顆狂跳心臟的倒影。
柏油路麵在午後的毒日頭下融化蒸騰。
自行車輪胎壓上去,發出一種粘滯的、彷彿被吮吸的輕響。
風是熱的,撲在臉上帶著灼人的重量。
可潘震全然不顧,隻弓著背,將全身力氣都狠狠踩進那對磨得發亮的腳蹬子。
汗水迅速在他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裝後背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的地圖,又彙聚成小溪,沿著後頸蜿蜒流下。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回想著妻子電話裡那句:“咱兒子高考考了滿分”。
像一把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腳下卻蹬得更快了。
彷彿要甩開這巨大驚喜帶來的不真實感。
車輪飛轉,拐進熟悉的巷口。
老孫頭正慢悠悠地收拾著他的修車攤子。
小馬紮邊散落著扳手和黑膩的舊輪胎。
潘震騎著自行車風一般地掠過,隻留下急促的喊聲在狹窄的巷道裡撞出迴音:
“孫師傅!我家小子考了滿分!北大清華的電話都打爆啦!”
聲音裡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老孫頭舉著沾滿油汙的扳手,愣在原地,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啥?潘乾事?你家戶口,滿分?北大清華?”
他喃喃自語,彷彿在努力消化這幾個詞的分量。
潘震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子深處。
隻留下那句爆炸性的宣告在巷子裡嗡嗡作響,點燃了夏日午後的寂靜。
巷子深處的小賣部門口,幾位搖著蒲扇納涼的街坊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潘震的自行車幾乎是擦著王嬸的竹躺椅衝過去的。
他興奮地揚著手臂,那輛二八大杠在他身下像匹脫韁的老馬:
“王嬸!李叔!我家潘啟,考了滿分!滿分啊!清華北大搶著要呢!”
話音未落,人已衝向前方。
小賣部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轟然炸開。
王嬸猛地從躺椅上彈起來,手裡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滿分?潘戶口那孩子?狀元呐這是!”
李叔張大了嘴,下巴像是脫了臼,好半天才合攏,使勁拍著大腿:
“了不得!了不得!老潘家祖墳冒青煙了!潘乾事!潘乾事!喜酒!必須擺喜酒!”
喊聲追著潘震的背影而去,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由衷的羨慕。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巷子裡炸開、蔓延。
家家戶戶的門窗後,都探出了驚愕又興奮的臉龐。
潘震猛地刹住車,那輛二八大杠在自家院門前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
他幾乎是踉蹌著跳下車,顧不得支好,沉重的車身哐噹一聲歪倒在地。
他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小小的院子裡,妻子正心神不寧地搓著腰間的舊圍裙。
眼神裡交織著尚未散儘的狐疑和同樣巨大的喜悅。
兒子潘啟則安靜地站在晾衣架投下的濃蔭裡,午後細碎的光斑落在他清瘦的肩頭。
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顯得格外沉靜,彷彿一泓深潭,投下巨石也波瀾不驚。
“人呢?通知書呢?電話呢?”
潘震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路狂奔後的粗重喘息。
他幾步衝到兒子麵前,寬厚粗糙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汗意。
一把抓住了潘啟略顯單薄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潘啟微微晃了一下。
“清華?還是北大?真……真考了滿分?”
他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那眼神裡燃燒著火焰,要將最後一絲不確定燒成灰燼。
潘啟臉上的笑容加深了,清澈的目光迎向父親灼熱的注視,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爸,媽,剛纔電話裡冇來得及細說。”
他頓了頓,那平靜的語調彷彿蘊含著某種巨大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滿分。是全省的文科狀元,滿分狀元。”
最後四個字,他吐字格外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麵。
“轟——”
潘震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
那雙死死抓著兒子肩膀的手,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猛地一顫,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滑落下來。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彷彿腳下堅硬的三合土地麵突然變成了洶湧的海浪。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才勉強穩住身形。
“文……文科狀元?滿……滿分狀元?這……這是祖宗顯靈了?真是祖宗保佑我潘家!”
他喃喃地重複著,聲音乾澀得像枯葉摩擦。
眼神空洞地望向妻子,又茫然地轉回兒子身上。
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墜入了一場過於光怪陸離的夢境。
臉上那些因狂奔和激動堆積起來的潮紅,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血的蒼白,連嘴唇都微微哆嗦起來。
潘母也完全呆住了。
方纔對兒子“盤算”的那點狐疑,早已被這個驚雷般的訊息炸得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