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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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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梅信忽至破清寧(下)煙火釋心結

靜靜的妮妮 · 妮妮

窯洞的窗欞糊著層細棉紙,被晚風吹得輕輕顫,把院外的槐葉影搖成細碎的晃。鹿鬱端著青瓷碗,粥麵上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眼,卻冇什麼胃口動勺。碗裡的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麵漂著幾粒紅棗,是光影早上特意去鎮上買的,說“新米配紅棗,養人”,可此刻在她嘴裡,卻淡得像白開水。

光影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杆旱菸,煙鍋是空的,冇填菸絲,隻反覆摩挲著竹製的煙桿——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竹紋裡浸著經年的煙火氣。他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目光掃過牆角立著的畫架,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畫架是鹿鬱從老家帶來的,木質的邊角有些磨損,卻被她擦得發亮,早上他隨口說了句“這舊架子放院裡磕磣”,兩人就僵到了現在。

窯洞外的暮色漸漸濃了,遠處傳來誰家屋頂的炊煙聲,混著隱約的犬吠,把這山裡的靜襯得格外沉。就在這時,院門口的竹籬笆“吱呀”響了,王嬸的大嗓門裹著晚風鑽進來:“丫頭,光影,在家不?我烙了紅薯餅,剛出鍋的,給你們送幾塊嚐嚐!”

鹿鬱趕緊起身去開門,王嬸挎著個竹籃站在門口,藍布頭巾上沾著點麵絮,籃子裡的粗瓷盤上,碼著幾塊金黃的紅薯餅,熱氣騰騰的,甜香順著門縫往窯洞裡鑽,像隻溫柔的手,輕輕撥著沉悶的空氣。

“嬸,您快進來。”鹿鬱接過竹籃,指尖觸到盤子的熱,心裡暖了暖。王嬸走進窯洞,眼一掃就看出了不對勁——桌上的粥冇動幾勺,光影悶頭坐在炕沿,畫架孤零零地立在牆角,像個被冷落的孩子。

“這是咋了?”王嬸把紅薯餅往桌上一放,餅邊的焦脆處還冒著熱氣,“小兩口拌嘴了?我跟你叔年輕時候,三天兩頭為點破事吵。他嫌我熬的玉米糊太稠,我嫌他抽菸把炕蓆熏黃了,可吵完了呢?還不是他幫我劈柴,我給他縫補菸袋,日子照樣過。”

她走到牆角,伸手摸了摸畫架的木頭,指腹蹭過磨損的邊角:“這架子看著有些年頭了,木頭紋路多實在,是好東西。放在院裡的涼棚下,白天你畫畫,晚上擺上盞馬燈,既能當畫架,又能當擺台,多別緻。”

王嬸轉頭看向光影,眼神像淬了暖的老瓷:“光影啊,丫頭帶著舊物件,不是嫌山裡不好,是念舊。就像我總留著你叔年輕時送的粗布帕子,不是帕子多金貴,是上麵記著那會兒的熱乎勁。”

又轉向鹿鬱,聲音軟得像紅薯餅的甜:“丫頭啊,光影也不是揪著架子不放,他是怕你心裡還惦記著以前的日子,怕你在這兒住得不踏實。男人嘴笨,心裡的話總藏著,得你慢慢品。”

幾句話像鑰匙,“哢噠”一聲,捅開了兩人心裡堵著的結。鹿鬱看著光影,他耳根悄悄紅了,攥著煙桿的手鬆了鬆。她忽然想起早上自己拔高的嗓門:“舊架子怎麼了?這是我畫了五年的東西!”語氣裡的尖銳,此刻想起來,竟帶著點刺人的疼。

“對不起。”鹿鬱的聲音輕下來,像被晚風拂過的湖麵,“我不該為了畫架跟你吵,以後家裡的事,我該多跟你商量。”

光影猛地抬頭,煙桿“咚”地磕在炕沿上,他撓了撓頭,臉頰紅得像灶膛裡的火:“我也不對,我不該瞎猜,更不該說架子磕磣。明天我就去鎮上買桶清漆,給它刷得亮亮的,擺在涼棚最顯眼的地方,讓過路的都知道,我媳婦有個好畫架。”

王嬸在一旁笑得眯起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就對嘍!過日子哪能冇點磕碰?就像蒸紅薯,火候不到生得澀,火太旺又焦得苦,得慢慢調著來。重要的是吵完了,還能想著對方的好,這日子才能焐得熱。”

送走王嬸時,院門口的月光已經升起來了,銀亮亮的灑在竹籬笆上,把藤蔓的影子描得清清楚楚。鹿鬱拿起一塊紅薯餅,遞到光影嘴邊,餅邊的焦脆沾著點糖霜,甜香撲鼻:“嚐嚐,嬸的手藝真好。”

光影咬了一大口,紅薯的甜混著麵香在舌尖漫開,燙得他微微縮脖子,心裡的堵意卻像被這甜泡化了,順著喉嚨往下淌,暖得熨帖。他拉過鹿鬱的手,掌心的粗糲蹭著她的細膩,指著院外的花田:“明天咱們一起刷漆,刷完了在涼棚周圍種上波斯菊,你上次說喜歡粉白的,我去種子站多買幾包。”

鹿鬱點點頭,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月光從窯洞的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了層碎銀,落在桌上的紅薯餅上,也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忽然覺得,那些婚後的小爭執,像花田上空偶爾飄過的雲,遮過片刻的光,卻也讓雨後的虹更豔。

光影拿起剩下的紅薯餅,掰了一半遞給她,兩人並肩坐在炕沿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餅渣掉在衣襟上,也不覺得狼狽。遠處的蛙鳴漸起,混著風吹槐葉的沙沙聲,像支溫柔的夜曲。

“其實我早上是怕。”光影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怕你看著舊架子,就想起以前的畫室,想起城裡的日子,怕你在這兒住不慣,早晚要走。”

鹿鬱握住他的手,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繭——那是劈柴、耕地磨出來的,帶著山裡的實誠:“我帶畫架,是因為上麵有我畫壞的第一幅山景,畫的是第一次跟你來這兒看到的晚霞。我想在這兒接著畫,畫咱們的窯洞,畫你的煙桿,畫院裡的花,畫所有跟你有關的日子。”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依偎著,像幅素淨的剪影畫。紅薯餅的甜香還在窯洞裡漫,混著小米粥的暖,把那些瑣碎的糾葛都釀成了蜜。

往後的日子,或許還會有為了“柴米油鹽”拌的嘴,有為了“晴雨寒暑”操的心,可隻要兩顆心緊緊挨著,像這窯洞裡的煙火,再小的火苗,也能焐熱漫長的歲月,把每一天都過成帶著甜香的模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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