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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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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於“冇有靈魂”的閒話(下)慢火熬歲月,靈魂醒過來

靜靜的妮妮 · 妮妮

暮色像被揉軟的青灰色綢緞,從天邊慢慢垂下來,織成一張溫柔的網,輕輕裹住了整個村莊。最先被染透的是遠處的山巒,黛色的山影漸漸融進暮色裡,隻留下淡淡的輪廓,像宣紙上暈開的墨痕。鄰舍屋頂的炊煙裊裊升起,細長的煙柱在風裡輕輕晃動,有的直挺挺地往上飄,有的被風吹得彎了腰,像淡墨畫在青灰色天幕上的線條,偶爾有歸巢的鳥兒從煙柱旁飛過,翅膀沾著暮色的涼,卻飛得安穩,嘴裡還銜著給雛鳥的草莖,翅膀劃過空氣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妮妮小姐繫上素色的棉麻圍裙,圍裙上繡著朵小小的茉莉,是母親生前用細針繡的,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在暮色裡才能隱約瞧見花瓣的紋路。她走進廚房,廚房的窗欞敞開著,晚風從視窗漫進來,帶著院外茉莉的淡香。灶台上的砂鍋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米白色的瓷身泛著溫潤的光,鍋沿的弧度圓潤,像被歲月磨過的溫柔,它安安靜靜地放在灶上,像在等著她煮一鍋暖湯,把暮色裡的涼都焐熱。

她從牆角的菜籃裡拿出早上從菜園裡摘的蘿蔔,菜籃是竹編的,篾條泛著淺黃,沾著點泥土的濕氣。蘿蔔是淺紅色的,像裹了層淡淡的胭脂,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冇有一點蟲眼,根部還帶著新鮮的鬚子,沾著濕潤的泥土,是剛離開土地的鮮活。她把蘿蔔放在清水池裡,打開水龍頭,水流細細的,像春雨落在青石上,順著蘿蔔的表皮慢慢流過,帶走根部的泥土,發出“嘩嘩”的輕響,像小溪流過石頭的聲音,清淩淩的,格外好聽。

蘿蔔洗乾淨後,她放在案板上,拿起那把老木柄菜刀——刀是祖父留下的,木柄已經泛了深棕,被掌心的溫度浸得光滑,刀刃磨得雪亮,卻冇有一點戾氣。她握著刀,慢慢把蘿蔔切成小塊,刀刃落在蘿蔔上,發出“咚咚”的輕響,不慌不忙,像在數著時光的節拍,每一刀都切得均勻,塊頭不大不小,正好能煮進砂鍋裡。切好的蘿蔔塊放在白瓷盤裡,淺紅的顏色襯著白瓷,像一盤剛摘的小果子,透著可愛的鮮活。

灶膛裡的火已經生好了,是用後山撿的鬆針和柴禾引的火。鬆針乾燥,一點就著,橘紅色的火苗先從鬆針裡鑽出來,輕輕舔著柴禾,慢慢把柴禾引燃,最後變成跳動的火焰,小小的,卻很旺,像一群活潑的小燈籠,映著灶台上的砂鍋,把周圍的空氣都烘得暖融融的,暖得人心裡發甜。她把切好的蘿蔔塊放進砂鍋裡,蘿蔔塊落在鍋裡,發出“嘩啦”一聲輕響,接著又從冰箱裡拿出幾塊洗乾淨的排骨——排骨是早上從鎮上肉鋪買的,帶著新鮮的肌理,她把排骨放進鍋裡,與蘿蔔塊挨在一起,像給蘿蔔找了個溫暖的伴。

然後她提起水壺,往砂鍋裡倒入清水,水剛好冇過蘿蔔和排骨,像給它們蓋了層透明的被子。她蓋上鍋蓋,鍋蓋是木製的,上麵帶著細密的紋路,沾著點水汽,摸起來軟軟的。剛蓋上冇一會兒,就有淡淡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跑出來,帶著蘿蔔的清甜和排骨的鮮香,慢慢漫在廚房裡,像給廚房裹了層溫柔的紗,把暮色裡的涼都擋在了外麵,隻剩下滿室的暖香。

她搬來灶前的小竹凳,竹凳是阿婆編的,凳麵的篾條編得細密,坐上去軟軟的,很舒服。她坐在凳上,看著灶膛裡的火苗,火苗跳動著,忽明忽暗,映著她的臉頰,把眉眼都染得暖融融的。手裡拿著一本翻舊的詩集,是祖父留下的《陶淵明集》,書頁已經泛黃,像被曬透的銀杏葉,邊角有些捲曲,是被無數次翻閱磨出的溫柔,書脊處用棉線裝訂,針腳細密,還能看到當年祖父修補過的痕跡。

她輕輕翻著書頁,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能摸到油墨的凹凸,目光落在“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句詩上,墨跡是祖父用毛筆寫的批註,帶著淡淡的墨香,像祖父當年讀詩時的氣息還在。她想起小時候,祖父也是這樣坐在灶前,一邊看著火,一邊翻著這本詩集,偶爾會念幾句詩給她聽,聲音輕輕的,像晚風拂過茉莉,那時她不懂詩裡的意,卻記得祖父眼裡的溫柔,和灶膛裡跳動的火苗一樣暖。

“妮子,煮啥呢?香得我在院門外都聞見了,把我這老鼻子都勾過來了。”阿婆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笑意,像暮色裡的暖光,接著是青石板上的腳步聲,“嗒嗒”的,不慌不忙,是阿婆熟悉的節奏。阿婆提著半袋剛炒好的花生,走進了廚房,花生袋是粗布做的,淺灰色,沾著點花生殼的碎屑。阿婆的頭髮上沾著點暮色的涼,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把花生放在灶台上,花生袋落在灶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是花生粒在袋裡滾動的聲音。

“剛在院外,見著小林了,那孩子推著自行車,手裡拿著本《宋詞選》,嘴裡還哼著歌,慢悠悠地走,跟前些日子那個像被貓追的‘急猴子’模樣完全不一樣,臉上都帶著笑呢。”阿婆說著,伸手理了理圍裙的衣角,眼底滿是好奇,“你跟他說啥了?把這孩子的‘急脾氣’都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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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小姐放下詩集,笑著起身,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白瓷杯,給阿婆倒了杯溫水,水是剛燒開的,帶著熱氣,在杯壁凝著細小的水珠。“也冇說啥,就是跟他說,慢下來看看書,聞聞花香,彆總被手機裡的訊息綁著。”她把水杯遞給阿婆,又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鍋,“我煮了蘿蔔排骨湯,等會兒熬好了,您嚐嚐,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阿婆接過水杯,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裡麵的暖意,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暖得人心裡舒服。她的目光落在灶膛裡的火苗上,火苗還在跳動,映著她的眼睛,“慢下來好啊,慢下來才能嚐出湯的鮮,才能品出日子的甜。你看這湯,得用慢火熬,火急了,蘿蔔煮不軟,咬著發脆,排骨的香也燉不出來,湯裡隻有一股子生澀,冇滋冇味的。”阿婆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在跟火苗說話,“日子不也一樣?得慢慢過,急了,就像火急煮出來的湯,嘗不出生活的甜,連自己的魂都找不回來,活著跟走流程似的,有啥意思?”

她倆坐在灶前的小竹凳上,捱得很近,像小時候那樣。妮妮小姐偶爾往灶膛裡添上幾根柴禾,柴禾是乾燥的,落在火裡,發出“劈啪”的輕響,像在跟她們說著悄悄話,偶爾還會有細小的火星從灶膛裡跳出來,輕輕落在地上,然後慢慢熄滅,像一顆小小的流星。阿婆說起年輕時的事,聲音帶著點懷念,像裹了層暮色的暖:“那時候,冇有手機,冇有電視,晚上吃完飯,天剛擦黑,我就跟你阿公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天上的星星——星星亮得很,像撒了滿院的碎鑽,偶爾還有流星劃過,我們就趕緊許願。旁邊的蛐蛐兒叫得歡,像在唱夜歌,你阿公就給我講書裡的故事,從《牛郎織女》講到《白蛇傳》,我就坐在旁邊給你阿公縫衣服,針線在手裡繞來繞去,把日子的暖都縫進衣服裡。”

“那時候的日子慢得像熬粥,得慢慢攪,慢慢等,才能熬出稠稠的甜,可心裡踏實啊。”阿婆的手指輕輕敲著杯壁,“現在的人倒好,晚上吃完飯,就抱著手機不放,要麼刷那些‘快節奏’的短視頻,一分鐘能刷十幾個,看完啥也記不住,要麼就回覆那些‘不重要’的訊息,跟人聊天都帶著急,三句話冇說完就說‘忙’,連跟家裡人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你說,他們把‘生活’過成這樣,每天像個陀螺似的轉,能不覺得自己‘冇有靈魂’嗎?”

妮妮小姐聽著,心裡輕輕動了動,想起前幾日刷到的一條視頻。視頻裡的年輕人坐在辦公桌前,頭髮有些淩亂,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他對著鏡頭,聲音帶著哭腔:“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到家父母都睡了,連跟他們說句話的機會都冇有。週末也在趕項目,跟朋友約了半年的飯,每次都因為臨時加班取消。上次我媽生病住院,我在醫院陪護,手裡還拿著手機,不停接電話、回訊息,我媽看著我,小聲說‘你能不能放下手機,陪我說說話’,我當時才忽然發現,我已經快一年冇跟我媽好好聊過天了,連她喜歡吃的菜都忘了。”

視頻下麵有好多評論,密密麻麻的,大多是“感同身受”“我也是這樣,每天忙著‘生存’,忘了‘生活’”“我們都在為了‘更好的生活’,丟了真正的生活”,那些評論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很多人的模樣,也讓她想起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像被按了快進鍵,連停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

“阿婆,前幾日去鎮上買針線,遇到個來旅遊的姑娘,她跟我說,‘現在的人,都在為了生活而生活,冇有靈魂,像空殼子一樣’。”妮妮小姐輕輕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禾,火苗被撥得更旺了些,映著她的側臉,“以前我冇法反駁,覺得她說得對,可現在我覺得,不是‘冇有靈魂’,是靈魂被‘快節奏’的日子蓋住了,像鍋裡的湯,剛煮的時候會浮起一層浮沫,把湯的鮮都蓋住了,隻要慢慢熬,用勺子把浮沫撇掉,就能嚐到湯裡真正的鮮;日子也一樣,隻要慢慢過,停下腳步,把那些讓人焦躁的‘快’都拋開,就能找回藏在生活裡的靈魂,把日子過出滋味。”

阿婆點了點頭,拿起灶台上的花生袋,打開袋口,抓出一把花生,花生殼是淺褐的,帶著炒過的焦香。她慢慢剝著花生殼,手指靈活,花生殼被剝開,露出裡麵飽滿的花生仁,泛著淺黃的油光,剝花生的聲音“沙沙”的,像晚風拂過樹葉。“你說得對,靈魂哪能說丟就丟?不過是被‘快’給遮住了。就像小林,以前被手機綁著,每天急急忙忙的,像個‘冇有魂的木偶’,連笑都帶著慌,現在慢下來,讀讀書,哼唱歌,眼裡都有光了,魂不就回來了?”

“還有前幾日去鎮上,見著賣豆腐的王師傅,他還是每天早上推著小車,慢慢走街串巷,小車是木頭做的,上麵放著木盒,盒裡裝著新鮮的豆腐,他手裡拿著個小梆子,敲一下,喊一聲‘賣豆腐咯’,聲音不高,卻能傳得很遠,像帶著魔法,老顧客聽到聲音就會出來買。”阿婆把剝好的花生仁遞給妮妮小姐,“有人跟他說,讓他用手機‘直播賣豆腐’,說這樣能多賺點錢,不用每天走街串巷那麼累。可王師傅說,‘我賣豆腐,不是為了多賺錢,是為了讓大家吃到新鮮的豆腐,剛做好的豆腐,帶著熱乎氣,咬一口嫩得能出水。慢慢走,慢慢賣,跟老顧客聊聊天,問問他們最近的日子,纔有意思。要是直播賣,隔著螢幕,連豆腐的熱乎氣都感受不到,還有啥意思?’你看,王師傅的魂,就藏在這‘慢慢賣豆腐’裡,藏在跟老顧客的閒聊裡,藏在剛做好的豆腐的熱乎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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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砂鍋的鍋蓋忽然“咕嘟”響了一聲,像在跟她們打招呼,接著有濃濃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湧出來,帶著蘿蔔的清甜和排骨的鮮香,比剛纔更濃鬱了,一下子漫滿了整個廚房,連空氣裡都飄著暖香,把暮色裡的最後一點涼都驅散了。妮妮小姐站起身,伸手握住鍋蓋的木柄,木柄帶著點熱,卻不燙手,她輕輕掀開鍋蓋,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帶著暖香,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砂鍋裡的蘿蔔已經煮得軟軟的,淺紅色的表皮變成了淡粉,像被泡軟的胭脂,用勺子輕輕一碰,就能感覺到它的軟嫩;排骨也燉得脫了骨,肉輕輕一碰就會從骨頭上掉下來,湯變成了奶白色,泛著細碎的油花,像撒了層碎鑽,在灶火的映照下閃著光。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吹了吹,等溫度降下來些,慢慢喝了一口,鮮美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先是蘿蔔的清甜,接著是排骨的鮮香,最後還有湯的醇厚,暖得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裡,連四肢都跟著暖了起來。

“阿婆,湯好了,您嚐嚐。”她拿過阿婆的白瓷碗,盛了一碗湯,裡麵放了幾塊蘿蔔和排骨,遞到阿婆手裡。阿婆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湯,慢慢喝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鮮!太鮮了!比鎮上飯館裡的湯還鮮,這蘿蔔燉得軟嫩,排骨也香,喝著心裡暖乎乎的。”她又喝了一口,笑著說,“你看,這湯要是急著煮,用高壓鍋壓幾分鐘,肯定冇這麼鮮,隻有慢火熬出來的,才能把蘿蔔的甜和排骨的香都燉進湯裡,纔有這讓人忘不了的滋味。日子也一樣,慢慢過,才能過出滋味,才能把那些‘冇有靈魂’的閒話,變成‘有滋有味’的生活,讓心裡滿是踏實的暖。”

暮色越來越濃,窗外的天已經變成了深灰色,像被墨汁輕輕染過,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鄰舍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間,散在暮色裡,格外溫馨。妮妮小姐和阿婆坐在廚房的小竹凳上,手裡捧著熱湯,慢慢喝著,偶爾吃幾顆阿婆剝好的花生,花生仁的香混著湯的鮮,在嘴裡散開。

她們說著家常話,阿婆說村裡的張奶奶最近種的青菜豐收了,說東頭的李爺爺又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下棋了,妮妮小姐說院中的茉莉下週就要開得更盛了,說前幾日買的新茶味道很淡,適合夏天喝。灶膛裡的火苗還在跳動,映著她們的笑臉,暖得人心安。簷下的銅鈴偶爾被晚風拂過,發出“叮鈴”的輕響,清脆又溫柔,像在跟砂鍋裡湯“咕嘟”的聲音打招呼,一柔一脆,交織在一起,成了暮色裡最動聽的旋律,把整個廚房都裹在溫柔裡,也把日子的暖都裹在了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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