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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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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巷口的風與未涼的茶(中)茶盞映著新相逢

靜靜的妮妮 · 妮妮

茶盞映著新相逢

暮春的風總帶著三分纏綿,繞過青石板巷口那株半枯的老椿樹,便軟軟地撞進“拾光”工作室的木格窗裡。窗台上的薄荷草凝著晨露,被風一吹,水珠滾落在案頭的宣紙上,暈開一小圈淺淡的水痕。小滿就坐在這圈水痕旁,背脊挺得筆直,手裡的狼毫筆懸在半空,目光落在鋪展的畫紙上——那是一張尚未著色的白描,槐樹下的石凳輪廓已初見雛形,隻是石凳旁本該坐著人的位置,還留著一片空白。

她來得比往常更早,天剛矇矇亮就挎著帆布包出了門。包裡裝著奶奶留下的那方藍布帕子,帕角繡著半朵褪色的槐花,是小時候奶奶一針一線縫給她的。路過巷口的早點鋪時,阿婆喊住她:“小滿,要不要來塊槐花糕?剛蒸好的,熱乎著呢。”蒸籠掀開的瞬間,甜香裹著熱氣撲過來,和記憶裡奶奶蒸糕時的味道一模一樣。小滿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搖搖頭說:“阿婆,下次吧,我得趕去畫畫。”話音落時,眼角已經熱了。

工作室的門是虛掩著的,妮妮小姐早已經到了,正彎腰給牆角的綠蘿澆水。陽光透過木格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小滿的畫紙上,恰好補了那片空白的位置。“來了?”妮妮小姐直起身,手裡還提著噴壺,“今天想畫點什麼?”小滿走到案前,把藍布帕子輕輕鋪在畫紙旁,聲音輕得像落在帕子上的灰塵:“想畫奶奶坐在槐樹下的樣子。”

妮妮小姐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畫紙,石凳的線條很細,卻很穩,看得出來她練了很久——前幾天小滿總對著空畫紙發呆,筆落下去又抬起來,線條畫了又擦,最後紙麵上隻留下一片模糊的鉛筆印。那天傍晚,她坐在工作室的藤椅上,手裡摩挲著奶奶留下的蒲扇,扇麵上的竹骨已經泛了黃,扇麵是奶奶自己糊的,上麵還沾著幾點槐花汁的印子。“我記不清奶奶的樣子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明明前幾天還能想起她笑的時候眼角有皺紋,可今天再想,就模糊了。”

妮妮小姐冇說話,隻是給她泡了杯桂花茶。玻璃杯裡,乾皺的桂花慢慢舒展開,浮在水麵上,香氣一點點漫出來。“彆急,”她把茶杯推到小滿麵前,“畫畫不是記樣子,是記感覺。你想想,奶奶坐在槐樹下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小滿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的夏天——她趴在奶奶腿上,奶奶手裡搖著蒲扇,風裡帶著槐花的香,吹得她眼皮發沉。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奶奶的臉上,斑斑點點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她記得奶奶的手很糙,摸在她臉上有點癢,卻很暖;記得奶奶說話的聲音很輕,講起年輕時候種槐樹的事,語氣裡滿是溫柔;記得石凳上總放著一盤槐花糕,是奶奶早上蒸好的,放涼了也甜,糕上還沾著幾朵冇摘乾淨的槐花瓣。

“想起來了?”妮妮小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小滿點點頭,拿起筆,這一次冇有猶豫。狼毫筆蘸了清水,在宣紙上輕輕一點,再順著記憶裡的感覺勾勒——石凳的邊緣要圓潤些,因為奶奶總說“方角硌屁股”;槐樹枝條要斜著伸出去,這樣陽光才能剛好落在奶奶的臉上;石凳上的槐花糕要畫得鼓一點,上麵得留著槐花瓣的印子。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像在把散在記憶裡的碎片慢慢拚起來。畫到奶奶的手時,她停了停,想起奶奶手上的老繭,便把線條畫得粗了些,指關節的地方微微凸起——那是常年做針線、蒸糕磨出來的痕跡。

窗外的薄荷草被風晃得厲害,小滿抬眼時,看見一隻白蝴蝶停在窗台上,翅膀上沾著晨露,顫巍巍的。她忽然想起奶奶說過,蝴蝶是槐花開儘了變的,落在誰窗前,就是給誰送槐花的香來。她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在奶奶手邊的畫紙上,添了一隻振翅的白蝴蝶,翅膀上染了一點淡淡的槐花色。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小滿的畫紙上漸漸有了越來越多的“奶奶”。有時是奶奶蹲在槐樹下撿槐花,手裡的竹籃裡堆得滿噹噹;有時是奶奶坐在石凳上縫帕子,線軸放在腿邊,帕子垂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有時是她趴在奶奶腿上,手裡拿著半塊槐花糕,奶油沾在嘴角,奶奶正伸手給她擦。每一幅畫的線條都比前一幅更穩,顏色也越來越淡——她不用濃墨重彩,隻用水調了淡赭石、淺花青,偶爾蘸一點藤黃,像把記憶裡的陽光和槐香,都揉進了顏料裡。

有一天下午,天忽然變了臉,原本晴朗的天,轉眼間就陰了下來,風捲著雲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個巷子都裹進去。小滿剛畫完一幅畫,是奶奶站在槐樹下,手裡舉著蒲扇,正往她這邊扇風——畫紙上的陽光是淡金色的,槐樹葉是淺綠的,奶奶的衣服是月白色的,連蒲扇上的竹骨都染了一層淺黃。她放下筆,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窗外,雨已經下起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木格窗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濺起的水花落在窗台上的薄荷草上,又滾進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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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裡很靜,隻有雨聲和案頭的座鐘“滴答”作響。小滿看著畫紙上的奶奶,忽然就想起早上出門時,媽媽說的話:“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晚上我們去給她燒點紙吧。”她的手指輕輕拂過畫紙上奶奶的衣角,那裡的線條很軟,像奶奶的衣服貼在身上的感覺。“妮妮姐,”她開口,聲音被雨聲蓋得有點輕,“我想把這幅畫寄給天堂的奶奶,你說她能收到嗎?”

妮妮小姐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舊畫冊,聽見她的話,合上書起身,走到烤箱旁——早上她烤了蔓越莓餅乾,現在剛涼透,香氣還留在工作室裡。她拿起一塊餅乾,遞到小滿手裡,餅乾還是溫的,酥軟的口感裡帶著蔓越莓的酸甜。“會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風會把畫裡的思念帶過去,就像奶奶當年把槐花糕的味道,留在了你的心裡。”

小滿咬著餅乾,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砸在畫紙上,把奶奶衣角的線條暈開了一點。妮妮小姐坐在她身邊,拿起桌上的紙巾遞給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簾上——她想起煤球,那隻總愛趴在工作室藤椅下的橘貓,去年冬天走的,都的時候蜷縮在她的懷裡,身體一點點變冷。那天她把煤球埋在工作室後麵的小花園裡,旁邊種了一株薄荷,現在薄荷已經長得很旺了,每次澆水的時候,總覺得煤球還在腳邊蹭來蹭去。她還想起林叔,那個總愛來工作室喝茶的老人,去年秋天走的,走之前還提著一籃子自己種的橘子來,說“妮妮,這橘子甜,你嚐嚐”。橘子放在案頭,甜香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個橘子放皺了,她才捨得扔掉。

“有些思念不用掛在嘴邊,”妮妮小姐輕輕拍了拍小滿的背,“隻要藏在心裡,藏在畫裡,就永遠不會消失。就像煤球,我現在每次看到藤椅下的空位,就想起它趴在那裡打呼的樣子;就像林叔,每次泡桂花茶,就想起他說‘這茶香得很’。他們都在呢,在我們記得的那些小事裡。”

小滿點點頭,把眼淚抹掉,拿起筆,蘸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把暈開的線條補好。剛補完最後一筆,就聽見“吱呀”一聲,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風裹著雨絲湧進來,帶著一股濕潤的青草香。蘇念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向日葵,花瓣上還沾著雨水,金黃色的花瓣被打濕後,顏色顯得更亮了,像一團團小太陽。她的髮梢也濕了,幾縷黑髮貼在臉頰上,額前的劉海滴著水珠,落在她淺色的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外麵下雨了,我來避避雨,”她笑著走進來,把向日葵放在案頭的花瓶裡,花瓣上的水珠滾落在花瓶裡,發出“叮咚”的輕響,“順便給你們帶點剛摘的向日葵,我家院子裡種的,今天早上剛開,鮮著呢。”說著,她轉頭看向小滿的畫紙,目光落在那幅槐樹下的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語氣裡滿是驚喜:“這幅畫好溫暖,像有陽光灑在上麵一樣。你看這槐樹葉的影子,還有奶奶手裡的蒲扇,看著就覺得心裡軟乎乎的。”

小滿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是妮妮姐教我的,她說畫畫要帶著感情,才能打動人。以前我總畫不好,記不清奶奶的樣子,後來妮妮姐讓我想和奶奶在一起的事,想著想著,就畫出來了。”

“妮妮教人的法子總是這麼好。”蘇念笑著走到藤椅旁坐下,妮妮小姐已經起身去泡茶了,案頭的桂花罐是打開的,乾桂花的香氣混著雨絲的濕氣,在空氣裡漫開。不一會兒,一杯溫熱的桂花茶放在了蘇念麵前,玻璃杯裡,桂花浮在水麵上,茶湯是淡淡的黃色,像摻了陽光的顏色。蘇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氣從舌尖漫到喉嚨裡,暖得人心裡發甜。

“對了,我最近收到了一個訂單,”她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著杯壁,語氣裡帶著點感慨,“是一個小姑娘訂的‘裂縫玫瑰’。她才十二歲,說話軟軟的,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點鼻音,說要送給她的媽媽。”小滿停下手裡的筆,側耳聽著,蘇念繼續說:“她媽媽前段時間生病住院了,做了手術,現在慢慢好起來了。小姑娘說,她在醫院裡看到媽媽的傷口,覺得媽媽好疼,就想訂一束‘裂縫玫瑰’——花瓣上有細細的紋路,像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可花瓣還是開得很豔,她想告訴媽媽,不管經曆多少困難,都像這玫瑰一樣,能在傷口上開出花來。”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牆上的“生長牆”——那是一麵木板牆,上麵釘著很多小卡片和畫,有客人留下的便簽,寫著“謝謝這裡的溫暖”;有妮妮小姐畫的小畫,是煤球趴在藤椅下的樣子;有小滿之前畫的槐樹葉,被塑封起來,釘在最顯眼的位置。“你們看,”蘇唸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溫柔,“我們的故事都在慢慢傳遞,就像這茶的熱氣,雖然會散,但溫暖會留在心裡。那個小姑娘收到玫瑰的時候,一定會抱著媽媽哭吧?就像小滿看到自己畫的奶奶,心裡會覺得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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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小姐靠在窗台邊,手裡也端著一杯桂花茶。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雨點落在薄荷草上,聲音變得輕柔起來。她看著蘇念,看著她眼裡的光——蘇念總愛收集這些溫暖的故事,每次收到特彆的訂單,都會來工作室和她們分享;她看著小滿,看著她低頭看著畫紙的樣子,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眼裡冇有了之前的迷茫;她看著案頭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慢慢蒸發,金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像撒了一層碎金。

忽然覺得,工作室就像一個小小的港灣,用木格窗和舊藤椅,圈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這裡聚集著一群帶著熱愛與思唸的人,有小滿,帶著對奶奶的思念,一筆一筆把記憶畫成畫;有蘇念,帶著對生活的熱愛,把彆人的故事釀成花;還有她自己,帶著對煤球、對林叔的回憶,守著這方小天地,給路過的人泡一杯熱茶。他們在這裡相遇,冇有刻意的約定,卻因為一份相似的溫柔聚在一起;在這裡分享故事,不用掩飾眼淚,不用假裝堅強,因為知道身邊的人會懂;在這裡把破碎的心情慢慢拚湊成溫暖的畫,把藏在心裡的思念,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就像茶盞裡的倒影,映著新的相逢——蘇念抱著向日葵走進來的樣子,小滿聽到誇獎時臉紅的樣子;也映著舊的回憶——奶奶坐在槐樹下的樣子,煤球趴在藤椅下的樣子,林叔喝著桂花茶笑的樣子。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次新的溫暖傳遞,就像雨絲落在地上,彙成小溪,又流進河裡,最後融進大海,把一份份小溫暖,聚成了大大的溫柔。

雨停的時候,蘇念要走了,臨走前,她把案頭的向日葵調整了一下,讓花瓣朝著陽光的方向——雨停後,雲層散開了一點,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花瓣上,把金黃色的花瓣照得透亮。“小滿,你的畫要好好儲存,”她走到小滿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等下次我來,還要看你畫的新畫。”小滿點點頭,把奶奶的藍布帕子疊好,放進帆布包裡:“我會的,下次給你畫院子裡的向日葵。”

蘇念走後,工作室裡又恢複了安靜。小滿坐在案前,把那幅畫仔細地捲起來,用藍布帕子包好,放進帆布包——她想把畫帶回家,晚上和媽媽一起燒給奶奶。妮妮小姐坐在藤椅上,看著她收拾東西的樣子,手裡的桂花茶已經涼了,可心裡還是暖的。她想起剛開工作室的時候,隻是想找個地方畫畫,冇想到後來會遇到這麼多人,聽到這麼多故事,這些人和故事,就像案頭的薄荷草,慢慢長出了新的葉子,把工作室填得滿滿的,全是生活的氣息。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小滿抱著一個包裹走進了工作室。包裹是用牛皮紙包的,用麻繩捆著,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寄件人是“表姐”——表姐在外地工作,去年奶奶走的時候回來過一次,之後就很少聯絡了。她把包裹放在案頭,手指捏著麻繩的結,有點緊張——表姐很少寄東西給她,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妮妮小姐坐在她身邊,幫她一起解麻繩。麻繩的結打得很緊,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牛皮紙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舊紙味飄了出來,裡麵是一本相冊,封麵是紅色的,已經有些褪色,邊角也磨破了,看得出來放了很久。相冊下麵,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錦盒,打開錦盒,裡麵是一隻銀鐲子,鐲子是光麵的,邊緣有些磨損,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槐”字——那是奶奶的名字裡的字,小時候小滿總拿著鐲子玩,鐲子放在手裡涼涼的,刻著字的地方磨得她手心有點癢。

“這是奶奶的鐲子!”小滿拿起鐲子,手指摩挲著內側的“槐”字,聲音裡帶著驚喜。她翻開相冊,第一頁就貼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奶奶很年輕,梳著兩條辮子,站在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束槐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棵槐樹和小滿畫裡的一樣,枝繁葉茂,樹乾上還留著小時候她和奶奶一起刻的身高線。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相冊,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奶奶——有奶奶抱著剛出生的她的照片,她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奶奶的手托著她的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有奶奶和爺爺一起種槐樹的照片,爺爺拿著鐵鍬,奶奶手裡拿著槐樹苗,兩人站在空地上,笑得很開心;有她小時候趴在奶奶腿上吃槐花糕的照片,她的嘴角沾著奶油,奶奶正伸手給她擦,背景裡的槐樹下,石凳上還放著一盤冇吃完的槐花糕;還有奶奶坐在槐樹下縫帕子的照片,線軸放在腿邊,帕子鋪在石凳上,正是小滿現在用的那方藍布帕子,當時帕角的槐花還冇繡完,隻繡了半朵。

照片一頁頁翻過,奶奶的頭髮從黑變成了灰,再變成了白,臉上的皺紋從淺變深,可眼神裡的溫柔,從來冇有變過。小滿的眼淚落在相冊上,打濕了照片的邊角,可她的嘴角卻揚著笑,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歡喜:“妮妮姐,你看,奶奶一直在我身邊,從來冇有離開過。你看這張,她抱著我的時候,手還在抖呢;你看這張,她種槐樹的時候,鞋子上沾了好多泥;還有這張,她繡帕子的時候,眼睛都快貼到帕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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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小姐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滿是欣慰。她伸手拿過桌上的紙巾,遞給小滿,目光落在相冊裡的照片上——那些照片裡的場景,和小滿畫裡的一模一樣,槐樹下的石凳,手裡的蒲扇,案頭的槐花糕,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熟悉的溫柔。她忽然明白,小滿畫裡的那些線條、那些淺淡的顏色,從來都不是憑空想象——是相冊裡這些舊時光,悄悄落在了她的筆尖,讓她把看不見的思念,變成了看得見的模樣。

小滿把相冊翻到最後一頁,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奶奶的字跡,筆畫有些抖,卻寫得很工整:“小滿愛槐花糕,愛槐樹下的風,愛趴在我腿上聽故事。等我走了,就讓槐花替我陪著她,讓風替我給她扇扇子。”紙條的末尾,畫著一朵小小的槐花,花瓣歪歪扭扭的,像極了小滿畫紙上的模樣。

小滿捏著紙條,眼淚又湧了上來,可這次的眼淚是暖的,落在紙條上,把奶奶畫的槐花暈得更軟了。“奶奶早就知道了,”她抬頭看著妮妮小姐,眼睛亮晶晶的,“她早就知道我會想她,早就把想對我說的話,都寫在這裡了。”她把銀鐲子戴在手腕上,鐲子有點鬆,晃悠著發出輕輕的“叮”聲,和記憶裡奶奶戴鐲子時的聲音一模一樣。“你聽,”她抬起手腕晃了晃,“奶奶在和我說話呢。”

妮妮小姐笑著點頭,給她續了杯溫熱的桂花茶。茶盞裡的桂花浮在水麵,映著小滿手腕上的銀鐲子,也映著她臉上的笑,暖融融的。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木格窗落在畫紙上,把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草稿,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是小滿早上剛畫的,打算畫完送給蘇念,畫紙上的向日葵朝著陽光,花瓣上還留著未乾的水痕,像沾著晨露。

“等這幅向日葵畫完,我們把它和你奶奶的畫一起掛在‘生長牆’上吧。”妮妮小姐指著牆上的空位,“讓奶奶的故事,和我們的故事,都留在這麵牆上。”小滿用力點頭,拿起筆,蘸了點藤黃,小心翼翼地給向日葵的花瓣上色——這次她的手很穩,顏色塗得均勻,像把陽光都揉進了顏料裡。

傍晚的時候,蘇念又來了,這次她冇帶向日葵,卻帶了一個小小的陶瓷罐子,裡麵裝著她自己做的槐花醬。“前幾天摘向日葵的時候,看到巷口的槐花開了,就摘了點做醬,想著你們肯定喜歡。”她把罐子放在案頭,打開蓋子,甜香混著桂花茶的香氣,在工作室裡漫開,和記憶裡奶奶做槐花糕的味道,慢慢纏在了一起。

蘇念看到了牆上新掛的畫——小滿奶奶的槐樹下的畫,旁邊是那幅剛完成的向日葵,兩張畫挨在一起,一個暖著舊時光,一個亮著新日子。她又看到了小滿手腕上的銀鐲子,和案頭翻開的舊相冊,眼裡滿是溫柔:“真好啊,奶奶的故事,還在陪著你。”

小滿拉著蘇唸的手,把奶奶的紙條和相冊裡的照片指給她看,嘰嘰喳喳地講著照片裡的故事——講奶奶種槐樹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卻笑著說“槐樹紮根深,摔一跤才長得穩”;講她小時候把槐花糕抹在奶奶臉上,奶奶非但不生氣,還笑著把糕渣餵給巷口的流浪貓;講奶奶繡帕子時,總把線拉得很長,說“線長點,思念就能傳得遠點”。

蘇念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伸手摸摸相冊的邊角,像是在觸摸那些遙遠的時光。“我媽媽也總給我留東西,”她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些,“她走之前,給我織了件毛衣,織得有點大,當時我還嫌醜,現在每次降溫,我都會穿上它,覺得就像她還在抱著我一樣。”

妮妮小姐端來三個小碟子,倒上槐花醬,又切了三塊剛烤好的麪包,蘸著醬吃,甜香裡帶著點酸,像把春天的味道都吃進了嘴裡。“你們看,”妮妮小姐拿起一塊麪包,指著碟子裡的槐花醬,“不管是奶奶的紙條、媽媽的毛衣,還是這罐槐花醬,都是藏在日子裡的溫柔。它們不像風,吹過就散了,它們會留在我們的心裡,留在我們的畫裡,留在我們吃的每一口甜裡,慢慢陪著我們走下去。”

小滿咬著麪包,嘴裡滿是槐花的香,手腕上的銀鐲子輕輕晃著,發出“叮”的輕響。她看向窗外,巷口的槐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落下來,像雪一樣飄在青石板上。有個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蹲在槐樹下撿花瓣,媽媽笑著給她擦去臉上的花瓣,眼神溫柔得像奶奶看著她的樣子。

“你看,”小滿指著窗外,“就像奶奶說的,槐花在陪著新的小朋友呢。”蘇念和妮妮小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小女孩撿起一朵最大的槐花,舉到媽媽麵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和照片裡小時候的小滿,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小滿把奶奶的相冊和銀鐲子帶回了家,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睡前,她把奶奶的藍布帕子蓋在相冊上,手腕上的銀鐲子輕輕貼著枕頭,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趴在奶奶腿上,奶奶手裡搖著蒲扇,風裡帶著槐花的香,槐樹葉沙沙響,陽光落在奶奶臉上,斑斑點點的。她問奶奶:“奶奶,你收到我的畫了嗎?”奶奶笑著點頭,手裡拿著她畫的槐樹下的畫,畫紙上的向日葵開得正豔:“收到了,小滿畫得真好,比槐花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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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小滿醒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鐲子,還是涼的,卻暖得人心安。她挎著帆布包出門,路過巷口的早點鋪,阿婆又喊她:“小滿,來塊槐花糕吧,剛蒸好的!”這次小滿冇有拒絕,接過槐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嘴裡散開,和夢裡奶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阿婆,”小滿咬著槐花糕,笑著說,“明天我來幫你摘槐花吧,巷口的槐花開得可好了。”阿婆笑著點頭:“好啊,有小滿幫忙,今年的槐花糕肯定更甜。”

小滿走進工作室的時候,妮妮小姐已經把槐花醬抹在了麪包上,蘇念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給那幅“裂縫玫瑰”的畫繡邊框——她想把那幅畫送給訂花的小姑娘,讓畫和花一起,把溫暖帶給她和她的媽媽。陽光透過木格窗,落在案頭的畫紙上,落在小滿手裡的槐花糕上,落在蘇念手裡的針線上,把整個工作室都染得暖融融的。

小滿放下帆布包,走到案前,拿起筆,在新的畫紙上輕輕勾勒——這次她想畫巷口的槐花,畫阿婆蒸槐花糕的樣子,畫小女孩撿花瓣的樣子,畫她和蘇念、妮妮小姐一起在工作室裡喝茶、畫畫的樣子。她的筆落得很輕,卻很堅定,線條裡冇有了之前的迷茫,隻有滿滿的溫柔和歡喜。

茶盞裡的桂花還在浮著,熱氣嫋嫋升起,映著案頭的畫紙,映著小滿手腕上的銀鐲子,映著蘇念手裡的針線,也映著妮妮小姐臉上的笑。窗外的風又吹來了,帶著槐花的香,吹進工作室裡,拂過畫紙,拂過茶盞,拂過每個人的髮梢——就像奶奶的手,輕輕拍著她們的背,溫柔地說:“你們看,日子多好啊,有花,有畫,有你們在一起,真好。”

牆上的“生長牆”又添了新的東西——小滿畫的巷口槐花,蘇念繡的“裂縫玫瑰”邊框,還有奶奶那張夾著紙條的舊照片。照片裡的奶奶站在槐樹下,笑著看向鏡頭,和畫裡的小滿、蘇念、妮妮小姐,隔著時光,卻像是站在同一個槐樹下,共享著同一片陽光,同一陣風,同一份藏在日子裡的溫柔。

茶盞裡的倒影輕輕晃著,映著舊的回憶,也映著新的相逢——那些曾經以為會隨著時光淡去的思念,那些曾經以為癒合不了的傷口,都在這一次次的相逢裡,一次次的分享裡,慢慢變成了溫柔的模樣。就像槐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卻總能把甜香留在風裡;就像茶泡了又續,續了又泡,卻總能把溫暖留在心裡;就像故事講了又講,畫了又畫,卻總能把愛留在時光裡,陪著每一個人,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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