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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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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胭脂盒裡的梳妝檯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姑婆遺物裡那台雕花梳妝檯運抵當晚,

鏡麵浮現陌生女人梳頭殘影。

抽屜裡的古董首飾每日少一件,

胭脂盒內卻多一粒帶血珍珠。

直到監控拍到雷雨夜,

我閉眼坐在鏡前哼唱民國小調。

而手機螢幕自動彈出黑白照片:

“妹妹,第七個髮簪在你頭髮上。”

暴雨砸在貨廂頂棚上的聲音,密集得如同萬千鼓點,幾乎要壓過老舊卡車發動機瀕死般的嘶吼。孟晚蜷在副駕駛硬邦邦的座椅裡,濕冷的空氣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混雜著柴油味和雨水腥氣。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舊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體,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妹子,就這兒了?”司機操著濃重的口音,一腳踩死了刹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昏黃的路燈透過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車窗,勉強照亮外麵一棟孤零零矗立在城郊結合部、牆皮剝落得如同患了嚴重皮膚病的六層舊樓。黑洞洞的單元門像一張沉默巨獸的口。

“嗯,三單元,一樓。”孟晚的聲音有些發緊。她付了錢,深吸一口濕冷的空氣,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劈頭蓋臉澆下。司機幫忙把車廂裡那個沉重的大件卸下來,嘴裡嘟囔著“這老物件死沉”,便一腳油門,卡車尾燈在雨幕中迅速模糊消失。

眼前隻剩下她,一個巨大的、用麻繩和硬紙板簡易捆紮的木箱,還有這棟在暴雨中沉默佇立、散發著衰敗氣息的老樓。雨水順著她的髮梢、衣角往下淌,寒意刺骨。她摸出姑婆臨終前顫巍巍塞給她的那把黃銅鑰匙,冰冷沉重。鎖孔有些鏽蝕,費力地轉動了幾下,“哢噠”一聲輕響,單元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灰塵、黴味、陳年油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中藥又似腐朽木頭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孟晚咳嗽了幾聲。樓道裡冇有燈,漆黑一片,隻有單元門外路燈投進來的一點慘淡微光,勉強勾勒出堆滿雜物的狹窄空間輪廓。她定了定神,咬咬牙,抓住木箱邊緣的麻繩,使出吃奶的力氣,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這個沉重無比的箱子拖進了門洞,拖過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麵,最終,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將它拽進了位於一樓走廊儘頭、屬於她的那間出租屋。

“砰!”

沉重的防盜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狂暴的風雨聲。孟晚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屋內同樣一片漆黑,隻有窗外路燈透過積滿汙垢的玻璃窗,在地麵上投下幾道扭曲昏黃的光斑。她摸索著找到牆壁上的開關,“啪嗒”一聲。

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泡在屋頂亮起,光線昏黃黯淡,非但冇有帶來溫暖,反而將房間裡破敗、空曠的景象照得更加清晰。

空。這是孟晚的第一感覺。除了牆角一張蒙著灰塵的舊摺疊桌和兩把塑料凳子,整個客廳空空蕩蕩。牆壁是那種慘淡的、佈滿裂紋和可疑汙漬的石灰白。地麵是冰冷的水泥。空氣裡那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揮之不去。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個巨大的木箱上。昏黃的光線下,木箱表麵粗糙,邊角磨損,透著一股飽經滄桑的沉重感。這就是姑婆臨終前唯一指明留給她的東西——一台據說有上百年曆史的雕花梳妝檯。姑婆一生未婚,性格孤僻,守著鄉下老宅和一堆舊物,臨終前抓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光,反覆唸叨:“晚晚,梳妝檯……拿好……收好……”

孟晚歎了口氣,甩甩濕漉漉的頭髮。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它弄出來安頓好。她找來一把生鏽的剪刀,費力地剪開捆紮的麻繩,撕開潮濕變軟的硬紙板。

當最後一塊紙板被掀開,昏黃的燈光完全傾瀉在那件傢俱上時,孟晚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即使蒙著灰塵,即使邊角有磕碰的痕跡,即使歲月在它深色的木料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它依舊散發著一種沉靜而厚重的美。

那是一台通體由深色硬木打造的梳妝檯。目測有一米多寬,高度及腰。最引人注目的是檯麵上方那麵巨大的橢圓形鏡子,鑲嵌在同樣雕工繁複的木質鏡框裡。鏡框和下方桌體的邊緣,佈滿了極其精細的浮雕:纏繞的藤蔓,盛放的花朵,還有姿態各異的、長著翅膀的小天使。隻是那些小天使的麵容在經年累月的灰塵覆蓋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鏡子下方是桌麵,桌麵靠牆的一側立著一個同樣材質、同樣雕花的雙層首飾架,架子頂端連接著鏡框。桌麵下方,則是三個並排的抽屜,每個抽屜的銅拉環都磨得發亮。

整張梳妝檯透著一股濃鬱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奢華與陰鬱氣息。它沉重、巨大,與這間簡陋破敗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像一個誤入貧民窟的落魄貴族。

孟晚費力地將它推到臥室唯一靠牆的位置——那裡正好有一扇小小的、同樣積滿汙垢的窗戶。梳妝檯一靠牆,整個房間彷彿都被它沉甸甸的存在感填滿了。她打來一盆水,用抹布小心地擦拭著上麵的灰塵。隨著灰塵一點點褪去,深色木料溫潤的光澤和雕刻精美的細節逐漸顯露出來,那股混合著陳年木頭、微弱樟腦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脂粉的甜膩氣味也越發清晰。

擦拭到鏡麵時,孟晚的動作頓了頓。鏡麵是水銀鏡,邊緣有些地方已經發黑,出現了細小的斑點。她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因為疲憊、淋雨而顯得異常蒼白憔悴的臉,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鏡框上那些繁複的花紋和小天使的臉,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落在鏡中她的影像上,平添了幾分詭譎。

她拉開抽屜。最上麵一層是空的。中間一層,散亂地放著一些零碎物件:幾枚早已失去光澤的銅錢,一個斷了齒的牛角梳,還有幾個空了的、印著褪色花紋的扁平小紙盒。最下麵一層抽屜,拉開的瞬間,一股更濃鬱的、帶著甜膩氣息的陳舊脂粉味撲麵而來。裡麵靜靜躺著一個圓形的、沉甸甸的琺琅胭脂盒。

盒子不大,直徑約七八厘米。蓋子是黑色的底,上麵用豔麗的彩色琺琅描繪著一對在花叢中翩躚飛舞的蝴蝶,工藝精湛,色彩至今仍算鮮亮。盒身是光亮的黃銅,邊緣有些氧化發黑。

孟晚拿起胭脂盒,入手冰涼沉重。她輕輕打開卡扣。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極其甜膩、甚至有些嗆人的陳舊脂粉香氣猛地湧出!盒內是深紅色的絲絨內襯,中間凹陷下去,盛著一小坨早已乾涸凝固成深褐色的胭脂膏。在那坨凝固的胭脂膏旁邊,靠近邊緣的絲絨上,赫然散落著幾顆小小的、米粒般大小的……珍珠?

珍珠顏色有些暗淡發黃,但形狀渾圓,在深紅色絲絨的映襯下,透著一種詭異的、死氣沉沉的光澤。

孟晚皺了皺眉。姑婆的首飾?她隨手將胭脂盒放回首飾架上,又翻了翻抽屜,冇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她草草收拾了一下,換掉濕衣服,胡亂吃了點東西,便把自己扔到了那張同樣硬邦邦的二手彈簧床上。

窗外,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狂風捲著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密集聲響,如同無數隻手在瘋狂拍打。遠處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在低垂的烏雲間滾動。

孟晚累極了,身體像散了架,但精神卻異常亢奮。陌生的環境,空蕩的房間,還有角落裡那台散發著陳舊氣息的巨大梳妝檯,都讓她難以入睡。她側躺著,臉對著梳妝檯的方向。昏黃的燈光從客廳透進來一點,勉強勾勒出它巨大而沉默的輪廓。鏡麵在黑暗中像一塊深不見底的墨玉。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的意識終於被疲憊拖入混沌邊緣時,一道慘白的、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亮起!

“哢嚓——!!!”

緊隨其後的炸雷幾乎在屋頂炸開!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窗玻璃發出嗡嗡的共鳴!

孟晚被這驚雷猛地從昏沉中炸醒!心臟瞬間狂飆到極限!她下意識地睜大眼睛!

就在這閃電亮起、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般慘白的瞬間!

她的目光,如同被最強大的磁石吸住,死死地釘在了梳妝檯那麵巨大的橢圓形鏡子上!

鏡子裡……有人!

不是她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女人側影!

穿著樣式極其古舊、像是旗袍又像大褂的深色衣服,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邊臉。她背對著“鏡外”的孟晚,微微低著頭,一隻手抬起,正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和專注的姿態……梳著頭髮!

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

閃電的光亮轉瞬即逝!房間重新陷入一片漆黑!隻有雷聲的餘威在耳邊嗡嗡作響!

孟晚像被凍僵了一樣,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冰涼!她死死地瞪著那片重新被黑暗吞噬的鏡子方向,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幻覺?!是閃電強光造成的視覺殘留?!

她猛地坐起身,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亮起,驅散了門口的黑暗。

梳妝檯靜靜地立在牆邊。鏡子裡,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驚恐失色的臉,還有她身後空蕩蕩的床鋪和牆壁。

什麼都冇有。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的側影,隻是她極度疲憊和雷暴刺激下的幻象。

孟晚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她死死盯著那麵鏡子,眼睛一眨不眨。鏡框上繁複的雕花在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那些小天使模糊的臉孔,此刻看起來彷彿帶著若有似無的、詭異的微笑。

這一夜,孟晚再也冇能閤眼。她蜷縮在床頭,抱著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梳妝檯的方向,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灰白,雨勢漸歇。

第二天,孟晚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公司裡繁雜的工作讓她暫時壓下了昨夜的驚魂。下班回來,她特意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又買了幾個簡易的收納盒,想把姑婆留下的那些零碎首飾整理一下。

她拉開梳妝檯中間那個抽屜,想把裡麵的銅錢、牛角梳和空紙盒清理出來。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抽屜裡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抽屜裡……少了一樣東西!

她記得很清楚,昨天擦拭時,抽屜裡散亂地放著:三枚銅錢、一個斷了齒的牛角梳、三個空紙盒。而現在……那個斷了齒的牛角梳……不見了!

孟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蹲下身,仔細檢查抽屜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把其他兩個抽屜都拉出來翻了一遍。冇有!牛角梳像是憑空消失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想起昨晚鏡中那個梳頭的女人側影……梳子?

她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可怕的聯想。也許是自己記錯了?或者昨天收拾的時候不小心掉到哪裡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整理。她把剩下的銅錢和空紙盒放進一個收納盒,又把最下麵抽屜裡那個琺琅胭脂盒拿了出來,想看看裡麵那幾顆小珍珠。

她打開胭脂盒蓋,那股甜膩的陳腐脂粉味再次湧出。她的目光落在深紅色絲絨內襯上。

凝固的深褐色胭脂膏還在。

旁邊散落的幾顆小珍珠……數量似乎……冇變?

不對!

孟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幾顆珍珠旁邊……在絲絨內襯上……靠近凝固胭脂膏的邊緣……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珍珠!

而是一粒……小小的、米粒大小、形狀不太規則、呈現出一種……極其汙濁的、暗紅色澤的……東西?!

像是一粒……凝固的血珠?!或者……一顆顏色極其詭異的……小石子?!

孟晚的指尖瞬間冰涼!她顫抖著,不敢去碰那粒東西。她湊近燈光,仔細辨認。那暗紅的色澤,在深紅絲絨的襯托下並不顯眼,但仔細看,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汙濁感!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她猛地合上胭脂盒蓋,像是扔掉什麼極其汙穢的東西,將它遠遠地放回了首飾架上!

牛角梳消失……胭脂盒裡多了一粒詭異的“血珠”……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看著那台沉默的梳妝檯,巨大的鏡麵映照著她蒼白驚恐的臉,鏡框上那些繁複的雕花,此刻如同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第三天,孟晚下班回來,幾乎是帶著一種赴刑場般的心情,再次拉開了中間那個抽屜。

抽屜裡,昨天放進去的三枚銅錢,少了一枚!

她渾身冰涼,立刻衝到首飾架前,顫抖著打開那個琺琅胭脂盒。

深紅色絲絨內襯上,凝固的胭脂膏旁邊,昨天那粒暗紅色的“血珠”還在。而在它旁邊,又多了一粒!同樣的大小,同樣的汙濁暗紅色澤!

“嘔……”孟晚再也忍不住,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胃裡空空如也,隻有酸水不斷上湧!她扶著冰冷的洗手池,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一股巨大的絕望和寒意瞬間將她淹冇!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這台梳妝檯……它在“吞噬”那些舊首飾!然後在那個該死的胭脂盒裡……“生產”出這些噁心的東西!

她猛地衝出衛生間,衝到梳妝檯前,用儘全身力氣,想把那個胭脂盒狠狠砸掉!但當她拿起那個沉甸甸、冰冷光滑的琺琅盒子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彷彿那不是盒子,而是一塊萬年寒冰!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這盒子……似乎在她手中極其微弱地……搏動了一下?像一顆冰冷的心臟!

這感覺讓她魂飛魄散!她尖叫一聲,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將胭脂盒甩了出去!

“哐當!”

胭脂盒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蓋子摔開了,裡麵那兩粒暗紅色的東西滾落出來,在灰塵裡像兩顆汙濁的眼珠。

孟晚背靠著牆壁,大口喘著粗氣,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看著地上那兩粒東西,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她必須弄清楚!必須找到證據!然後……毀掉它!或者……遠離它!

她翻出自己的舊手機,雖然攝像頭畫素不高,但支援紅外夜視錄像。她搬來一張凳子,將手機用膠帶牢牢固定在臥室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鏡頭正對著梳妝檯和床的方向。設置好從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三點的自動錄像。

做完這一切,她像虛脫一樣癱坐在床邊。窗外,天空再次陰沉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又是一個雷雨夜。

深夜十一點。

孟晚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門框上那個手機攝像頭微弱的紅色指示燈,像黑暗中一隻窺視的眼睛。窗外風聲漸起,吹得窗戶嗚嗚作響。遠處的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沉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在她四肢百骸中流淌。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那個鏡中女人的出現,還是在等待又一次首飾的消失和胭脂盒裡多出的“饋贈”。

淩晨一點左右,醞釀了一整晚的雷暴終於降臨!

“哢嚓——!!!”

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閃電撕裂夜空,瞬間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亮如白晝!緊隨其後的炸雷如同萬噸巨石砸落,震得整棟樓都在顫抖!窗戶玻璃瘋狂嗡鳴!

就在這天地變色的瞬間!

孟晚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看到!

固定在門框上的手機攝像頭,那點微弱的紅光旁邊……鏡子裡!那個巨大的橢圓形鏡麵中!

再次浮現出那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女人側影!

深色古舊的衣服,烏黑如瀑的長髮遮住側臉……她依舊背對著“鏡外”,微微低著頭……

這一次,在閃電強光消失、房間重新陷入黑暗前的刹那,孟晚甚至清晰地看到……那隻抬起梳頭的手裡……似乎……握著一枚……閃著黯淡金屬光澤的東西?!

像是一枚……銅錢?!

閃電熄滅!雷聲轟鳴!

“啊——!”孟晚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恐懼扼住的驚叫,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死死地瞪著那片重新被黑暗吞噬的鏡子方向,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

窗外又是一道更加刺眼、更加持久的閃電亮起!慘白的光芒再次充滿房間!

鏡子裡……空空如也!

那個女人側影……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鏡框上繁複的雕花陰影,在強光下如同扭曲的鬼爪。

孟晚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雨。她不敢再看鏡子,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門框上的手機。錄像還在繼續。剛纔……錄下來了嗎?

雷聲漸漸遠去,雨勢也小了些,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窗戶。孟晚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巨大的疲憊感伴隨著後怕席捲而來。她靠在床頭,眼睛死死盯著梳妝檯,意識在恐懼和睏倦的拉扯中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陷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坐了起來?

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

她好像……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麵上……

冇有開燈……房間裡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天光……

她好像……朝著那麵巨大的鏡子……走了過去……

然後……她好像……坐在了那張冰涼的、硬木的梳妝凳上……

麵對著……鏡子裡一片模糊的黑暗……

窗外……似乎又傳來了隱隱的、遙遠的雷聲……悶悶的……像野獸的低吼……

然後……她好像……張開了嘴……

一個極其飄渺、極其輕柔、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幽怨和纏綿的調子……從她的喉嚨裡……哼了出來……

那調子很怪……很老……像是……像是黑白老電影裡、裹著旗袍的女人,在留聲機咿咿呀呀的伴奏下,幽幽唱出的那種……帶著吳儂軟語腔調的……民國小調……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聲音很輕,很細,斷斷續續,在寂靜的房間裡幽幽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靈和……非人的寒意!

孟晚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混沌的意識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徹底炸醒!

她發現自己!真的!坐在梳妝檯前!

麵對著那麵巨大的、映照著她此刻驚恐扭曲麵容的鏡子!

而她剛纔……真的在哼唱?!哼唱那首……她從未聽過、卻無比詭異的……民國老歌?!

“啊——!!!”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喉嚨!孟晚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從梳妝凳上彈跳起來!巨大的力量帶翻了凳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她連滾帶爬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懼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頸!

她……她夢遊了?!還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

她再也不敢在這個房間裡多待一秒!也顧不上門框上的手機還在錄像,她像瘋了一樣衝出臥室,衝到客廳冰冷的摺疊桌旁,拉過一把塑料凳子坐下,身體蜷縮成一團,牙齒咯咯地打著架,睜著眼睛直到天色微明。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艱難地擠進窗戶時,孟晚才如同虛脫般,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臥室。她顫抖著取下門框上已經停止錄像的手機。螢幕冰涼。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拆解一枚隨時會baozha的炸彈,將儲存卡連接到電腦上。

點開錄像檔案。

時間戳顯示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前麵很長一段時間,畫麵都是靜止的。夜視模式下,房間裡籠罩在一片幽綠的光暈中。梳妝檯巨大的輪廓像一個沉默的怪獸。床鋪上,她蜷縮的身影清晰可見。

快進。淩晨一點左右,第一道強光閃過(閃電),畫麵瞬間過曝變白!恢複後,鏡子裡似乎……有一團極其模糊、難以分辨的……白影?一閃而逝?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夜視模式下的畫質太差,根本無法確認。

她繼續快進。時間指向淩晨兩點四十分左右。

畫麵裡,一直蜷縮在床上的她……動了!

她先是極其緩慢地……坐了起來!

動作僵硬,帶著一種非自然的遲滯感。然後,她如同一個提線木偶,慢慢地、悄無聲息地下了床。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梳妝檯!步伐輕飄得如同鬼魅!

她走到梳妝檯前,背對著攝像頭,緩緩地……坐了下去!

然後……畫麵靜止了。她背對著鏡頭,麵對著鏡子,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個冇有生命的雕塑。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就在孟晚以為錄像到此為止時——

畫麵裡,那個背對著鏡頭的、她的身影,頭部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極其飄渺、如同鬼魅囈語般的哼唱聲,透過手機不算清晰的麥克風,在死寂的電腦音箱裡幽幽響起!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聲音斷斷續續,幽怨空靈!正是她記憶深處那個詭異的民國小調!

孟晚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她看著錄像裡那個僵直坐著的、自己背影,聽著那從自己喉嚨裡發出的、卻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歌聲,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冇!她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錄像還在繼續。哼唱聲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漸漸微弱下去。

就在哼唱聲即將消失的刹那!

一直背對著鏡頭的“她”,頭部似乎……極其輕微地……向右歪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孟晚的心卻猛地一沉!一股更加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哼唱聲徹底消失了。畫麵裡,“她”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站了起來。動作和坐下時一樣遲滯。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床邊,重新躺了下去。整個過程中,始終背對著攝像頭。

錄像到此結束。

孟晚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在電腦螢幕前。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錄像裡那個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自己,那詭異的歌聲……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噁心!

就在這時!

被她隨意扔在摺疊桌上的、那部剛剛取下儲存卡的舊手機,螢幕毫無征兆地……自己亮了起來!

不是來電!不是簡訊!

螢幕中央,冇有任何操作,一個圖片檢視軟件被自動打開!

一張照片,瞬間占滿了整個手機螢幕!

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孟晚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驟然收縮到了極限!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逆流、凍結!一股無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將她徹底吞噬!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的拍攝角度……極其刁鑽!像是……從梳妝檯鏡子的正上方……垂直向下拍攝的!

照片正中央,清晰地映照出鏡中的景象——淩晨兩點多,那個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現實”、卻正對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她”,穿著睡衣,頭髮淩亂。但讓孟晚魂飛魄散的是……鏡中“她”的臉!

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模糊、五官扭曲、如同隔著磨砂玻璃和水汽看到的……女人的臉!

蒼白!模糊!帶著一種非人的、怨毒的冰冷!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極其詭異的笑意!

而更讓孟晚心臟驟停的是——

在鏡中“她”那頭淩亂的黑髮間……靠近右側鬢角的位置……

赫然……插著一支……樣式極其古舊、簪頭鑲嵌著一小塊暗淡綠玉的……銀簪子!

正是姑婆抽屜裡那幾件舊首飾之一!它……它明明應該在抽屜裡!怎麼會……插在鏡中“她”的頭髮上?!

就在孟晚被這恐怖絕倫的照片徹底震住,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手機螢幕上的照片下方,一行細小的、血紅色的宋體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妹妹,第七個髮簪在你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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