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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急診室的循環病人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市三院急診科,像一頭永不饜足的鋼鐵巨獸,在深夜裡依舊張著慘白的口。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到刺鼻,卻依舊壓不住底下翻湧的血腥、嘔吐物和某種屬於絕望的酸腐氣息。人聲、儀器聲、推車滾輪與地麵的摩擦聲,混雜成一片持續不斷的、令人神經衰弱的背景噪音。

周苒靠在分診台冰涼的金屬邊上,趁著短暫的間隙往嘴裡灌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她是今晚的夜班主治,連續工作了十個小時,眼球乾澀發脹,太陽穴像是被兩根鋼針紮著。白大褂上濺著不知哪個病人留下的暗色血點,她也懶得去擦。

“周醫生,搶救室三床,新來的,高處墜落傷,情況不好!”一個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語速快得像子彈。

周苒放下紙杯,咖啡的苦澀還殘留在舌根。她深吸一口氣,將疲憊強行壓下去,邁開步子朝著搶救區走去。腳步因為長時間站立而有些虛浮,但方嚮明確。

搶救室三床,位於搶救區最裡側,靠近存放雜物的隔間,燈光似乎都比其他床位要昏暗幾分。此刻,床邊圍滿了人,監護儀發出刺耳而不祥的警報聲。床上躺著一個男人,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渾身是血和塵土,臉上有多處擦傷,額角一個撕裂傷還在汩汩冒血,將白色的枕頭洇紅了一片。他雙目緊閉,呼吸淺促,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什麼情況?”周苒一邊麻利地戴上無菌手套,一邊快速掃視著監護螢幕。心率140,血壓8050,血氧飽和度92%還在往下掉。

“建築工人,晚上收工時從未完工的七樓摔下來,直接送到我們這兒。意識喪失,懷疑顱內出血,多處骨折,內臟損傷可能。”旁邊的住院醫語速飛快地彙報著,額頭上全是汗。

“開放靜脈通路,雙管!平衡液快速滴入!查血型交叉配血,準備輸血!聯絡影像科,緊急頭顱、胸腹ct!快!”周苒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像手術刀劃破空氣。她俯身,翻開病人的眼皮,用手電筒檢查瞳孔。雙側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但尚未散大。

搶救立刻緊張有序地展開。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升壓藥,止血藥……周苒和她的團隊像一群與死神拔河的戰士,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她全神貫注,大腦高速運轉,分析著各項數據,下達著指令,完全沉浸在與死亡賽跑的職業狀態中。

時間在爭分奪秒中流逝。

大約半小時後,病人的血壓終於艱難地穩定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低水平,血氧也回升到95%。雖然依舊危重,但至少暫時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

“送ct室!”周苒直起腰,感覺後背的肌肉已經僵硬。她摘下沾滿血汙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對護士吩咐道:“保持通道通暢,密切監測生命體征,結果出來立刻叫我。”

她看著病人被小心翼翼地轉運上平車,推向ct室的方向,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席捲而來。她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走到護士站,想再找點提神的東西。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剛剛空出來的搶救室三床。護士正在更換弄臟的床單,鮮紅的血跡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周苒的視線,在那片血跡上停留了幾秒。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異樣感。

不是對病情的擔憂,也不是搶救後的慣常覆盤。而是一種……更模糊的,類似於……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皺了皺眉,把這歸咎於過度疲勞導致的神經敏感。夜班久了,什麼樣的錯覺都可能出現。她甩甩頭,接過護士遞過來的一小瓶葡萄糖液,仰頭喝了下去。

後半夜相對平靜。處理了幾個醉酒的,一個哮喘急性發作的,還有一個懷疑心梗的老人。周苒趁著空隙,在值班室的床上躺了半個小時,卻睡得極不安穩,夢裡似乎總迴盪著監護儀的警報聲和模糊的人影。

早上八點,交班完畢。周苒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走出醫院大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麵相對清新的空氣,試圖將肺裡積攢了一夜的消毒水和絕望置換出去。

她回到租住的公寓,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下午四點才被餓醒。她爬起來,草草吃了點東西,坐在沙發上發呆。大腦放空,昨夜搶救的片段卻不自覺地一幕幕回放。

那個高處墜落傷的年輕男人……他摔下來的姿勢……額角那個撕裂傷的形狀和位置……甚至他工裝上沾染的某種特殊的、灰綠色的油漆斑點……

這些細節,像散落的拚圖碎片,在她疲憊的大腦裡漂浮。

突然,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不對!

不是似曾相識!

是……幾乎一模一樣!

她清晰地記得,大概在……三個月前?還是四個月前?也是一個夜班,她同樣在搶救室三床,搶救過一個高處墜落傷的年輕男性建築工人!

同樣的年齡區間,同樣是從未完工的七樓摔下,同樣的意識喪失、多處損傷,甚至連額角那個位置、那個形狀的撕裂傷,都極其相似!還有那工裝上的灰綠色油漆斑點!

當時那個病人,後來怎麼樣了?周苒努力回憶著。好像……搶救過來了?但因為嚴重的顱腦損傷和脊髓損傷,預後極差,後來轉去IcU,似乎冇多久就……

她的心臟莫名地沉了一下。

是巧合嗎?建築工地事故,高處墜落,傷情類似,這並不算特彆罕見。

她試圖說服自己,但內心深處那點不安,卻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周苒刻意留意了急診的記錄。並冇有再收到類似的重度墜落傷患者。她漸漸放下心來,看來確實隻是自己太累,記憶出現了重疊。

一週後,又輪到她值夜班。

晚上十一點左右,分診台的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周苒正在處理一個腹痛患者,聽到護士接起電話後,急促地朝她喊道:“周醫生!救護車馬上到,建築工地墜落傷,男性,二十多歲,意識不清,直接送搶救室!”

周苒的心猛地一跳!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幾乎是跑著衝向搶救區。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夜的寧靜。

平車被快速推了進來,直接進入了搶救室三床!

當週苒看到那個被搬運到病床上的年輕男子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一樣的年輕,一樣的建築工人工裝,一樣渾身血跡和塵土,雙目緊閉,額角那個撕裂傷……位置,形狀,甚至連流血的方式,都和她記憶中的……不,是和上週、以及她回憶裡數月前的那個病人,幾乎分毫不差!

監護儀再次發出刺耳的警報,護士和住院醫已經圍了上去,開始常規的搶救程式。

“開放靜脈通路!準備插管!”住院醫大聲喊道。

周苒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手腳冰涼。她死死地盯著那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盯著那個熟悉的傷口。

不是巧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

“周醫生?”住院醫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還不動。

周苒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走上前去。她的動作依舊專業、迅速,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搶救過程,彷彿是按下了重複鍵。同樣的生命體征數據,同樣的用藥,同樣的緊急檢查指令……

當病人再次被送往ct室後,周苒一個人站在搶救室三床邊,看著護士更換著再次被鮮血染紅的床單,一股寒意從心底深處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走到護士站,打開了電子病曆係統,手指有些發抖地輸入了關鍵詞:高處墜落,建築工人,男性,20-30歲,搶救室三床。

係統篩選出了幾條記錄。

最近的一條,就是上週的。病人姓王,25歲。

再往前一條,是四個多月前。病人姓李,28歲。

她點開了這兩份病曆的詳細記錄。

傷情描述:高度相似。都是從約七層樓高度墜落,意識喪失,顱腦損傷,多處骨折,內臟損傷懷疑。

搶救措施:幾乎一致。

最終結局:姓王的病人,在轉入IcU三天後,因中樞性呼吸循環衰竭死亡。姓李的病人,記錄顯示在轉入IcU一週後,家屬放棄治療,自動出院,推測也已死亡。

周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搶救室三床”這幾個字上。

為什麼……都是三床?

她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冰冷的桌麵。一個荒誕而恐怖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進她的腦海——

這個病人……他是不是……一直在“回來”?

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同一個地點,以同一種方式,重複著瀕死的狀態,被送入急診,被搶救,然後……走向已知的、死亡的結局?

這不是救治。

這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一場被設定好的、不斷重播的死亡片段。

而她,和整個急診團隊,都成了這場無儘循環中的……配角?或者說,是這場死亡儀式的……被動參與者?

周苒猛地關掉了病曆係統,胸口劇烈起伏。她需要冷靜。這太瘋狂了。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也許是數據統計的偏差,也許是記憶的欺騙……

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你看到的,是真的。

那一晚剩下的時間,周苒過得渾渾噩噩。她機械地處理著其他病人,心卻始終係在那個被送去ct室的“循環病人”身上。結果出來了,和預料中一樣,嚴重的顱內出血,多發肋骨骨折伴血氣胸,肝脾破裂……情況比上一次似乎還要糟糕一點。

搶救在繼續,但周苒知道,這隻是徒勞地延長過程。結局,早已寫在命運的劇本上。

第二天交班時,她特意留意了接診記錄。那個病人已經被轉入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情況危殆。

一週後,她在院內係統裡看到了那個病人的死亡通知。死於術後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時間,彷彿再次被重置。

周苒開始恐懼夜班,尤其是恐懼聽到救護車送來的、關於建築工人墜落傷的通知。她甚至偷偷去查過之前那幾個病人的身份資訊,他們來自不同的建築公司,不同的工地,彼此之間毫無關聯。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以幾乎相同的方式,死在了搶救室三床上。

這種無法解釋、無法阻止的循環,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開始失眠,食慾不振,工作時注意力難以集中。她不敢對任何人說起,怕被當成精神失常。

又是一個夜班。

晚上十一點左右。

周苒坐在護士站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心臟懸在嗓子眼。她在等待。一種既恐懼又近乎認命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十分……十一點二十分……十一點半……

今晚,會來嗎?

當時鐘指向十一點四十分時,分診台的電話,如同喪鐘般,再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周苒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護士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凝重地轉向她:“周醫生,救護車,建築工地墜落傷,男性,二十多歲,意識不清,直接送……”

後麵的話,周苒已經聽不清了。

她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投向搶救區深處,那張彷彿被詛咒了的病床——搶救室三床。

熟悉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熟悉的平車被急速推入。

熟悉的年輕男子被搬上病床,渾身血汙,額角帶著那個熟悉的撕裂傷。

熟悉的監護儀警報。

熟悉的搶救流程再次啟動。

周苒站在原地,冇有立刻過去。她看著同事們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的、麵目模糊的年輕生命。

這一次,她冇有感受到救死扶傷的緊迫,也冇有與死神搏鬥的激昂。

她隻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無力。

她走上前,如同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開始進行搶救。她的動作依舊標準,指令依舊清晰。但她的眼神,卻空洞地越過了病人,投向了某個未知的、黑暗的虛空。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她隻是在參與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無限循環的死亡戲劇。

而下一個夜班,下下一個夜班……隻要她還在這個崗位,隻要這張病床還在,這場循環,就永遠不會停止。

她救不了他。

誰也救不了。

她隻是……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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