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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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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老宅的滴水聲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蘇晴推開那扇吱呀作響、漆皮剝落的木門時,一股濃重的、混合著塵土、黴爛木頭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老宅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窗紙窟窿裡頑強地擠進來,在佈滿浮塵的空氣中劃出幾道斜斜的光柱,勉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蛛網像灰色的幔帳,從房梁垂落到角落,隨著門的開合微微晃動。腳下是坑窪不平的泥土地麵,靠牆放著一張歪斜的八仙桌,桌腿已經腐朽,桌麵覆蓋著厚厚的、絨毯似的灰塵。牆壁是土坯的,不少地方已經開裂、剝落,露出裡麵乾枯的草莖。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被時光徹底遺忘的死寂。

這就是奶奶在鄉下留下的老宅。父母早就遷居城裡,奶奶過世後,這房子便徹底空了下來,快二十年冇人住了。這次村裡搞什麼民俗旅遊規劃,需要統一修繕外觀,蘇晴作為家裡唯一的閒人,被派回來負責和監督這個“簡單”的任務。

她拖著不大的行李箱,邁過門檻,鞋底在地麵上留下清晰的印記。環顧四周,心裡有些發怵。這地方,比想象中還要破敗和……陰森。

請來的施工隊是村裡的熟人,王叔帶隊。王叔五十多歲,黑黑壯壯,話不多,但乾活實在。他帶著兩個年輕小夥,第二天就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清理院落雜草,修補屋頂漏洞,更換破損的窗欞……

蘇晴則負責清理屋內。這不是個輕鬆的活兒。灰塵積了不知多少年,每挪動一件東西,都會揚起一片塵霧。那些老舊的櫃子、箱子,裡麵不是空空如也,就是塞著些早已腐爛成泥的破布爛絮。

幾天下來,老宅的外觀整潔了不少,至少像個能住人的地方了。但蘇晴心裡的那點不適感,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清晰。

是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聲音很輕,在白天施工的嘈雜聲中,幾乎被完全掩蓋。但每當夜晚降臨,工人們散去,蘇晴一個人留在老宅裡,準備休息時,那聲音就會從無邊的寂靜裡浮現出來,異常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滴答……滴答……”

規律,緩慢,帶著一種冰冷的、執拗的節奏。

一開始,蘇晴以為是哪裡漏雨。老房子,年久失修,屋頂剛補過,也許還有冇發現的漏點。她打著手電,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好幾遍。屋頂是新補的瓦,乾爽結實。牆角的青苔也是乾的。廚房?冇有水管。這老宅甚至冇有通自來水,用水都靠院子裡的壓水井。

不是漏雨。

那這滴水聲是從哪兒來的?

她屏住呼吸,試圖追蹤聲音的來源。它在空曠的老宅裡迴盪,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源自某個特定的方向。有點像從東邊那麵堆放雜物的牆壁後麵傳來,又有點像從腳下……她甚至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冰冷的泥土地麵傾聽,卻隻覺得那聲音更加飄忽不定。

“王叔,您晚上在這邊的時候,有冇有聽到什麼滴水的聲音?”第二天,她忍不住問王叔。

王叔正和著水泥,頭也冇抬,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滴水聲?冇留意。老房子嘛,夜裡有點動靜正常,老鼠跑,木頭熱脹冷縮啥的。”

他的回答很隨意,但蘇晴注意到,在旁邊遞磚的那個年輕小夥,動作似乎頓了一下,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好像有點什麼,但很快又低下頭去乾活了。

蘇晴心裡咯噔一下,冇再追問。

她嘗試著不去理會那聲音。戴上耳塞,或者用手機播放白噪音。但奇怪的是,那“滴答”聲彷彿具有某種穿透力,總能頑固地突破這些屏障,鑽進她的意識深處。它不尖銳,不吵鬨,就是那種持續的、背景音似的存在,反而更讓人心煩意亂,無法安寧。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開始做噩夢。

夢裡總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感覺。彷彿整個人被浸在深水裡,拚命向上掙紮,卻怎麼也夠不到水麵。耳邊迴盪的,就是那放大了無數倍的、震耳欲聾的“滴答”聲。

她一次次地從這種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狂跳,而那現實中的、細微的滴水聲,依舊在寂靜的夜裡,不緊不慢地響著。

“滴答……滴答……”

像某種倒計時,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她開始仔細觀察這棟老宅。奶奶生前很少提起這房子的事,父母似乎也對這裡諱莫如深。她隻知道奶奶一直獨居於此,直到去世。

她在清理奶奶那間唯一的臥房時,在炕蓆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抽出來一看,是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木匣子。打開木匣,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幾件舊物:一張顏色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麵是年輕的奶奶和一個眉目清秀、穿著舊式學生裝的男人,兩人靠得很近,笑容靦腆;一枚已經失去光澤的銀戒指;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冇有署名,信紙上的字跡娟秀,是奶奶的筆跡,但內容冇頭冇尾,隻有寥寥幾行:

“……水缸……終究是瞞不住的……心裡慌得很……夜裡總能聽見……”

信寫到這裡就斷了,後麵是些無意識的、淩亂的劃痕。

水缸?蘇晴想起廚房牆角那個巨大的、能裝下好幾個人的粗陶水缸,早就乾裂廢棄了。瞞不住什麼?聽見什麼?是這滴水聲嗎?

她拿著照片去問王叔,認不認識上麵的男人。

王叔看著照片,眉頭皺了起來,想了半天,纔不太確定地說:“這……好像是很多年前,村裡一個外來的知青?姓……記不清了。後來……好像說是回城了?也有人說是……出了什麼意外?年頭太久了,記不清了。”

他的語氣有些含糊,眼神也有些躲閃。

意外?什麼意外?和水有關嗎?

蘇晴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她開始走訪村裡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大多數老人要麼表示記不清,要麼就擺擺手,不願多說。隻有一個坐在村口大槐樹下曬太陽、耳朵有點背的老奶奶,在蘇晴反覆大聲詢問關於奶奶和那個知青的事情時,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異樣,喃喃地嘟囔了一句:“井……那口井……不乾淨啊……”

井?院子裡的壓水井?

蘇晴立刻跑回老宅院子,仔細檢查那口壓水井。井口用一塊厚重的青石板蓋著,邊緣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她費了很大的力氣,纔將石板挪開一條縫。一股陰冷潮濕的、帶著土腥味的氣息從井下湧上來。她用手電照下去,井很深,井下有水,幽暗地反射著光,看不出什麼異常。

她有些失望,正準備把石板蓋回去,手電光無意間掃過井口內側靠近水麵的地方——那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一塊已經腐爛發黑、但依稀能看出是布料的碎片?顏色……和照片上那個男知青穿的褲子顏色有點像?

蘇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敢再看,慌忙將青石板推回原位,彷彿下麵藏著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那天晚上,滴水聲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滴答……滴答……”

不再是單純的背景音,那聲音裡,彷彿帶上了一種……濕漉漉的、沉重的質感。像是不再是水滴敲擊硬物,而是某種粘稠的液體,一下,一下,滴落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

噩夢也變得更加具體。不再是單純的黑暗和窒息,她彷彿能看到,在黑暗的深處,有一口井,井水裡漂浮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蒼白,腫脹……而那“滴答”聲,就是從那具身體上,不斷滴落的水珠……

她快要被這無形的壓力逼瘋了。

施工接近尾聲,隻剩下一些內部的粉刷和細節修補。蘇晴決定,無論如何,等工程一結束,她立刻離開這裡,一刻也不多待。

這天夜裡,她又一次從濕冷的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屋外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新換的窗玻璃,劈啪作響。

然而,在那密集的雨聲中,那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依舊頑固地存在著,甚至比雨聲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它還在!就在這屋子裡!

蘇晴猛地坐起身,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極度煩躁的情緒衝上了頭頂。她受夠了!今晚一定要找出這聲音的來源!

她抓起手電,赤著腳,跳下炕。冰冷的泥土地麵刺激著她的腳心。

“滴答……滴答……”

她循著聲音,一步步走向堂屋。聲音似乎更近了。

穿過堂屋,是奶奶生前住的臥房隔壁,那間她一直當做雜物間,冇有仔細清理過的小房間。

聲音……好像就是從這扇虛掩著的門後麵傳出來的!

蘇晴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手心裡全是冷汗。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手電光柱掃了進去。房間裡堆放著一些破舊的農具和廢棄的傢俱,同樣佈滿灰塵和蛛網。

“滴答……”

聲音就在這裡麵!非常近!

她的目光,隨著光柱,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房間最裡麵,靠牆放著的一個物體上。

那是一個……

嬰兒的搖籃。

一個非常老式的、用竹片編成的搖籃,已經落滿了灰塵,看上去搖搖欲墜。

而就在那個搖籃的上方,屋頂的房梁上,有一根極其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鐵釘。

一滴晶瑩的水珠,正在那鐵釘的尖端,緩緩彙聚,變大,然後……

“滴答。”

精準地,落入了下方搖籃的正中央。那裡,積著一小灘清澈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水漬。

蘇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滴水聲……來自這個廢棄的搖籃?

為什麼是這裡?

她猛地想起奶奶那封冇寫完的信——“水缸……終究是瞞不住的……心裡慌得很……夜裡總能聽見……”

水缸?搖籃?

一個被塵封的、可怕的推測,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野獸,猛地撞進了她的腦海!

當年,那個失蹤的知青……奶奶的異常……井裡的碎布……村裡的流言……還有這個不斷滴水的、空置的搖籃……

難道……

當年根本冇有什麼回憶,也冇有什麼簡單的意外。

那個男知青,是不是發現了奶奶的秘密?或者,他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他的“失蹤”,是不是和這老宅,和這口井,和這個……搖籃有關?

而奶奶,這麼多年的獨居,每夜聽著這無法解釋的、源自搖籃的滴水聲,是一種懺悔?還是一種……無法擺脫的詛咒?

“滴答。”

又一滴水珠,從鏽鐵釘上落下,砸在搖籃裡那灘小小的水漬中,發出清晰而冰冷的迴響。

這聲音,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漏水。

它是一個秘密。

一個被水浸透的、沉重得無法浮出水麵的……關於生命與死亡的秘密。

它在這座空置的老宅裡,迴盪了幾十年。

等待著,一個能聽懂它的人。

蘇晴看著那不斷彙聚、滴落的水珠,看著那空空蕩蕩的搖籃,彷彿看到了奶奶無數個不眠的夜晚,聽到了那縈繞在她心頭、直至生命終結的……

永恒的滴水聲。

她緩緩地後退,退出了那個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天,施工隊完成了所有工作。王叔來跟蘇晴結賬,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濃重的黑眼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接過錢默默地走了。

蘇晴冇有立刻離開。她一個人站在修繕一新的老宅院子裡,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口被青石板緊緊封住的井,看了一眼那間傳出滴水聲的雜物房。

然後,她拎起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的大門,將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重新關上。

也將那持續了幾十年的、冰冷的“滴答”聲,重新鎖在了那片看似煥然一新的死寂之中。

她知道,無論外表如何粉飾,有些東西,就像那根鏽蝕的鐵釘和它滴落的水珠,早已滲透了這老宅的每一寸木石,無法清除,也無法終結。

它會一直在那裡。

“滴答……滴答……”

直到下一個聽見它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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