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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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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電梯裡的第十三層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加班到淩晨,我發現電梯按鈕上多了一個13層。

物業說這棟樓根本冇有13樓。

可我每晚都看見紅衣女人在13樓等我。

直到監控拍到我在空電梯裡對空氣嘶吼:“放過我!”

而我的工位抽屜裡,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泛黃的13樓入住登記表——

簽名欄是我的筆跡,日期是十年前。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寫字樓像一個被抽乾了骨髓的巨大骨架,隻剩下冰冷的鋼鐵、玻璃,以及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氣裡浮動著塵埃、若有似無的劣質清潔劑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紙張和電子元件混合的、類似腐朽的味道。頭頂慘白的LEd燈管發出低微的嗡鳴,光線均勻地灑下來,落在陳默疲憊不堪的臉上,在他眼窩下投出兩團濃重的陰影,如同化不開的墨。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刺痛。

又是一天。他麻木地想著,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肩頸處的肌肉早已僵硬麻木,每一次細微的轉動都牽扯著酸脹的疼痛。他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試圖驅散眼前那片因過度疲勞而產生的模糊光暈。辦公桌上,電腦螢幕早已進入休眠狀態,漆黑一片,像一隻沉默的、窺視的眼睛。旁邊散亂地堆著幾份隻修改了一半的策劃案,淩亂的紙張邊緣在冰冷的燈光下微微捲曲,像垂死掙紮的觸鬚。四週一片死寂,隻有中央空調通風口持續不斷地送出低沉而恒定的氣流聲,如同某種巨大生物沉睡的鼻息。

“媽的……”陳默低低咒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他艱難地撐起沉重的身體,骨頭縫裡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脊椎彷彿一節節生鏽的齒輪,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僵硬的哢噠聲。他關掉桌上的小檯燈,那點微弱的光源熄滅的瞬間,整個開放式辦公區徹底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隻有遠處安全出口幽綠的指示燈,像黑暗中漂浮的鬼火,散發著微弱而不祥的光芒。那綠光映在隔斷的玻璃板上,扭曲變形,彷彿某種怪誕的眼睛。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電梯廳。皮鞋踩在光潔得能映出人影的瓷磚地麵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噠…噠…噠…”,每一聲都在這過分空曠的寂靜裡被放大,又反彈回來,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走廊兩側一間間熄了燈的辦公室,黑洞洞的玻璃門後像是潛藏著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這個唯一的活物。

電梯廳裡,四部電梯的指示燈都暗著,隻有最右邊那部電梯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慘白的光。陳默習慣性地走到它麵前。金屬門光潔如鏡,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頭髮淩亂地貼在額角,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和工作反覆碾壓後的枯槁氣息。鏡中的影像顯得有些失真,邊緣微微扭曲,彷彿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伸出手指,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習慣性地戳向那個代表著解脫的“1”。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按鈕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毒蛇般竄上他的脊椎,直衝頭頂,讓他頭皮瞬間發麻!

在那排熟悉的樓層按鈕中,在“12”的下方,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按鈕,赫然亮著!

猩紅的數字——“13”。

那紅色如此刺眼,如此突兀,帶著一種粘稠的、近乎活物般的質感,在慘白的電梯燈光下,像一滴剛剛凝固的、尚未乾涸的鮮血。它就那樣靜靜地亮在那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嘲笑著他的驚惶。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向下一扯,墜入無底深淵!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猩紅的數字燙傷了一般,踉蹌著向後退了一大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襯衫刺入皮膚,卻絲毫無法冷卻他體內驟然爆發的恐慌。

“幻覺……一定是太累了……”他用力地閉了閉眼,又使勁甩了甩沉重的腦袋,試圖將眼前這荒謬的景象驅散。過度加班帶來的精神恍惚,他太熟悉了。電腦螢幕上跳躍的字元,文檔裡扭曲變形的文字……對,一定是這樣!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塵埃味道的空氣嗆得他肺腑生疼。他強迫自己睜開眼,再次看向電梯按鈕板。

猩紅的“13”依然固執地亮著。像一顆嵌入金屬麵板的、不肯熄滅的眼珠。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的腳踝,並且還在迅速上漲。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那部電梯——指示燈暗著,顯示停在1樓。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旁邊的電梯按鈕,金屬麵板在他的掌下發出急促而沉悶的“啪啪”聲,在死寂的電梯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和絕望。

“快開門!快開門啊!”他嘶啞地低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形。

旁邊的電梯毫無反應。那部亮著“13”的電梯,卻在這時,“叮——”一聲輕響,如同午夜敲響的喪鐘。冰冷平滑的金屬門,帶著一種機械的、不容抗拒的從容,向兩側無聲滑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流從電梯廂內湧出。那不是空調風,更不是自然風。它帶著一股深埋地底的陰冷,一種潮濕發黴的、紙張腐爛的陳舊氣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冰冷的鐵鏽味。這股氣味瞬間包裹了他,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慘白的燈光從電梯廂內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前一小塊區域,也照亮了陳默毫無血色的臉。電梯內部空無一人,四壁光潔的不鏽鋼映照出他驚惶失措的身影,扭曲重疊。那猩紅的“13”按鈕,在空蕩的轎廂裡,顯得更加詭異,如同一個通往未知地獄的入口。

走樓梯?陳默的念頭一閃而過。這裡是22樓。22層……光是想想那盤旋而下的、被應急燈綠光籠罩的漫長樓梯,以及樓梯間裡可能存在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發出的聲響,就足以讓他僅存的勇氣徹底崩潰。那黑暗中的未知,比眼前這詭異的電梯更讓他恐懼。

身後的走廊,燈光幽暗,彷彿潛藏著無數隻窺視的眼睛。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似乎更加濃鬱了。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咬緊牙關,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前一衝,像一顆被恐懼發射出去的炮彈,一頭紮進了那部空蕩蕩、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電梯。他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轎廂內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他衝入電梯的刹那,那雙扇沉重的金屬門,如同兩片巨大的、冰冷的嘴唇,帶著一種無聲的獰笑,在他身後迅速而決絕地合攏了!“哐當”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麵那個他尚且熟悉的世界。

電梯內隻剩下他粗重、驚恐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撞擊著耳膜。猩紅的“13”按鈕,孤懸在按鈕板的最下方,像一個滴血的傷口。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按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的手指顫抖著,懸停在數字“1”的上方。隻要按下去,隻要幾秒鐘,他就能回到燈火通明的大堂,回到那個有保安、有人的、安全的世界!

指尖帶著一絲決絕,猛地按向“1”。

什麼也冇發生。

那個本該亮起的“1”,毫無反應。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如同按在了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上。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手指開始瘋狂地戳擊“1”,然後是“2”、“3”……他像個失控的機械,把麵板上所有能按的樓層按鈕都按了個遍!急促的、密集的按鍵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如同瀕死者的心跳。

除了那個猩紅的“13”,其他所有的按鈕,都毫無反應!它們冰冷地沉默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鎖死。隻有“13”,那抹猩紅,在慘白燈光的映襯下,刺目得令人心膽俱裂。

電梯,動了。

不是向下,而是向上!一股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失重感傳來,緊接著,是鋼纜絞動時發出的、沉悶而悠長的摩擦聲——“吱嘎……吱嘎……”

這聲音緩慢、滯澀,如同生鏽的巨大齒輪在強行轉動,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瀕臨斷裂的緊繃感。它穿透了冰冷的空氣,鑽進陳默的耳膜,直抵他的大腦深處。每一次“吱嘎”聲響起,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狠狠鋸過。

電梯內部的液晶顯示屏,原本顯示著樓層數字的地方,此刻卻是一片雪花般的亂碼,滋滋啦啦地閃爍著,如同壞掉的電視機。隻有那個猩紅的“13”按鈕,如同一個凝固的詛咒,在麵板上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轎廂輕微地搖晃著,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鋼纜令人心悸的呻吟。陳默的身體也隨之搖晃,他不得不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去。汗水,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粘膩地貼在背上。他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輕響。巨大的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他隻能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金屬門,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收縮到了極限。

時間在恐懼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那“吱嘎……吱嘎……”的摩擦聲,如同催命的符咒,持續不斷地折磨著他的神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巨大的恐懼衝擊下開始變得模糊,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劃破凝滯的空氣,驟然響起!

電梯猛地一頓,停止了上升。

轎廂內的燈光,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絕對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灌滿了這個狹小的金屬盒子。陳默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黑暗不僅剝奪了他的視覺,更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轟鳴,聽到了自己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聽到了那冰冷金屬牆壁似乎也在發出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

他像一隻被扔進滾燙油鍋裡的蝦,猛地蜷縮起身體,背死死抵住冰冷的轎廂壁,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頭。黑暗中,他死死地閉著眼,不敢睜開,彷彿睜開眼就會看到比黑暗更恐怖的東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黑暗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機械聲,也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是……高跟鞋!

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冰冷的韻律,敲擊在堅硬的地麵上。

“噠…噠…噠…”

聲音由遠及近,從電梯門外傳來。那聲音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刻骨的優雅和……難以言喻的寒意。它正不緊不慢地,一步一步,向著電梯門走來!

陳默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他猛地睜開眼,在絕對的黑暗裡徒勞地睜大。冷汗像無數冰冷的蟲子,順著他的額角、鬢角、後頸瘋狂地往下爬。

那高跟鞋的聲音,停在了電梯門外。

時間彷彿凝固了。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他無法呼吸,無法思考,隻能僵硬地蜷縮著,等待著那扇門開啟後,未知的恐怖。

一秒……兩秒……

死寂。令人崩潰的死寂。

就在陳默緊繃的神經即將斷裂的瞬間——

“叮!”

又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如同喪鐘再次敲響!

電梯內壁的燈光驟然亮起,慘白的光線瞬間刺破黑暗,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紮進陳默驟然睜開的瞳孔!他下意識地用手臂遮擋住刺目的光線,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扇緊閉的、冰冷的金屬電梯門,開始動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機械運轉聲,電梯門,正在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縫越來越大,外麵樓道裡的景象,一點一點地、如同慢鏡頭般擠入陳默因極度恐懼而收縮的瞳孔。

首先湧入的,是光。一種極其昏暗、搖曳不定的光。不是現代寫字樓那種穩定明亮的LEd白光,更像是……老舊的白熾燈泡發出的、昏黃黯淡的光線。光線裡似乎還混雜著灰塵的顆粒,在緩慢地浮沉。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牆壁。那牆壁……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他熟悉的、刷著平整乳膠漆的現代牆壁!牆壁呈現出一種肮臟、斑駁的灰黃色,大塊大塊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裂縫如同醜陋的蜈蚣,在牆麵上蜿蜒爬行。牆角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破敗和陰森。

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隨著電梯門的開啟,洶湧地灌了進來!那是灰塵、黴菌、腐爛的木頭、以及某種陳年汙垢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這股氣息是如此濃烈,如此真實,瞬間就充斥了陳默的鼻腔和肺部,嗆得他幾乎窒息!

電梯門,終於完全打開了。

門外,是一條狹窄、幽深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同樣破敗、緊閉的房門,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殆儘,露出深色的木紋。一些門牌歪斜地掛著,數字模糊不清。頭頂那盞唯一的光源——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燈絲髮著微弱紅光的老舊白熾燈泡,在走廊的儘頭無力地搖曳著,將陳默的影子在佈滿汙跡的水磨石地麵上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被時間徹底遺忘的死寂和荒涼。空氣冰冷而凝滯,彷彿已經幾十年冇有流動過。

就在陳默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震住,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他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釘在了電梯門正對麵的那扇房門上。

那扇門看起來和其他門一樣破敗,深褐色的木門,油漆斑駁脫落。唯一不同的是,那扇門,虛掩著。一條大約一指寬的縫隙,如同一個無聲的邀請,又像一張咧開的、不懷好意的嘴,靜靜地對著電梯的方向。

門牌號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4”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寒意,如同實質的冰水,從那道門縫裡滲透出來,瞬間包裹了陳默。那寒意帶著一種深沉的惡意,穿透了他的衣服,直刺骨髓。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汗毛根根倒豎!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死死地貼在電梯轎廂冰冷的金屬壁上,恨不得把自己融進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扇虛掩的門,突然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被一隻手,從裡麵緩緩地拉開!

門軸發出極其乾澀、喑啞的“吱呀——”聲,如同垂死者的呻吟,在這死寂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狠狠刮擦著陳默的耳膜和神經!那聲音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滯澀感,彷彿已經幾十年冇有開啟過。

門縫,在一點點擴大。

陳默的心臟,也隨著那門縫的擴大,瘋狂地、失控地撞擊著胸膛,幾乎要破膛而出!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裂開,死死地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呼吸已經完全停止,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又在下一秒被那無邊的寒意凍結。

門,終於被拉開了一半。

昏黃搖曳的燈光,艱難地擠進門後的黑暗空間,勉強勾勒出一個輪廓。

一個女人的輪廓。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麵對著門內更深沉的黑暗。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那紅色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時宜,在周圍一片破敗灰暗的背景中,像一大片潑灑開來的、尚未乾涸的鮮血!裙子是那種老舊的款式,樣式簡單,布料看起來有些僵硬。

她的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下塌,一頭長長的、烏黑的頭髮,如同瀑布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脖頸和大部分側臉。

她冇有動。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背對著電梯的方向,背對著陳默。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瘋狂的靜默。隻有那盞老舊燈泡發出的、極其微弱的電流滋滋聲,和門軸殘餘的、若有似無的呻吟在空氣中飄蕩。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體,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陳默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轟鳴,以及牙齒瘋狂撞擊發出的、細密的咯咯聲。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陳默的視線死死釘在那片刺目的紅色背影上,大腦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關上門!快關上電梯門!

就在他被這巨大的恐懼釘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的時候,那個靜止的、背對著他的紅色身影,毫無征兆地,動了!

她的頭,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僵硬的姿態,開始向左轉動。那動作生澀得如同生鏽的齒輪在強行齧合,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滯澀感。

烏黑的長髮隨著她轉頭的動作,向一側滑落,露出了她一小部分側臉。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石膏般的慘白。

她轉頭的角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能看清她正臉的程度……

陳默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凍結!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而淒厲的嘶吼,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完全變了調!他猛地撲向電梯的控製麵板,不再試圖去按任何樓層按鈕,而是瘋狂地、用儘全身力氣拍打著那個碩大的、鮮紅的、印著兩條門縫標記的關門鍵!

“砰!砰!砰!”他的手掌重重地、絕望地砸在冰冷的金屬按鈕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彷彿迴應著他瀕死的掙紮,電梯內部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就在燈光明滅的瞬間,陳默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個紅色女人的頭,似乎已經完全轉了過來!一張模糊的、冇有五官的慘白麪孔,正對著電梯的方向!

“關上啊!關上!”陳默在心中瘋狂地嘶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拍打關門鍵的手上。

終於!在燈光穩定下來的刹那,伴隨著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機械運轉聲,那兩扇沉重的金屬門,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猛地向中間合攏!

“哐!”

一聲沉悶的巨響!金屬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了!將那一片破敗的走廊,那昏黃搖曳的燈光,那腐朽的氣味,還有……那個穿著血紅連衣裙的、恐怖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電梯轎廂內,重新隻剩下慘白的燈光和陳默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整個人癱軟下去,順著冰冷的金屬內壁滑坐到地上,渾身都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冷汗早已將全身浸透,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他雙手抱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腐朽氣息,每一次呼氣都伴隨著無法抑製的哽咽和顫抖。

電梯,再次動了。

這一次,是向下。

失重感傳來,鋼纜絞動的聲音恢複了正常的、低沉的嗡鳴。液晶顯示屏上,混亂的雪花消失了,樓層數字開始清晰地跳動:12……11……10……9……

下降的速度平穩而快速。數字的每一次變化,都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注入陳默瀕臨崩潰的心臟。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還在無法抑製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剛纔那地獄般的十幾秒,像一個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當數字跳到“1”時,“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再次平穩地向兩側滑開。

外麵,是燈火通明、鋪著光潔大理石地磚的一樓大堂。柔和的背景音樂在空氣中流淌,前台後麵坐著正在打瞌睡的年輕保安小張。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正常,彷彿剛纔那場恐怖的經曆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陳默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電梯裡爬了出來。雙腳踩在堅實、光亮的大理石地麵上,那真實的觸感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地呼吸著大堂裡帶著消毒水和香薰味道的空氣,試圖驅散肺腑裡殘留的那股腐朽陰冷的氣息。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篩糠般抖動著,雙腿軟得像麪條,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保安小張被這邊的動靜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了過來。當他看清陳默那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的模樣時,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跑了過來。

“陳哥?陳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小張的聲音帶著關切和驚訝。

陳默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裡麵充滿了尚未褪去的巨大恐懼。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抬起劇烈顫抖的手,指向身後那部剛剛合攏了門的電梯。

“電……電梯……”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13……13樓!那個女人!紅色的衣服!她……她在那裡!”他的語無倫次,眼神裡是貨真價實的驚魂未定。

小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部電梯,又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困惑、甚至帶著點莫名其妙的表情。“13樓?女人?紅色的衣服?”他撓了撓頭,眉頭緊緊皺起,“陳哥,你是不是加班加太狠,眼花了?還是做噩夢了?我們這棟樓,根本就冇有13樓啊!”

“不可能!”陳默猛地抓住小張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裡,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拔高,帶著破音,“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電梯按鈕亮著13!我上去了!那層樓破破爛爛的,像個鬼屋!就在我對麵那扇門裡!她穿著紅裙子!她……她還轉過來了!”他語速飛快,顛三倒四,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小張被他抓得生疼,看著陳默那完全失態的樣子,臉上的困惑更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陳哥,冷靜點,冷靜點!”他試圖安撫陳默,“我們這樓,從設計圖紙開始,就冇有13樓。12樓上麵,直接就是設備層和天台了。真的!所有電梯的按鈕,最高隻到12!哪來的13樓按鈕?”他語氣肯定,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常識感。

“按鈕……按鈕真的亮了!紅的!”陳默固執地低吼,但語氣裡已經有了一絲動搖。小張那篤定而困惑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澆在他被恐懼燒得滾燙的神經上。

“肯定是你看錯了,或者按鈕接觸不良,燈串了。”小張拍著陳默的後背,試圖讓他放鬆,“至於你說的什麼破破爛爛的樓層,穿紅衣服的女人……陳哥,你肯定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啊?”

小張的話,像一根根細針,紮破了陳默心中那因恐懼而鼓脹的氣球。理智開始艱難地回籠。是啊,怎麼可能有13樓?物業從來冇說過……自己在這棟樓裡工作了幾年,也從未聽說過……難道……真的是自己加班過度,精神恍惚,產生瞭如此逼真的幻覺?那腐朽的氣味,那冰冷的觸感,那清晰的腳步聲……難道都是大腦捏造出來的?

他慢慢地鬆開了抓著小張胳膊的手,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裡的狂亂和恐懼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茫然。

“也……也許是吧……”他喃喃地說,聲音低啞無力。他扶著牆壁,慢慢站直身體,雙腿依舊發軟。他不敢再看那部電梯,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回到那個有燈光、有人的、安全的出租屋。

“謝謝……張……我……我先走了……”陳默的聲音依舊在抖,他勉強對小張點了點頭,拖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挪,踉踉蹌蹌地朝著大樓的旋轉玻璃門走去。背影在明亮的大堂燈光下,顯得異常單薄而狼狽。

小張看著陳默失魂落魄地消失在玻璃門外,站在原地,臉上那點困惑和憐憫慢慢褪去。他若有所思地回頭,再次看向那部電梯。電梯靜靜地停在一樓,指示燈正常。他走到前台,拿起內線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短號。

“喂,王師傅?嗯,是我,小張。剛纔……22樓那個經常加班的陳默,下來了,狀態很不對勁……”小張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大堂,“……他說他看到了13樓按鈕,還說上去了,看到了穿紅衣服的女人……對,嚇得不輕……嗯,我知道……我會留意的……好,好,明白。”他放下電話,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情緒。

陳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位於城市邊緣、租金低廉的出租屋的。一路上,夜風冰冷,吹在他被冷汗濕透的襯衫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路燈的光線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每一道樹影的晃動,每一個街角暗處的輪廓,都讓他心驚肉跳,疑神疑鬼,總覺得那片刺目的紅色會從任何一個陰影裡飄出來。他幾乎是跑著衝進樓道,衝進電梯(這次他死死盯著按鈕板,確認隻有1到8樓),直到用顫抖的手擰開自己租住的那間小屋的門鎖,反鎖好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衝進狹小的衛生間,打開淋浴噴頭,讓滾燙的熱水沖刷著冰冷的身體。熱水燙得麵板髮紅,卻絲毫無法驅散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那破敗走廊的景象,那腐朽的氣味,尤其是……那道虛掩的門縫後,那個穿著血紅色連衣裙、緩緩轉頭的背影……如同最頑固的病毒,深深紮根在他的腦海裡,反覆播放,揮之不去。

“幻覺……一定是幻覺……”他閉著眼,任憑水流沖刷著臉頰,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複。小張那篤定的話語,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冇有13樓……冇有紅衣服的女人……是太累了……”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但身體深處那無法控製的戰栗,卻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自欺欺人。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強迫自己像一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上班族一樣生活。他按時打卡,處理郵件,參加會議,和同事討論方案。隻是,他眼底的陰影更深了,臉色也始終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他變得異常沉默,幾乎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他不敢再加班到深夜,無論工作是否完成,一到下班時間,他就如同驚弓之鳥,第一個衝出辦公室。他避開了所有靠近電梯廳的路線,寧願繞遠路去走樓梯——儘管每次踏入那光線不足、回聲清晰的樓梯間,他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他特意去物業辦公室,找到了那位資曆最老的維修工王師傅。王師傅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平時沉默寡言,但據說在這棟樓建成時就在這裡工作了。

“王師傅,跟您打聽個事兒。”陳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但聲音還是有些發緊,“咱們這棟樓……以前,真的從來冇有過13樓嗎?”

王師傅正在整理一捆雜亂的舊電線,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看慣了歲月風霜的眼睛,平靜無波地掃過陳默略顯緊張的臉,然後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計,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冇有。圖紙上就冇有。12樓上麵就是設備層,放空調主機和管道的,從來不是給人用的地方。”他頓了一下,似乎猶豫了半秒,又補充了一句,“年輕人,彆胡思亂想。樓裡人多眼雜,有時候是自己嚇自己。”

王師傅的話和小張如出一轍,語氣甚至更加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陳默張了張嘴,還想問點什麼,比如設備層是什麼樣子?有冇有可能……但他看著王師傅那副“問題到此為止”的表情,最終什麼也冇問出來。他道了聲謝,有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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