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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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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饑餓的自動販賣機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城中村後巷的自動販賣機隻收硬幣。

每次投幣後掉出的飲料罐底都印著尋人啟事。

我跟蹤深夜補貨員,

發現他往機器裡塞腐爛水果。

直到監控拍到機器吞下醉漢的瞬間,

而我的手機收到簡訊:

“第七位顧客,請投幣。”

午夜十二點過七分。周拓推開油膩膩的“老張燒烤”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孜然、辣椒粉、劣質酒精和汗味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門內是煙霧繚繞的喧囂,劃拳聲、啤酒瓶碰撞聲、烤串在鐵架上的滋滋聲,混雜著劣質音響放出的、震得人心臟發顫的流行歌曲。他皺了皺眉,胃裡那點可憐的炒粉被這氣味一衝,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側身擠過幾個喝得麵紅耳赤、堵在門口大聲嚷嚷的漢子,快步走下兩級油膩的台階,將自己投入了巷子深處濃稠的黑暗裡。身後的喧囂和光亮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股冰冷、潮濕、帶著濃重垃圾發酵酸腐氣息的陰冷空氣取代。

這是“幸福裡”城中村最深、最暗、也最臟的一條後巷。腳下的水泥地永遠濕漉漉、黏糊糊的,不知是殘留的汙水還是永不乾涸的油汙。兩側是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握手樓外牆,牆皮剝落,露出深色的磚塊,窗戶大多黑洞洞的,偶爾有一兩扇透出昏黃暗淡的燈光,像垂死者無力的眼睛。頭頂是橫七豎八、糾纏如蛛網的電線和晾衣繩,掛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布片,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投下鬼魅般的影子。空氣裡那股垃圾和變質食物混合的酸腐氣味,在這裡沉澱發酵,濃烈得如同實質。

周拓是附近一家小科技公司的程式員,剛熬了三個通宵趕一個急活,此刻隻想儘快回到他那間隻有十平米、位於七樓無電梯的出租屋,把自己扔到那張硬板床上。抄這條近路,能省下至少十五分鐘。他裹緊了單薄的外套,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皮鞋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令人不安的“啪嗒”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暗處堆積的垃圾或者滑倒。

巷子走到中段,一個光源突兀地闖入視野。

那是一台自動販賣機。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左側一棟握手樓的牆根下,緊挨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綠色塑料垃圾桶。販賣機很舊,外殼是那種早已過時的、灰撲撲的金屬漆,佈滿劃痕、凹坑和難以清除的汙漬。頂部的熒光燈管發出一種慘白中帶著點幽藍的光線,勉強照亮了機器前方一小塊濕漉漉的地麵,反而將周圍襯得更加黑暗。燈管似乎接觸不良,光線不停地微微閃爍、跳動,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機器的正麵,是兩排飲料選擇按鈕,塑料按鍵上的圖案早已磨損得模糊不清。中間是取物口,下方,則是一個醒目的、方方正正的投幣口。

周拓的腳步頓住了。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空洞感被這販賣機的光一照,似乎更加強烈了。他摸了摸口袋,裡麵有幾個下班時在便利店找零的硬幣,沉甸甸、冷冰冰的觸感。

算了,買瓶水吧。冰涼的液體或許能暫時壓下胃裡的不適和通宵帶來的燥熱。

他走到販賣機前,慘白閃爍的光線落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眼下的烏青更加明顯。他湊近看了看選擇按鈕,勉強辨認出幾個模糊的圖標:可樂、雪碧、礦泉水、某品牌的涼茶……種類不多。

他掏出硬幣,一枚一元,一枚五角。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投幣口上方那個小小的、方形的電子顯示屏——通常那裡會顯示金額。然而,這台機器的顯示屏一片漆黑,冇有任何數字亮起。隻在投幣口下方,貼著一張巴掌大小、早已褪色發黃、邊緣捲曲的列印紙,上麵用粗黑的宋體印著幾個字:

**僅收硬幣。紙幣無效。**

字跡下麵,似乎還用更小的字印著什麼,但被汙漬覆蓋,完全看不清了。

周拓皺了皺眉。隻收硬幣?這年頭還有這麼“複古”的機器?他也冇多想,捏起那枚一元硬幣。金屬冰涼堅硬,帶著他指尖的溫度。他俯下身,對準那個黑黢黢的投幣口。

“叮——噹啷——”

硬幣落入金屬通道的聲音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被放大了數倍。緊接著,機器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咯噔…咯噔…咯噔…”聲音滯澀、緩慢,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緊繃感。

周拓的心莫名地跟著那聲音提了起來。這運轉聲……聽起來不太健康。

幾秒鐘後,“哐當”一聲悶響!聲音很大,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金屬底板上。

取物口的擋板彈開了。

周拓彎下腰,伸手進去摸索。裡麵冰冷,帶著一股金屬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的、圓柱形的金屬罐子。他把它掏了出來。

是一罐最普通的可樂。紅色的罐體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周拓甩了甩手上的灰塵,下意識地看向罐底的生產日期。

罐底冇有日期。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細密的、印刷上去的黑色小字。字體很小,排列緊密,像某種商品的特殊說明或者促銷資訊。

周拓眯起眼睛,湊到販賣機慘白的燈光下,藉著那閃爍不定的光線仔細辨認。

>**尋人啟事**

>**李小軍,男,28歲**

>**身高約175cm,偏瘦,戴黑框眼鏡**

>**於2023年9月15日下班後失聯**

>**失聯時身穿灰色格子襯衫,黑色工裝褲**

>**如有線索,請聯絡其家屬**

>**電話:138*****563**

>**重酬致謝!**

冰冷的字跡,如同細小的冰針,瞬間刺入周拓的眼底!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板竄起,直衝頭頂!他捏著可樂罐的手指猛地一緊,冰涼的金屬觸感變得格外刺骨!

尋人啟事?!印在可樂罐底?!

這他媽是什麼鬼操作?!惡作劇?還是某種新型的公益廣告?

周拓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販賣機。灰撲撲的外殼,閃爍的慘白燈光,黑黢黢的投幣口……在濃重的黑暗和垃圾惡臭的包圍下,這台機器突然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那沉悶滯澀的運轉聲,彷彿還在他耳邊迴響。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罐底那圈細密的小字。“2023年9月15日”……也就是一個多月前?他隱約記得,好像是在本地論壇的角落裡瞥到過類似的尋人帖子,當時冇太在意。現在這冰冷的文字印在冰冷的罐子上,帶著一種直擊心靈的衝擊力。

胃裡的不適感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事件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混雜著噁心和不安的寒意。他擰開拉環,“嗤”的一聲,可樂的氣泡湧出。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帶著刺激性的甜味液體滑入喉嚨,卻絲毫無法驅散心底那股寒意。那氣泡在舌尖炸開的觸感,莫名地讓他聯想到……某種東西腐爛時產生的氣體。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台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販賣機,快步走向巷子更深處,隻想儘快遠離那個地方。可樂罐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罐底那圈冰冷的小字,彷彿帶著某種不祥的烙印。

接下來的幾天,周拓刻意避開了那條後巷。胃痛也似乎因為那晚的驚嚇和冰可樂的刺激,鬨得更凶了。他買了胃藥,按時吃著,但效果甚微。加班依舊,疲憊像濕透的棉襖,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又是一個加班的深夜。胃部的絞痛如同有把鈍刀在裡麵反覆攪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捂著肚子,步履蹣跚地走出公司大樓。深夜的街道空曠而冰冷。胃藥似乎失效了,饑餓和疼痛交織,燒灼著他的神經。打車太貴,走大路太遠……那條近在咫尺、散發著惡臭的後巷,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選擇。

胃痛戰勝了殘留的恐懼。他咬著牙,再次拐進了那條黑暗、潮濕的後巷。

那台販賣機依舊孤零零地立在牆根下,垃圾桶散發著更濃烈的腐臭。慘白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跳動,像一個無聲的誘惑。

周拓捂著絞痛的胃部,走到機器前。他需要點能快速補充能量的東西,最好是溫熱的。但販賣機裡隻有冰冷的飲料。他歎了口氣,摸出兩枚一元硬幣。這次,他特意避開了可樂的按鈕,選了一個模糊的涼茶圖標。至少,涼茶聽起來冇那麼刺激。

“叮——噹啷——”

硬幣落下的聲音依舊空洞而清晰。緊接著,那熟悉的、滯澀沉重的“咯噔…咯噔…咯噔…”機械運轉聲再次響起,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這一次,周拓聽得更真切了。那聲音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液體滴落或者某種粘稠物被擠壓的聲響?若有似無,卻讓他頭皮陣陣發麻。

“哐當!”

取物口擋板彈開。

周拓彎下腰,手指探入冰冷的取物口。指尖觸到的不是易拉罐的冰涼光滑,而是一種……帶著點韌性、微微濕潤的塑料瓶?

他把它掏了出來。

是一瓶某品牌的塑料瓶裝涼茶。綠色的瓶身,標簽完好。但周拓的心卻沉了下去。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瓶子翻轉過來,看向瓶底。

慘白的燈光下,瓶底靠近邊緣的位置,同樣印著一圈細密的黑色小字:

>**尋人啟事**

>**王翠花,女,52歲**

>**身高約160cm,微胖,左眉有痣**

>**於2023年10月8日清晨買菜未歸**

>**失聯時提藍色布包,穿碎花棉襖**

>**家人萬分焦急,懇請好心人留意**

>**電話:159*****221**

>**必有重謝!**

又一個!

周拓的手指冰涼,捏著塑料瓶身,幾乎要將它捏變形!胃部的絞痛似乎被一股更強烈的寒意凍結了!他看著瓶底那陌生的名字和日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的販賣機。灰暗的外殼在閃爍的燈光下,像一張沉默而冰冷的臉。那黑黢黢的投幣口,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擇人而噬的洞口!

他不敢再碰那瓶涼茶,像扔掉什麼燙手山芋一樣,將它塞回了取物口,轉身就走!腳步踉蹌,胃痛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虛脫。

回到家,周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胃還在隱隱作痛,但更折磨他的是那兩台販賣機,那兩個印在罐底和瓶底的尋人啟事。李小軍,王翠花……兩個素不相識的名字,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死亡氣息,透過冰冷的飲料包裝,纏繞著他。

他打開手機,猶豫再三,還是在本地的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搜尋這兩個名字。

搜尋結果寥寥無幾,但每條資訊都如同冰冷的針,紮在他的神經上。

“李小軍,我兒子,在幸福裡附近上班,9月15號下班後失聯,至今未歸,懇求線索……”——發帖日期9月16日,配圖是一張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男生照片。

“母親王翠花,10月8號早上說去菜市場,再也冇回來,監控隻看到她進了幸福裡那片……”——發帖日期10月9日,下麵有零星幾條安慰的回覆。

時間、地點、特征……完全吻合!這販賣機裡掉出來的飲料,底部印著的,都是真實的、近期在幸福裡附近失蹤的人!

一股寒意瞬間浸透了周拓的骨髓!這台販賣機……它和這些失蹤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尋人啟事會印在它售賣的飲料上?!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周拓。他不敢再去那台販賣機買東西,甚至不敢再走那條後巷。胃痛似乎也因這巨大的心理壓力而加重了,他請了一天假,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隻是慢性胃炎,醫生開了些藥,叮囑他規律飲食,放鬆心情。

放鬆心情?周拓拿著化驗單苦笑。那台詭異的販賣機和瓶底的尋人啟事,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頭,死死壓在他的心頭。

這天晚上,胃痛又隱隱發作。他吃了藥,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黑暗中,那台販賣機慘白的燈光、滯澀的運轉聲、瓶底冰冷的字跡……反覆在他腦海裡閃現。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黴菌,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去看看!去看看這台機器到底是怎麼回事!尤其是……它什麼時候“補貨”?是誰在給它補貨?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製。一種混合著恐懼和病態好奇的衝動驅使著他。他看了看手機,淩晨一點四十分。

他穿上厚外套,戴上兜帽,像一個幽靈般溜出了出租屋。深夜的城中村相對安靜,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遠處馬路的車流聲。他避開主乾道,繞著小路,再次接近了那條散發著惡臭的後巷。他冇有直接進去,而是躲在了巷口對麵一棟樓的陰影裡。這裡角度很好,能看到販賣機所在的那一小塊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周拓裹緊外套,身體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胃部的隱痛似乎被腎上腺素暫時壓製了下去。他死死地盯著巷子深處那點慘白的光源,眼睛一眨不眨。

一個小時過去了。巷子裡冇有任何動靜。隻有垃圾桶散發出的酸腐氣味在夜風中飄蕩。就在周拓凍得手腳麻木,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巷子另一頭,傳來了動靜。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輪子滾動在凹凸不平地麵上的聲音。

“咕嚕…咕嚕…”

聲音很慢,很輕,但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體縮得更緊,幾乎融入了牆角的陰影裡。

一個身影,推著一輛小小的、老式的兩輪平板推車,從巷子另一頭慢慢走了過來。

那人穿著深藍色的、洗得發白的工裝連體褲,外麵套著一件臟兮兮的軍綠色棉馬甲,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油膩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推車上,似乎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深色的麻袋,袋口紮著。

是補貨員?周拓的心跳加速。這打扮……也太簡陋太破舊了點,不像正規公司的。

那人推著車,徑直走向那台自動販賣機。他停在機器側麵,背對著周拓的方向。周拓隻能看到他佝僂的背影和那頂壓低的鴨舌帽。

補貨員冇有像周拓想象的那樣打開機器後蓋或者使用鑰匙。他隻是……站在販賣機側麵靠牆的位置。那裡似乎有一塊可以活動的、不太起眼的金屬板?光線太暗,周拓看不清具體細節。隻見那人動作有些費力地摸索了一下,然後用力向外一拉!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傳來!

那人竟然從販賣機側麵,拉開了一個……像是大型抽屜一樣的開口!那開口黑黢黢的,比周拓想象的投幣口和取物口都要大得多!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而陳腐的氣息,似乎從那開口裡瀰漫出來,混雜在巷子的惡臭中,讓周拓的胃部又是一陣抽搐。

緊接著,補貨員彎腰,從推車上的一個麻袋裡,掏出了……東西。

不是成箱的飲料!也不是什麼包裝好的零食!

藉著販賣機頂部那慘白閃爍的燈光,周拓驚恐地看到,那人掏出來的,竟然是一團……黑乎乎、濕漉漉、散發著**氣息的東西!

那東西的形狀不規則,軟塌塌的,像是……一大團腐爛的水果!周拓甚至能看到那團東西表麵滲出的、在燈光下泛著粘膩光澤的暗色汁液!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爛甜膩氣味,隨著夜風猛地灌入周拓的鼻腔!

“嘔……”周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當場吐出來!胃裡翻江倒海!

那補貨員卻像是毫無所覺,動作麻利地、甚至帶著點……麻木?將那團腐爛的水果,塞進了販賣機側麵那個黑黢黢的開口裡!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塞進去一團後,他又從麻袋裡掏出另一團同樣腐爛不堪的東西,再次塞了進去!

周拓的眼睛驚恐地瞪大到了極限!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冰涼!他看到了什麼?!腐爛的水果?!塞進販賣機?!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機器?!

就在他震驚到無以複加的時候,補貨員似乎完成了“投料”。他用力將那個沉重的金屬“抽屜”推了回去。

“哐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巷子裡迴盪!

然後,補貨員推起他那輛裝著幾個同樣鼓鼓囊囊麻袋的小推車,轉身,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很快消失在濃重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安靜、詭異、充滿了一種非人的麻木感。隻有那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還殘留在冰冷的空氣中。

周拓僵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衣,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巨大的恐懼和噁心感如同兩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腐爛的水果……塞進販賣機……掉出印著尋人啟事的飲料……

一個可怕的、無法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鏈條,在他混亂的大腦中隱隱形成!每一個環節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出租屋的。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直到天色微明。那個補貨員佝僂的背影,那腐爛水果粘膩的汁液,那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像噩夢般反覆回放。

必須弄清楚!必須找到證據!報警!否則……下一個印在瓶底的,會不會是……他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周拓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找到了巷口附近唯一一家還開著門的小賣部。店主是個頭髮花白、一臉褶子的老頭,正眯著眼聽收音機裡的戲曲。

“老闆,跟您打聽個事兒。”周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了指後巷的方向,“就那邊巷子裡,有台老舊的自動販賣機,您知道是誰管的嗎?或者……見過一個推小車、戴鴨舌帽的補貨員嗎?”

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慢悠悠地掃了周拓一眼,又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瞥了一眼巷子口,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收回了目光。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和……忌憚?

“後巷?販賣機?”老頭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他擺擺手,語速很快,“不知道!冇見過!那破機器早八百年就冇人管了!誰知道哪裡來的!”說完,他不再看周拓,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收音機的旋鈕,把咿咿呀呀的戲曲聲調得更大了些,一副拒人千裡的樣子。

周拓的心沉了下去。老闆的反應,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那台機器,有問題!而且,這裡的人似乎都知道,但都諱莫如深!

報警!必須報警!光靠他自己,太危險了!

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110。

“喂?110嗎?我要報案!”周拓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幸福裡城中村後巷,有台自動販賣機非常可疑!它賣出的飲料瓶底印著近期失蹤人員的尋人啟事!而且我親眼看到補貨員往機器裡塞……塞腐爛的水果!我懷疑……我懷疑這台機器和那些失蹤案有關!請你們快派人來看看!”

接線員的聲音很冷靜:“先生,您彆急,慢慢說。您說飲料瓶底印著尋人啟事?具體是哪位失蹤人員?有保留飲料罐作為證據嗎?”

周拓一滯:“……冇,冇有。我當時太害怕,扔回去了……”

“那您說看到補貨員塞腐爛水果,有照片或視頻嗎?”

“……冇有。太黑了,拍不清。”

“先生,您反映的情況我們記錄下來了。但您目前提供的線索比較模糊,冇有直接證據。我們會通知轄區派出所,安排巡邏警力留意一下您說的地點和那台販賣機。也請您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再接近可疑地點。如果發現新的線索或者危險情況,請及時撥打110。”接線員的語氣很官方。

掛了電話,周拓感到一陣無力。冇有證據……光憑他的一麵之詞,警察不會大動乾戈。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胃又開始隱隱作痛。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算了?

不行!他猛地直起身。警察靠不住,那就自己找證據!他需要一個攝像頭!一個能拍到那台販賣機、尤其是拍到它“進食”瞬間的攝像頭!

他想到了公司倉庫裡淘汰下來的、一個帶夜視功能的舊運動相機。雖然畫質一般,但應該夠用。他立刻返回公司,軟磨硬泡找倉庫管理員借了出來,又買了一張大容量的儲存卡。

當天深夜,淩晨兩點左右。

周拓像一個準備進行一場生死攸關任務的士兵,全副武裝——厚外套,兜帽,手套,口袋裡揣著那個充滿電的運動相機。他再次潛入幸福裡城中村,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避開巷口,繞到販賣機所在握手樓的背麵。這裡更黑,更臟,堆滿了各種建築廢料和垃圾。他小心翼翼地攀上幾個摞起來的破舊水泥袋,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牆壁。這個位置很高,角度刁鑽,正對著巷子裡那台販賣機,而且被牆壁的陰影和一堆雜物遮擋著,非常隱蔽。他顫抖著將運動相機固定在一個縫隙裡,調整好角度,確保鏡頭能清晰地覆蓋販賣機前方那一小塊區域,並開啟了夜視錄像模式。小小的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做完這一切,他像壁虎一樣溜下來,迅速撤離,不敢有絲毫停留。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他回到出租屋,鎖好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剩下的,隻有等待和祈禱。

接下來的兩天,周拓度日如年。他不敢再去後巷檢視相機,生怕打草驚蛇或者撞上那個詭異的補貨員。胃痛似乎也因這巨大的精神壓力而加劇了,他隻能靠藥片勉強壓製。

第三天晚上,周拓實在坐不住了。他再次趁著夜色,潛回那個藏匿點。攀上水泥袋堆,手指因為緊張而冰涼僵硬。他摸索著,取下了那個小小的運動相機。

回到家,鎖好門。他迫不及待地將儲存卡連接到電腦上。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點開存儲的錄像檔案。

時間戳顯示是從他安裝好相機的那天淩晨開始記錄的。前麵很長一段時間,畫麵都是靜止的。夜視模式下,巷子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幽綠的光暈中。那台販賣機像一個沉默的灰色方塊,頂部的慘白燈光在夜視畫麵中變成一團模糊的亮斑,依舊在微微閃爍。垃圾桶、濕漉漉的地麵、剝落的牆皮……一切都靜止得如同墳墓。

周拓耐著性子,用快進播放。時間一點點流逝。淩晨三點……四點……五點……巷子裡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破布片和垃圾袋,冇有任何活物出現。那個補貨員也冇來。

就在周拓快進到第三天淩晨兩點多的時候,畫麵裡終於有了動靜!

不是補貨員的小推車。

而是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巷子口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那是箇中年男人,身材肥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斜著。他步履蹣跚,走幾步就扶著牆壁乾嘔幾下,顯然是喝得酩酊大醉。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搖搖晃晃地走向那台販賣機。

周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螢幕!

醉漢走到販賣機前,似乎想買瓶水解酒。他在口袋裡胡亂摸索著,掏出了一把零錢,有紙幣也有硬幣。他對著投幣口比劃了幾下,大概是記起了機器隻收硬幣。他挑揀出幾個硬幣,動作笨拙地往那個黑黢黢的投幣口裡塞。

“叮——噹啷——”

硬幣落下的聲音在錄像裡顯得異常清晰。

緊接著,那熟悉的、滯澀沉重的“咯噔…咯噔…咯噔…”機械運轉聲再次響起!

醉漢似乎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身體晃了晃,嘟囔了一句,大概是罵機器破。他扶著販賣機的外殼,彎下腰,醉眼朦朧地湊近取物口,似乎在等待飲料掉下來。

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那台一直沉默的販賣機,在運轉聲達到一個短暫高亢的瞬間時,整個機器……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周拓看到了讓他血液瞬間凍結的一幕!

隻見那醉漢彎著腰、湊近取物口的身體,突然……毫無征兆地向前猛地一個趔趄!

不是腳下打滑!也不是他自己失去平衡!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大吸力,猛地從前方拉扯!他的上半身,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瞬間被“吸”進了那個黑黢黢的取物口裡!

“呃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充滿了驚恐和痛苦的慘叫,在寂靜的巷子裡驟然響起!聲音透過運動相機不算清晰的麥克風傳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扭曲感!

醉漢肥胖的身體劇烈地掙紮著!雙腿拚命地蹬踹著濕滑的地麵!雙手死死地扒住販賣機冰冷的外殼邊緣!指甲刮擦著金屬,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但那股無形的吸力太強大了!他的掙紮如同螳臂當車!他的上半身,肩膀、手臂、頭……正被一點一點、不可抗拒地拖進那個看起來根本不可能容納他身體的取物口!彷彿那取物口後麵不是冰冷的貨道,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蠕動的喉嚨!

“救……命……呃啊——!”

慘叫聲被某種東西強行堵住,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和骨骼被擠壓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僅僅不到三秒鐘!

“噗嗤!”

一聲沉悶的、如同濕麻袋被塞進狹小空間的、令人作嘔的聲響!

醉漢肥胖的身體猛地一挺,雙腿蹬直,然後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整個兒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徹底拽進了那個黑黢黢的取物口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物口的擋板,在醉漢消失的瞬間,“啪嗒”一聲,輕輕合攏了。

巷子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有那台販賣機頂部的慘白燈光,依舊在幽綠的夜視畫麵中微微閃爍、跳動。

彷彿剛纔那恐怖絕倫的吞噬,從未發生過。

錄像還在繼續播放著。空蕩蕩的巷子,閃爍的燈光,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一切如常。

周拓卻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坐在電腦螢幕前。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收縮到了極限!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逆流、凍結!一股無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台機器的真麵目!

它不是賣飲料的!

它是……吃人的!

“嘔——!”

巨大的視覺衝擊和恐懼終於沖垮了生理極限!周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捂著嘴衝向狹小的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胃裡翻江倒海,膽汁混合著酸水被強行嘔出!他渾身都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瞬間浸透了全身!

他趴在冰冷的瓷磚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噁心而一陣陣痙攣。錄像裡那醉漢被活生生拖進取物口的畫麵,如同最恐怖的夢魘,死死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那短促的慘叫,骨骼的擠壓聲……在他耳邊瘋狂迴響!

證據!這就是鐵證!

他掙紮著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抓起手機,他要立刻報警!立刻!把這段錄像交給警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手機螢幕,準備再次撥打110的瞬間——

“叮咚!”

一聲清脆的簡訊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他口袋裡響起!

在這死寂的、充滿了恐懼的房間裡,這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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