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公寓的隔壁房
這間公寓最大的優點,就是便宜。位於老城區一棟灰撲撲的筒子樓的頂層,六樓,冇電梯。樓道裡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牆壁上佈滿了小廣告和剝落的牆皮,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各家各戶飯菜混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
但對剛畢業、口袋裡冇幾個錢的蘇婷來說,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找到一個獨立的容身之所,已經謝天謝地了。她拖著不大的行李箱,站在606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用那把有些鏽跡的鑰匙,費力地打開了房門。
房間比她想象的還要小一些,一室一廚一衛,佈局緊湊。牆壁是新刷過的,慘白得有些刺眼,試圖掩蓋某種陳舊的氣息。傢俱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搖搖晃晃的書桌。唯一的優點是帶個小陽台,雖然看出去也隻是對麵樓同樣斑駁的牆壁。
她放下行李,開始收拾。房間隔音似乎不太好,能隱約聽到樓上拖動椅子的聲音,隔壁電視機模糊的對白聲。這很正常,老房子都這樣,她想。
真正讓她稍微有點在意的,是緊挨著她臥室的那麵牆。那麵牆的另一邊,是608。牆壁很薄,用手敲上去,發出空心的、沉悶的迴響。而且,不知為什麼,那麵牆附近的溫度,似乎總比其他地方要低上幾度,站久了,胳膊上會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嘗試著把耳朵貼上去聽。隔壁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冇有。不像其他鄰居,總能聽到點生活起居的動靜。
“可能冇人住吧,或者住的是個特彆安靜的人。”她這樣安慰自己。
安頓下來的頭幾天,相安無事。蘇婷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根本冇精力在意隔壁是否安靜。
變化發生在她找到工作後。那是一家小公司,加班是常態。她開始更頻繁地在夜晚獨自待在公寓裡。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第一次聽到,是在一個淩晨。她熬夜趕一份策劃案,剛躺下冇多久,睡得正沉。忽然,一陣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絲線,鑽進了她的耳朵。
不是說話聲,不是音樂聲,也不是鼾聲。
那聲音……更像是指甲。
用指甲的尖端,在某種硬質表麵上,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
“滋……啦……滋……啦……”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質感。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略。
蘇婷猛地驚醒,心臟突突直跳。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的來源,非常明確——就是那麵與608共享的牆壁!
“滋……啦……”
又一聲。緩慢,穩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是老鼠嗎?在啃牆皮?還是……彆的什麼?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梁骨爬了上來。她不敢開燈,也不敢動彈,就那麼僵硬地躺在床上,耳朵捕捉著那細微卻無比刺耳的刮擦聲。
那聲音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毫無預兆地停止了。
一切重歸寂靜。
蘇婷卻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頂著黑眼圈,在樓道裡遇到了住在她對門605的一個老太太。老太太正在門口摘菜,看起來挺和善。
蘇婷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低聲問道:“阿姨,請問一下,您知道隔壁608住的什麼人嗎?”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摘菜,慢悠悠地說:“608啊……好久冇人住嘍。以前住的是個老太婆,怪得很,不怎麼跟人來往。後來……好像是病死了吧?還是搬走了?記不清嘍,反正空了好久了。”
空了好久?
蘇婷的心猛地一沉。那昨晚的刮擦聲……
“那……您晚上有冇有聽到過什麼奇怪的聲音?比如……刮牆的聲音?”她不甘心地追問。
老太太搖搖頭:“我耳朵背,聽不見啥。這老房子,有點動靜正常。可能是水管子響,或者老鼠吧。”
老太太的話冇能安慰到蘇婷。水管響?老鼠?那聲音分明就是指甲刮在硬物上的質感!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那刮擦聲如同幽靈般,準時在淩晨出現。
“滋……啦……滋……啦……”
有時持續幾分鐘,有時持續十幾分鐘。總是在她即將入睡,或者睡得最深的時候響起,精準地打斷她的睡眠,將恐懼的冰水澆遍她全身。
她試過敲牆迴應。用力捶打那麵薄薄的牆壁。
“砰!砰!砰!”
然而,隔壁的刮擦聲隻是短暫地停頓一下,隨即又以那種不變的、緩慢的節奏繼續響起,彷彿在嘲弄她的徒勞。
她也試過用被子矇住頭,戴上耳塞。但那聲音彷彿具有某種穿透力,總能鑽進她的耳膜,在她腦海裡無限放大。
她開始害怕夜晚,害怕回到那個冰冷的公寓。她變得神經衰弱,白天工作無精打采,黑眼圈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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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她要去物業問問。
物業辦公室在這棟樓的底層,一個陰暗的小房間。工作人員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腦玩紙牌遊戲,對她的問題顯得很不耐煩。
“608?那房子空著呢,冇租出去。”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聽到裡麵有聲音!像是有人在刮牆!”蘇婷急切地說。
男人頭也不抬:“可能是老鼠,或者建築結構熱脹冷縮。老房子都這樣。你要是害怕,自己買個驅鼠藥試試。”
又是這套說辭!蘇婷感到一陣無力。
就在她失望地準備離開時,那個一直坐在角落、冇怎麼說話的一個老保安,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608那家……以前那老太太,是有點古怪。她好像……特彆喜歡乾淨,還有點……強迫症。見不得牆上有一點臟,總是擦啊擦的……”
老保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蘇婷。
強迫症?不停地擦牆?
那刮擦聲……難道……
一個可怕的畫麵在她腦海中形成:一個麵容模糊、身形佝僂的老太太,深更半夜,不言不語,隻是用她那乾枯的手指,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刮擦著牆壁……
即使她早已不在那裡。
蘇婷渾身冰涼,逃也似的離開了物業辦公室。
她知道,正常的途徑已經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了。她必須自己想辦法確認。
她想到了一個主意。她買了一個便宜的門縫式監控攝像頭。她不敢直接對著608門口安裝,那樣太明顯。她把它偽裝了一下,安裝在了自家606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鏡頭斜對著608的房門。她想看看,晚上到底會不會有什麼“東西”進出。
安裝好攝像頭,連接上手機APP,她的心一直懸著。
那天晚上,刮擦聲依舊準時響起。蘇婷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監控回放。視頻畫麵因為光線不足而有些模糊,樓道裡寂靜無聲。她快進著,從她睡覺的時間開始看。
一切正常。冇有任何人經過608的門口。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視頻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十七分——
608的房門,底下的門縫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線,閃爍了一下?
非常快,幾乎像是信號乾擾造成的花屏。
她立刻放慢播放速度,一幀一幀地看。
不是花瓶!
在那一兩幀的畫麵裡,608房門底下的縫隙中,確實透出了一絲……昏黃的、搖曳的光!像是燭光,或者功率極低的老舊燈泡!
緊接著,幾乎就在光線出現的同時,監控錄像裡,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被設備收錄下來的——
“滋……啦……”
正是那熟悉的刮擦聲!雖然經過電子設備的轉化有些失真,但那種質感,錯不了!
蘇婷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空置的房間!淩晨亮起的燈光!詭異的刮擦聲!
這一切都指向那個老保安口中,那個有強迫症的、已經“不在”了的老太太!
她還在裡麵!她從來冇有離開過!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蘇婷。她再也無法忍受了。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馬上!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行李,衣服都塞進箱子,日常用品也顧不上整理。她隻想儘快逃離這個被“幽靈”鄰居占據的恐怖公寓。
就在她拖著行李箱,拉開房門,準備衝出去的瞬間——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家門邊的牆壁。
那裡,靠近與608共享的那麵牆的牆角,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異常乾淨的區域。
與其說是乾淨,不如說是……被反覆摩擦、刮拭過。
那片牆皮的顏色,比周圍要淺一些,露出了底下更深層的膩子,光滑得異乎尋常。形狀……隱約像是一個……不斷重複的、無意識的擦拭動作留下的痕跡?
蘇婷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更加驚悚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她的腦海——
那刮擦聲……
真的……隻是在“隔壁”嗎?
有冇有可能……
那聲音的來源,根本就不是608?
而是……她自己這間606?
那個“存在”,是不是……早已通過某種方式,跨越了那麵薄薄的牆壁,來到了她的身邊?
在她每晚沉睡之時,在她毫無察覺之際,那個“酷愛清潔”的老太太,或者她的“某種遺留”,正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
刮擦者……她這邊的牆?
甚至……可能就在她的床邊?靜靜地,用那雙看不見的手,進行著她那永恒不變的、可怕的“清潔”儀式?
“滋……啦……”
那幻覺般的刮擦聲,彷彿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
蘇婷猛地回頭,看向自己臥室的方向,看向那麵冰冷的、彷彿隨時會伸出什麼東西的牆壁。
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崩潰,扔下行李箱,發瘋似的衝下了樓,衝進了陽光刺眼卻毫無溫度的街道上。
她甚至冇有辦理退租,押金和剩餘的租金都不要了。
那間價格低廉的606公寓,連同它那麵永遠刮擦著的牆壁,和那個看不見的“隔壁房客”,成了她城市生活中,一個無法擺脫的、冰冷的夢魘。
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她倉皇逃離之後,那間空置的608房,被物業重新掛牌出租。
新的租客,是一個剛畢業的、圖便宜的年輕男孩。
在他入住的第一天晚上,深夜,他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刮擦聲……
來自那麵與606共享的牆壁。
“滋……啦……滋……啦……”
緩慢,穩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