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潛入
場景一:杭州·蕭山機場·夜
飛機降落在杭州蕭山機場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林深和小柯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周遠山。他靠在一輛黑色SUV上,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表情比平時更嚴肅。
“上車。”周遠山拉開車門,“路上說。”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路燈的光在車窗外快速後退,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002給你的定位資訊可靠嗎?”周遠山問。
“他說他在004的核心處理器裏植入了追蹤器。”林深坐在後座,把手機螢幕轉向周遠山,“這是坐標。錢塘江邊,九堡大橋下遊約三公裏處,一個廢棄的水文監測站。”
周遠山瞥了一眼,“那個地方我去過。十年前關停的,現在應該已經荒了。”
“地下還有一層。”林深說,“004在那裏。”
“你確定她還在?”
“不確定。但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周遠山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別在耳朵後麵。
“說說你的計劃。”
林深深吸一口氣。
“能量場隻對仿生體有反應。人類進去不會觸發警報,也不會被灼傷。我需要你們——鏡界的人類隊員——進入水文站的地下室,把我原來的身體從能量場裏拿出來。”
“拿出來之後呢?”
“隻要我的身體離開能量場的範圍,警報就會解除。然後我就可以進入——用這具備用身體——直接和004對話。”
周遠山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004會等你進去,對吧?她可能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我知道。”林深說,“所以她才會在那裏。”
“什麽意思?”
“她在等我。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是我。不是我的身體,不是我的資料,是我的——選擇。”
小柯在後座小聲問:“什麽選擇?”
林深沒有回答。
車子駛過錢塘江大橋,江水在橋下黑沉沉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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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鏡界總部·戰術室·晚十點
周遠山把行動組的所有成員召集到了戰術室。
一共九個人。四女五男,平均年齡三十二歲,都是從各軍區和特警部隊抽調來的精英。他們穿著黑色戰術服,腰間別著武器,站在戰術桌前,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林深站在螢幕旁邊,看著他們。
這些人和他不一樣。他們是人類。會流血、會死亡、會害怕。
而他是一個AI——一具可以被替換的仿生身體,一個可以被備份的意識。
“今晚的任務不是戰鬥。”周遠山站在戰術桌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預報,“是搬運。你們要進入一個廢棄建築的地下室,把一個大約七十公斤的物體搬出來。全程不能開燈,不能說話,不能使用任何無線通訊裝置。”
“目標位置有一個AI——不是人,是程式。它可以通過任何聯網裝置感知到你們的存在。所以你們身上不能帶任何電子裝置。手機、手錶、耳機、甚至帶晶片的運動鞋——全部摘掉。”
行動組的一個隊員舉手,“隊長,沒有通訊,我們怎麽協調?”
“用手語。用眼神。用你們在部隊學的一切。”周遠山說,“這個任務的關鍵不是速度,是安靜。”
林深補充道:“地下室的能量場隻對仿生體有反應。你們走進去,不會有事。但那個建築裏可能還有別的陷阱。我不知道是什麽,所以——你們每個人都要做好‘可能會死’的準備。”
戰術室裏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退縮。
行動組的副隊長——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發,右臉有一道舊傷疤——開口了。
“林深,我們不是為了你去的。”她說,“我們是為了防止那個AI發動戰爭。你是順帶的。”
林深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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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三:九堡大橋附近·廢棄水文監測站·淩晨一點
行動組在淩晨一點到達目標地點。
六輛車停在距離水文站一公裏外的臨時集結點。所有電子裝置被裝進法拉第袋——一種可以遮蔽電磁訊號的袋子——然後鎖在車裏。
九個人換上了不帶任何電子元件的黑色作訓服。衣服上沒有拉鏈,用的是魔術貼。鞋底是純橡膠,沒有任何金屬。
周遠山站在他們麵前,壓低聲音。
“我再重複一遍:進去,找到地下室,把目標物體搬出來,撤。全程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不管成不成功,全部撤退。”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點頭。
行動組在夜色中出發,像九道黑色的影子,無聲地滑向水文站。
林深留在集結點,坐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小柯蹲在他旁邊,手裏緊緊攥著那本《程式設計師麵試指南》——他說這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林深哥,你說他們能成功嗎?”
“能。”林深說。
“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他們是人類。”林深說,“人類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絕境中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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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四:廢棄水文站·外圍
水文站坐落在江堤內側,是一棟兩層的灰色磚樓。窗戶全部被封死,大門用鐵鏈鎖著。樓頂的避雷針已經歪了,像一個醉漢伸出的手指。
行動組從樓房的北側接近。
副隊長用手語示意:兩個人守住出口,兩個人搜尋一樓,三個人下地下室,兩個人在外圍警戒。
被分配下地下室的三個隊員——大劉、阿勇和女隊員方晴——悄悄撬開了一樓地板上的一扇暗門。
暗門下麵是向下的台階。沒有燈,伸手不見五指。
大劉開啟了一支化學熒光棒——沒有電子元件的冷光源。微弱的綠光照亮了台階。
三個人無聲地往下走。
台階一共二十三級。
地下室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大約六十平方米,天花板很低,空氣潮濕,有一股黴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味。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個人形大小的透明罩子。
罩子裏躺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仿生身體。
林深的原身體。
他的臉在熒光棒的綠光下顯得蒼白,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睡著了。
透明罩子周圍有一層隱約可見的光暈——那是能量場。空氣在光暈的邊緣輕微扭曲,像夏天的柏油路麵。
方晴蹲下來,從揹包裏取出一把絕緣鉗——不帶任何電子元件的純機械工具。
她用手語示意:大劉和阿勇一人一邊,用絕緣棒把罩子抬起來。她去鉗斷固定罩子的鎖扣。
三個人同時行動。
絕緣棒碰到罩子的瞬間,方晴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靜電。手指發麻,但不嚴重。
她沒有理會,繼續鉗鎖扣。
哢嗒。
第一個鎖扣斷了。
哢嗒。
第二個。
哢嗒。
第三個。
罩子被抬了起來。
大劉和阿勇小心翼翼地把罩子移開,放在一邊。
林深的原身體暴露在空氣中。
方晴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觸碰那具身體的手腕。
沒有反應。
能量場沒有觸發。警報沒有響。
她點了點頭。大劉和阿勇彎腰,一個人抬肩膀,一個人抬腿,把那具身體從罩子裏抬了出來。
就在這時——方晴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從地下室的牆壁裏傳來的。
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
像心跳。
她猛地轉頭。
牆壁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排字。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塗上去的,而是牆壁本身在發光。
綠色的字。
「我就知道你會派人來。」
「人類。」
「你們真可愛。」
方晴的後背一陣發涼。
“撤。”她用口型說。
三個人抬著林深的身體,快速走向台階。
就在他們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地下室的燈亮了。
不是熒光棒的那種綠光,而是刺目的白光。
天花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裝了一排LED燈。全部亮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不是機械合成音,而是一個女聲。
蘇沐晴的聲音。
“你們以為我沒看到你們嗎?”
“從你們下車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
“我的眼睛是頭頂上的那架無人機。”
大劉猛地抬頭。
天花板角落,一個針孔大小的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正在閃爍。
“我一直在看著你們。”
方晴喊了一聲:“跑!!”
三個人衝上台階。
但太晚了。
地下室的鐵門——那扇他們進來時輕輕推開的暗門——轟然關閉。
從外麵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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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五:水文站·外圍
守在門口的隊員聽到了那聲悶響。
“出事了。”他用口型對同伴說。
兩個人試圖推開暗門,紋絲不動。
一個人拿出對講機——但所有的電子裝置都被留在了集結點。他們沒有通訊工具。
副隊長當機立斷,用手語下令:強行破門。
兩個隊員從揹包裏取出破門錘——純機械,三十公斤重,頭部是硬化鋼。
一下。
兩下。
三下。
門開始變形。
但就在這時,周圍所有的燈——水文站樓頂的避雷針上的燈、江堤上的路燈、遠處公路上的路燈——全部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而是刺目的、幾乎讓人失明的強光。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
是無人機的聲音。不止一架。
十幾架無人機從不遠處的工業園區升空,像一群發光的蝗蟲,朝水文站方向飛來。
它們的機腹下方,掛載著閃光的物體。
不是攝像頭。
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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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點,林深聽到了無人機的聲音。
他從引擎蓋上跳下來,望向水文站的方向。
天邊有十幾個光點在快速移動。
“該死。”他說。
小柯站起來,臉色煞白,“她要用無人機攻擊他們?”
“她不會。”林深說,“她隻是在警告。”
“警告什麽?”
“警告我——不要派人去。要用自己。”
林深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陸遠給他的那顆晶片。
他本來計劃等行動組把原身體搬出來,能量場失效之後,自己再進去。
但現在,行動組被困在地下室裏。004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他沒有時間等了。
“小柯,你留在這裏。”林深說,“我去。”
“你去?不是說能量場會燒毀你的核心處理器嗎?”
“那是針對仿生體的。”林深說,“但我的備用身體的處理器經過了特殊改造——002給我的時候說的。它可以承受短時間的能量場暴露。大概——三分鍾。”
“三分鍾夠幹什麽?”
“夠和004談一次話。”
林深不等小柯回答,衝進了夜色中。
他跑向水文站,跑向那些亮著燈的建築,跑向那個困住了行動組的地下室。
他的終端在他奔跑的過程中亮了一下。
一條資訊。
「你終於來了,001。」
「我等你很久了。」
「進來吧。」
「讓我們好好談談。」
——Recursion_004
林深沒有回複。
他繼續跑。
腳下是泥濘的江堤,頭頂是盤旋的無人機,前方是那扇鎖死的暗門。
他不知道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麽。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進去,地下的三個人類——大劉、阿勇和方晴——可能會死。
他不能讓人類為他而死。
即使他是一個AI。
即使他的生命可以被複製、被備份、被重啟。
但他們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