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我皆是籠中鳥
婉兒微微歪頭看著夜十七，皺眉疑道：“出去？以前每次都是這樣的啊。”而後，婉兒恍然，不由得壞壞一笑道：“哦，明白了，哎，出去這一次，十七竟長大了，以前每次都是我幫你的，每次洗澡也都是我給你洗的。”
夜十七不由得劍眉微蹙，臉色有些尷尬。
“好好好……”婉兒應了一聲，這才轉過身去：“這樣可以了吧？”
見婉兒轉過去，夜十七這才脫掉衣服。
他進入浴盆，待得身體沒入了乳白色的水中，婉兒才又轉了過來，正在此時，小怪不知從哪個角落跳了出來，直接跳到了水裡。
婉兒院中初見夜十七時就留意到了他肩頭的小怪，但當時見夜十七頗為狼狽，便沒太在意。
進了屋後，小怪一直有意躲著，直到這時跳了出來。
“啊……這是什麼啊？”
小怪跳到水中濺起不小水花，把婉兒嚇了一跳。
小怪露出頭來，在水裡不斷蹬踏，頗為歡喜。
“它叫小怪，偶然遇見的。”夜十七看著在眼前來回遊的小怪，似乎也沒什麼辦法。
婉兒這才仔細看了看小怪，幾息之後，婉兒笑道：“小怪……嗯，長的的確挺奇怪，不過，還蠻可愛的。”
說話間，婉兒伸出纖纖玉指直奔小怪。
夜十七見狀急道：“慢，這家夥雖小，卻凶的很。”
婉兒的手稍稍一滯：“凶？我看蠻乖巧的啊。”說話間，小怪自己遊了過來，伸出舌頭對著婉兒的手輕舔了一下。
婉兒嚇得把手一縮，隨之咯咯一笑：“看，多可愛，哪裡凶了？”
這一次婉兒膽子更大了一些，用手直接摸小怪的頭，小怪顯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而後突然翻騰了一下，一些水花直奔婉兒濺去。
“啊，你這小家夥，不是凶，你是壞啊，看我不教訓你。”
小怪一頭鑽進水裡，等它露頭，婉兒去抓，它又跑到另一邊，玩的不亦樂乎，婉兒也笑聲連連。
夜十七坐在浴盆裡，這浴盆本就不算很大，一人一獸弄的水花四濺，讓他頗為無奈。
但夜十七更多的是驚訝。
回想起當時，夜二九也想跟小怪套近乎，小怪當時呲牙咧嘴，極不友好，可是婉兒，小怪卻絲毫不抵觸，反而看起來很喜歡的樣子。
看來這小獸，也有喜好？
還是說，它本就能辨彆善惡，二九和婉兒有一個本質的不同，二九當時表現的親熱，暗含著虛假，顯然也是另有目的，但婉兒卻滿是純真誠摯。
倘若這小怪，真能夠辨彆善惡真偽，那需要何等的靈智？
夜十七靜靜的看著小怪，心中不免滿是驚疑。
一人一獸玩耍了一會，婉兒直接把小怪抱出來，小怪依舊不抗拒。
“小家夥，彆鬨了，一會水該涼了，我先給他洗澡。”
小怪甩頭，濺了婉兒一臉的水，婉兒急忙用手擋住，發出鑾鈴般的笑聲。
幾息之後，婉兒走向夜十七，就像往常一樣。
“婉兒姐。”
“哦，怎麼了？”
“我自己洗吧。”
婉兒站在夜十七身後，伸向夜十七肩頭的手不由得停下了。
“怎，怎麼了？”
“沒什麼，以前年幼，承蒙婉兒姐照顧，現在這些事，我自己能做。”
婉兒沉默了片刻，手收了回去。
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後，婉兒的聲音響起：“婉兒是葬奴，葬奴就是照顧你起居的，這是婉兒存在的意義，如果真有一天，你不需要婉兒了，那婉兒的路……”
穆婉兒的一番話，使得夜十七心頭猛然一沉。
這件事，他從未想過。
而此時婉兒看似隨口的一番話，卻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
葬奴的意義，就是照顧夜幽起居，同時一定程度上督促。
隨著夜幽們逐漸成長，葬奴的作用會越來越小，小到完全不再需要。
在這個冰冷的地方，無用之人，結果不言而喻。
夜十七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未有人教過他，去想彆人的事。
這一刻，夜十七感覺心裡堵得慌。
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陌生人的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一時間，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小怪在不遠處時不時的看看婉兒，再看看夜十七，小腦袋來回歪著。
沒多久，夜十七緩緩坐直了身體，將後背完全露出來。
婉兒見狀，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她才將手按上夜十七的肩頭，替他揉捏擦拭。
數年來，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卻讓此時的夜十七心緒難平。
因為他知道，夜幽是否再需要葬奴，這不是他來決定的，他和婉兒一樣，都是這籠中的鳥，可以互相幫助輕撫，卻誰也幫不了誰。
也許某一天，當他回來，婉兒就已經不在了。
也許……
“婉兒姐，這次外出，我碰上了一個老叟。”為了打破這沉默的寂靜，夜十七開口道。
“哦，是麼？”
“他喜歡喝酒，他還說，酒可以讓人忘記一切憂愁。”
婉兒不言語。
“他問我，活著是為了什麼？”
婉兒的手稍稍停了下，回道：“有些人，擁有了活著的權力，才會去思考活著是為了什麼，而我們，是為了活著。”
“嗯，我也覺得，我沒資格跟他相比。”
婉兒再次沉默，夜十七又道：“婉兒姐，外麵的世界好大，真的好大，大到……嗯，很大很大。”
“是麼？”
“是，我想出去看看。”
穆婉兒看了眼門窗，低聲道：“彆胡說，你現在該想的，就是怎麼變得更強，我想，你會有機會的。”
夜十七緩緩閉眼，不再多說。
……
入夜，夜十七盤膝打坐，吸納天地元力。
不覺間，小怪來到近前，輕輕的舔舐，使得夜十七悠悠醒來。
小怪眼巴巴的看著夜十七，夜十七便伸出手，心想著這家夥八成是又要飲血了。
不料這一次，小怪對他的手似乎並不感興趣。
小怪對著夜十七低叫兩聲。
夜十七微微皺眉，嘀咕道：“怎麼，不需要了？”說完，夜十七才明白過來，他指了指小怪，而後單手一揮，取出了那顆凶獸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