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悠悠千載事，隻在一歎間
大長老繼續緩步前行，夜十七伴在他身邊。
“此事說起來，怕是有了近千年之久。”
“那劍竹林裡，的確是困著一個劍靈，而劍靈原本的主人，便是近千年前厲家的一位先祖。”
夜十七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仔細聆聽大長老的講述。
“此人名為厲嘯天，是厲家古往今來，數一數二的劍道強者，修為已然踏入了神武境界，劍道造詣更是有望達到傳說中的天劍境界。”
“我們傲劍山莊，是一個正統的正道門派，然而從古至今，正邪之爭，仙魔之鬥從未停止過。”
“有人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也有人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總之……哎……”
“當時，這天下便捲入了一場正邪之爭中，不單單是人，就連妖魔邪獸，上古的邪魔也相繼現世。厲嘯天，和那些一流道門中的強者一樣，都在承擔著除魔衛道的職責，甚至作為一個劍道修者，堪稱中流砥柱。”
“厲嘯天，有一劍，名為昆宇，與其一命相連，甚至以血飼之，同氣連枝。”
“數年廝殺，殺伐無數，昆宇劍上不知染了多少鮮血，劍下也不知有多少亡魂，悄然間，昆宇劍的劍靈便被邪氣所染，再加之本就殺氣極重，漸有入魔之相，而無儘的殺伐，一樣會悄然間侵蝕厲嘯天的道心。”
“哎，在仙道之間有種說法，這道業，不僅僅是道，也是一種業。雖說厲嘯天秉承著除魔衛道的天職，但殺戮終究是殺戮，而過重的殺業，便會一點點的侵蝕原本的道心，令其喪失自我，忘記初衷，從而喜歡上殺戮，並將殺戮視為一種再平常不過的事，卻不知自己其實早已墮入了業中。”
“最終，厲嘯天在與一上古邪魔惡戰時，身負重傷，退回了傲劍山莊，就連昆宇劍也在那一戰中劍體崩裂。那時，厲嘯天便已經是迴天無力，好在油儘燈枯之時，厲嘯天方纔找回幾分自我。”
“小子，你有沒有屬於自己的劍？”
夜十七一直在聽，甚至有點入了神，大長老講述的時候，夜十七的腦海中，嘗試著去描繪一些場景，以至於大長老忽然問了他一句，而他卻沒能有所反應。
“小子，老夫在跟你說話。”
夜十七這纔回神：“哦，弟子聽得入了神，實在抱歉。”
“老夫問你，可有屬於你自己的劍？”
“劍？”
“沒錯，劍。雖說我們劍道修者，尤其是你，已然修成大乘劍體，用不用劍都是一樣的，但作為一個劍道修者，終究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大長老沉聲道。
夜十七稍作沉默，回道：“有一把，不過，已經斷掉了。”
大長老又道：“按道理，你應該有所體會，劍，對我們而言，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尤其是一把隨你一路成長，曆經坎坷，征戰天下的劍，那將勝於兄弟。”
大長老所言，夜十七雖然有所感觸，卻不算深。
對於驚霄劍，夜十七自然是有些情感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意義，畢竟這把劍，是父親當初親自為他打造，也是父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其本身的意義，早已經超過了一把劍，所以驚霄劍雖然損壞，夜十七一直都留在乾坤袋裡。
“長老所言極是，其實弟子一直想將那把斷劍重鑄，隻可惜沒有機會。”
“嗬嗬嗬，如此說來，你倒是可以找個機會，去鑄劍窟碰碰運氣。”
夜十七皺眉道：“碰運氣？”
“沒錯，鑄劍窟裡的那位，在煉器方麵造詣不淺，隻不過……也是個古怪脾氣，但你既然是厲洛風的親傳弟子，又頗得莊主賞識，也許能求他替你重新鑄劍。”
“多謝大長老提點，弟子一定試試。”這話題便有些扯的遠了，夜十七正聽到關鍵之處，於是便拉回話題：“大長老，後來呢？”
大長老歎息道：“哎，後來……厲嘯天自知不久於人世，而昆宇劍的劍靈已被邪氣所染，一旦他道滅身死，這把劍極有可能會化作一把邪劍，按道理，昆宇劍的本體已經崩裂，沒有了本體的支撐，劍靈很快就會消亡，也算是隨主一並隕滅。但最終，厲嘯天還是將昆宇劍的劍靈留了下來。”
聽到這裡，夜十七驚呼一聲道：“難道，那劍竹林中的劍靈，就是昆宇劍靈？”
大長老微微皺眉，夜十七又道：“這麼說的話，劍竹林便是厲嘯天所設的一座劍陣，就是用來守護昆宇劍靈，免得劍靈因沒了劍體而消亡？”
聽到此處，大長老卻搖了搖頭：“你隻是說對了一半。劍竹林的確是厲嘯天所設的一座劍陣，也的確是守護昆宇劍靈，但另一個作用，便是消磨昆宇劍靈中的邪氣。”
夜十七回憶那時，在不斷變換的畫麵中，似有一句話語令他記憶比較深刻。
“我為你屠戮蒼生，殺伐天下，最終你卻嫌我弑殺入魔……”
如果這話，是那劍靈所說，便與大長老的述說有了幾分對應。
隻是其中還有很多難解之處。
聽起來，這劍靈反倒是對厲嘯天存有極大怨恨。
而且，這話當時，卻好像是對自己而說，就好像昆宇劍靈，把自己當做了厲嘯天一樣。
一時間，夜十七陷入了困惑之中。
但他已經隱約可以感受到，這一個故事中，蘊含著太多的東西。
一代巔峰強者的無奈，不甘和無力，
一個劍道修者，與一把劍之間的那種情感。
日月輪轉，轉首千年，厲嘯天也許已經轉世輪回，而昆宇劍靈，卻依舊在這劍竹林內，銘記著過往種種，就好像它並不知道，厲嘯天早已隕滅一般。
悠悠千載，隻剩一歎。
“好了，小子，這回你滿意了？”大長老停下腳步，問道。
夜十七急忙拱手施禮：“多謝長老。”
“罷了，雖然你那翻馬屁拍的的確不怎麼樣，不過……老夫聽起來還算不錯。算起來，再有幾日，傲劍閣便要開啟了，你不是很想找曆練的機會麼，卻是不可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