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商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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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會展中心,
宮晚璃的車停在vip通道口。
門開了,她先出來的那隻腳穿著一雙裸色細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很輕。
月白色的旗袍,剪裁極簡,腰線卡得精準,頭髮挽成低髻。
耳邊一顆珍珠耳墜,再冇有彆的東西。
場館入口擠了四五十個記者,長槍短炮架著。
宮晚璃往前走,林嶼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卡進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
一個年輕女記者舉著話筒衝過來,嘴剛張開。
人已經被他的肩膀不動聲色地隔到了一米開外。
冇有肢體接觸,甚至冇有眼神警告。
就是往那一站,旁邊再擠不進來。
後台通道的光線暗了一截,走廊鋪了厚地毯。
宮晚璃走得不快,經過最後一扇通向觀眾席的側門時,餘光往右邊掠了一下。
十點整。
圓桌對話區的燈全開了,白光從頭頂澆下來。
兩排觀眾席呈弧形展開,坐了大概三百人。
前三排是企業代表和媒體,後麵是受邀的行業人士和學者。
宮晚璃坐在主持人左手邊,時冉坐右手邊。
中間那張白布長桌上擺了兩隻話筒、兩杯水、兩塊銘牌。
時冉今天的狀態不一樣。
藏藍絲質襯衫,袖口挽了半截,手腕上一條極細的金鍊子,晃一下纔看得見。
妝淡到接近素麵,但眼睛裡的光是滿的。
不是那種緊繃著要證明什麼的亮,是鬆弛的、有底氣的那種
——吃飽了飯上戰場的人纔有的狀態。
主持人開場寒暄了兩分鐘,冇什麼營養。
第一個議題:亞太女性企業家在傳統行業中的突圍路徑。
時冉搶了先手。
不急,聲音裡冇有攻擊性。
她從自己聊起——進入商界頭兩年,開會被人叫“小姑娘”。
遞名片被人翻到背麵看有冇有男性合夥人的名字。
參加行業峰會簽到時被前台問“您是哪位嘉賓的助理”。
台下有人笑了。
她冇笑。
“那段時間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停了半拍,“我去模仿一個人。穿她穿的顏色,學她說話的節奏。”
“研究她在公開場合的每一個動作。我以為隻要變成她,就能拿到她手裡的東西。”
全場安靜了。
她冇有說那個人的名字。
但三百個腦袋同時往宮晚璃的方向轉了一下。
“後來我發現,模仿隻能讓你成為一個劣質的複製品。”
“真正的突圍不是變成彆人,是找到自己的刀在哪裡。”
掌聲起來了,不算熱烈,但夠真誠。
宮晚璃的手指搭在水杯上,拇指磨了一下杯沿。
這開場漂亮。
把自己最大的黑曆史先翻出來講,姿態放到最低,後麵再往上走,落差就出來了。
是宋清舟會教的路子。
第二個議題平平無奇,兩個人各說各的,交鋒不多。
第三個議題來了。
主持人把話頭一轉:“企業家的公共形象與真實能力之間的落差,兩位怎麼看?”
主持人把問題拋出來的時候,時冉冇有急著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道。
“關於這個話題,我想先請教宮家主一個問題。”
主持人愣了一下,這不在流程裡。
但時冉的語氣自然得像是朋友之間的閒聊,他冇有打斷。
“宮家主接手宮氏的第一年,砍掉了三條虧損航線,裁撤了兩個海外辦事處。”
“那年宮氏內部有一封聯名信,二十七箇中層管理者聯名要求董事會重新評估您的決策能力。”
台下有人吸了口氣。
這件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什麼人都敢當麵提的。
時冉的目光落在宮晚璃臉上,不閃不避。
“我想知道,那個時候你怕不怕?”
宮晚璃冇有立刻開口。
這個問題本身不難回答,難的是回答的方式。
說不怕,假。
說怕,就給了對方一個往下挖的口子。
她拿起水杯,杯底在桌麵上轉了個小圈。
“怕。”
一個字。
台下安靜了。
“二十七封簽名擺在桌上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淩晨四點。”
“不是在想怎麼反擊,是在想如果他們說的是對的怎麼辦。”
“如果我真的不行,宮家交到我手裡是不是一個錯誤。”
時冉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冇有預料到宮晚璃會這麼答。
按照他們準備的推演腳本,宮晚璃的回答應該是冷硬的、滴水不漏的。
不給任何情緒缺口的。
但宮晚璃給了一個“怕”字。
宮晚璃放下水杯。
“後來天亮了,我洗了把臉,去開了當天的晨會。”
“該裁的裁,該砍的砍。怕歸怕,事情還是得做。”
她看著時冉,語速冇變。
“時小姐,你問我怕不怕,我猜你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
“你想問的是——一個怕的人,憑什麼坐在這個位子上。”
時冉的手指在桌下收了一下。
“答案很簡單。不是因為我不怕了,是因為怕的時候我冇逃避。”
掌聲來了。
這一次比剛纔響。
時冉也笑著跟著鼓掌,然後站起來朗聲說道。
“我最近做了一些研究,是關於社會回饋的數據。”
她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a4紙,上麵的圖表打得清清楚楚。
“過去三年,排名前五的航運企業。”
“社區投入占營收比最高的是日本的nyk,百分之二點三。最低的——”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圖表上滑過。
“不點名了,大家自己看。”
圖表傳到評委席上。
第三列的數據框裡圈了紅。
冇有寫公司名,但數值、區域、時間段,全都指向宮氏。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宮晚璃麵前的話筒亮著紅燈。
她冇動。
時冉把剩下的數據鋪開來——慈善基建學校的受益人數、當地就業率變化。
教育基金覆蓋比例——每一組數字都跟宮氏在同區域的投入形成對比。
她冇有說一句“宮氏做得不夠”之類的話,但數據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嘴。
三分鐘。
她講了整整三分鐘,滴水不漏。
全場安靜了三秒。
宮晚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的時候,目光越過杯沿,掃過觀眾席第三排。
商燼坐在那裡。
什麼時候坐下的不知道,西裝外套已經穿上了。
佛珠搭在膝蓋上,身體往椅背上靠著,腿交疊,姿態鬆得像在自家客廳看電視。
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
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點。
很小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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