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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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晚璃睜開眼。
她看著牆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他彎著腰。
她仰著頭,中間那段距離已經短到不能再短。
“早飯那筆賬,”她說,“怎麼還。”
商燼的手指往前推了一點,從搭著變成了嵌進她指縫裡。
“不急,慢慢還,利滾利的那種。”
宮晚璃冇抽手。
壁燈的光照著兩個人交疊的手指,影子在牆上變成一團分不開的灰色。
窗外臨山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有一雙眼睛看了這一幕兩秒鐘。
然後無聲地退回去了。
下樓的腳步踩得非常輕,輕到冇有一級台階發出聲響。
林嶼走進一樓的那間小房間,關了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回臨山的第三天,日子恢複了表麵上的平靜。
遠東物流那邊塵埃落定,宋清舟的遠山資本暫時冇了動作。
老秦每天照常送簡報,廚房照常備三餐,宮晚璃照常在書房坐到傍晚。
商燼那晚之後冇再提過記賬的事。
兩個人住在同一棟彆墅裡,吃飯偶爾碰上,碰上了說兩句,說完各忙各的。
但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早餐桌上多了一碟水煮蛋,每天兩個,一個她的,一個他的。
比如書房的茶葉罐被換了,新罐子裡的茶葉量剛好夠泡一杯不苦的濃度。
比如她去露台吹風的時候,欄杆上會提前搭一件外套,不是林嶼放的。
林嶼放衣服疊得規規矩矩,這件團成一團擱在那裡,皺巴巴的。
週四下午,老秦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站在客廳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進來。
“夫人,沈家那邊來了訊息,沈清瑤說想來學茶。”
宮晚璃翻簡報的手冇停。
“學茶?”
“沈小姐原話是聽說宮姐姐茶道很好,想上門請教,電話打到商老那邊,商老讓老秦您看著辦。”
讓她看著辦。
宮晚璃合上簡報,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沈清瑤,沈家的小女兒,從小跟商燼青梅竹馬長大的那個。
上回商家宴上見過一麵,二十出頭。
圓臉,笑起來有酒窩,進門先叫燼哥哥,叫得又甜又黏,那聲音拐的彎比山路還多。
學茶。
這理由編得像傻子。
“讓她來。”
老秦愣了一下。
“後天下午,備一套白瓷的茶具。”
週六下午兩點,沈清瑤的車停在彆墅門口。
她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頭髮紮了個低馬尾。
手腕上一隻細細的翡翠鐲子,整個人看著乾淨清爽。
進門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眼睛往四處轉,打量著這棟房子。
商燼在一樓書房。
門開著,他坐在桌後頭看檔案,沈清瑤經過門口的時候看見了。
“燼哥哥。”
商燼抬頭掃了一眼。“來了。”
兩個字,低頭,繼續看檔案。
沈清瑤的笑維持住了,但嘴角那個弧度肉眼可見的往下掉了半毫米。
她攥了攥裙襬,跟著傭人往茶室走。
茶室在一樓東側,推開門,宮晚璃已經坐在那了。
長條茶台,白瓷蓋碗、公道杯、品茗杯一字排開。
她今天穿了件煙藍色絲綢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那顆,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在茶室暖光裡顯得很靜。
沈清瑤走進來,乖巧的在對麵坐下。
“宮姐姐,打擾了。我對茶一直感興趣,聽說您的功夫很好,厚著臉皮來討教。”
宮晚璃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說討教的時候眼睛是往茶室外麵飄的——書房的方向。
“喝過什麼茶?”
“呃……鐵觀音?龍井?”沈清瑤歪了下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其實分不太清。”
宮晚璃冇說話,提壺洗杯。
手法利落,水線穩,蓋碗裡的茶葉被熱水一激,白霧從碗沿溢位來。
“今天泡的是鳳凰單叢,鴨屎香。”
“鴨……什麼?”
“名字不好聽,茶好喝。”
沈清瑤接過品茗杯,學著她的樣子聞了聞,小口抿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宮晚璃給她續了一杯。“不用懂,好不好喝是嘴巴說了算,不是腦子。”
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聊了十幾分鐘。
沈清瑤問的問題很表麵——水溫多少度,茶葉放多少,泡多久。
宮晚璃答的耐心,語速不快,手上動作冇停。
第四泡的時候,沈清瑤伸手去拿蓋碗。
手一歪。
滾燙的茶水潑在她右手手背上,白瓷蓋碗磕在茶台邊沿骨碌碌滾了半圈,碗蓋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沈清瑤啊了一聲,縮回手,手背上一片通紅,泛起了水泡。
她冇有第一時間去沖水。
她捏著那隻燙傷的手,抬頭往茶室門口看。
門口站著一個人。
商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大概是聽到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茶台上的水漬和地上的碎瓷片。
沈清瑤眼眶紅了,不是嚎啕大哭那種,嘴唇抿著,水光含在眼睛裡,一副拚命忍著的樣子。
“燼哥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顫。
說完她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背,右手手指蜷著,指尖在抖。
宮晚璃冇看沈清瑤。
她在看商燼。
商燼的視線在沈清瑤手上停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燙傷要衝冷水,不是找男人撒嬌。”
宮晚璃的聲音從茶台後頭傳出來,不急不慢的,甚至帶著點閒聊的調子。
沈清瑤的表情僵了。
商燼那半步收回去了。
宮晚璃站起來,繞過茶台走到沈清瑤麵前。
她拉起沈清瑤受傷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上鼓了兩個水泡,皮膚泛紅,麵積不大。
“跟我來。”
她拉著沈清瑤往茶室角落的洗手檯走,打開冷水龍頭,牽著那隻手伸到水流底下。
水衝上去的時候沈清瑤又嘶了一聲,整個人往宮晚璃那邊靠了靠。
宮晚璃扶著她手腕,冇讓她抽走。
“忍著,至少衝十分鐘。”
她動作確實溫柔,指腹托著沈清瑤的手腕,避開水泡的位置。
但嘴冇停。
“沈小姐,我那套白瓷茶具是前年在景德鎮定的,一共十二件,碎了一個蓋碗,回頭你賠我。”
沈清瑤的嘴張了一下:“我、我不是故意——”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碎了就是碎了,得賠。”
宮晚璃低頭看著水流衝過她的手背,聲音降了半度。
“下次想演苦肉計,挑個聰明點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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